第六十一章 Fn.
「所以你要我一輩子啊。」
那整個漫長的考試月都很忙碌, 溫池雨考完最後一門時,沈赴野還在忙。
她又去找了次陸君梅,這次她態度沒之前那麼激烈, 但還很硬。溫池雨沒多說什麼, 在店裡呆了會兒接到小兮的電話。
電話那頭, 小兮聲音已經帶著醉意,溫池雨連忙問了地址趕了過去。
「池雨, 他那個破隊好像要散了。」小兮抱著酒瓶,情緒很低落。
溫池雨問服務員要了被溫水, 將她手裡的酒瓶拿過來,又把溫水抵到她唇邊,「喝一點, 不然胃難受。」
小兮獃滯的看了溫池雨會兒, 聽話的張口喝了大半杯, 「比賽墊底,贊助方撤資, 運營也一團糟。你說他怎麼這麼沒用?」
溫池雨偶爾會聽南栩說阿闊那個隊的情況,「還有希望的。」
「差不多了, 現在就死撐。」小兮撐著下巴,看向溫池雨,「你說人怎麼這麼複雜, 我看去年風光無限過得好難受, 看他今年一敗塗地過得差也難受。」
溫池雨眨眨眼,「人本來就是這樣, 又不是有固定模版規定好。」
阿闊嗯了聲,聲音很晦澀,「你們在哪兒?」
「你覺得沈赴野愛你比較多,還是你愛他比較多?」小兮換了一種問法,問完,自己先笑了下,也不管溫池雨的答案,「我覺得是他。」
她看著溫池雨愣住的表情笑了下,手捏了捏她臉,「他啊,是那種要做你天,為你遮風擋雨的男人。哪怕什麼都沒有,連命都能給你的人。你啊,玩不過他的,他腦子太好心思太深,他把這些都用在你身上,你哪還有什麼招啊。」
後來小兮都怎麼攔不住,又喝了幾瓶酒,酒精燒得腦子不正常時拿出手機給阿闊打了個電話。
小兮安靜了幾秒沒出聲, 她喝得不算多, 只是很多情緒想借著酒精還發泄。
這個命題太大,溫池雨一時不知怎麼說。
「小雨。」她忽然叫溫池雨。
她拿過放在她耳邊的手機,電話那頭阿闊還沒掛斷。
溫池雨沒管突然翻湧起來的情緒,靜了會兒,抿著唇,問小兮:「你呢?」
電話掛了,溫池雨坐在她旁邊,手指輕輕幫她將眼尾暈掉眼線擦掉,然後聲音很輕地說:「傻不傻啊。」
阿闊來得很快,十分鐘都沒有。他走進店,一眼就看見了小兮和溫池雨。
溫池雨將溫水遞過去, 「還要喝么?」
溫池雨說:「她喝多了,說的話你別放心上。」
溫池雨說了地址,阿闊在那頭又沉默了會兒,「離我很近,等我下,我送你們回去。」
她回憶起以前來,「你還記得以前有陣我老找寧小怡麻煩么?你知道是為什麼么?你知道十一中的監控誰裝的么?你知道以前纏你的男的為什麼老實了么?你不知道的多了。」
溫池雨扶著她,不讓她從椅子上摔倒。聽著她又罵又哭好一會兒,又趴在桌上睡著了。
溫池雨一個人扶不動小兮,阿闊看了幾秒,上前直接半摟的架起小兮。溫池雨看了他們一眼,拿過旁邊小兮的包和外套。
溫池雨微愣看向小兮的側臉,她這段時間很忙,瘦得下巴都尖了。頭髮又剪短了些,還染了個藍灰色。
「當然是我。」小兮自嘲了下,「阿闊那個傻逼渣男,當我面還能泡女人聊騷。」
小兮搖了搖頭,突然問:「你覺得愛情是什麼樣的?」
小兮說完嘴角自嘲的弧度更大,拿過被溫池雨放在一旁的酒,又灌了一口,「我才傻逼,真他媽沒用,還想著那渣男。」
阿闊的車就停在店外,上車到了小兮公寓樓下,阿闊停下車將她抱著進電梯。
溫池雨知道她公寓電子鎖密碼,開了門,阿闊將小兮放到床上。溫池雨看了他一眼,他走向客廳,溫池雨幫小兮換好睡衣,又去衛生間拿過卸妝水和化妝棉幫她將妝卸了。
做完這些,她走出房間,準備去廚房幫她倒杯水放在床頭。路過客廳見阿闊還沒走,他點了根煙,表情看起來不大好,看見溫池雨,被沈赴野教育多了下意識將煙掐了。
「她男朋友呢?」阿闊問。
溫池雨看了他一眼,「分了。」
阿闊罵了句髒話,「她什麼眼光。」
溫池雨沒說話,將水倒好,走進房間放好又出來。
阿闊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回去。」
溫池雨搖了搖頭,「我還有事,不用送。」
她其實挺多話想和阿闊說,可想了想又什麼都沒說,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她沒資格在說什麼。
阿闊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多不算晚,但……
「你去哪兒我都送你,我也沒什麼事。」
溫池雨是真有事,她婉拒了阿闊,自己離開,又去了陸君梅的餛飩店。
那會兒餛飩店裡還有客人,溫池雨沒進去,她點了杯奶茶,坐在旁邊奶茶店的店外長椅上。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陸君梅關掉店裡的燈出來鎖門。
陸君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溫池雨笑了笑,叫了聲阿姨,然後就跟著她,一直跟到她的家。
很久很久的老小區,牆面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廣告,沒有燈空氣里散發著垃圾發酵過的味道。
「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陸君梅在單元樓下停了下來,看向溫池雨。
溫池雨在零下的冬夜室外坐了兩三個小時,整張臉都被凍得有點紅,「阿姨,我想和你聊聊我自己的事。」
可能是看她被凍得太可憐了,也可能她和她女兒一樣大的緣故,陸君梅沉默的看了她會兒,允許她上樓進了家門。
刺眼的白熾燈被按亮,不到六十平的房子暴露在視野里。房子很老舊,還算乾淨,到處還放著陸佳佳的照片。
「要說就說,說完快走。」陸君梅扔下冷漠的八個字。
溫池雨好脾氣的笑了笑,「我父母走的很早,是和姐姐一起長大的,所以被欺負的時候,下意識就會忍。」
陸君梅一愣抬眸看向溫池雨,溫池雨也看著她,「裝聽話裝懂事裝沒事,都是為了那個最在乎的人,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給她惹麻煩。」
「我看見佳佳照片第一眼就知道她遭遇了什麼。」
陸君梅冷眼:「你知道什麼?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知道老師批好的卷子發下來我拿不到,背後被造謠,課桌被亂畫,東西總是不見,都是同學但他們卻有默契的都不和我說話。最怕要合作做什麼,因為永遠沒人配合。這些可能每一件都是小事,老師家長或許覺得無足輕重,但傷害真的很大。」溫池雨聲音輕輕小小的,平靜又有力量,「我這樣過很久,他是第一個主動向我伸手的人。是因為他,我考上了京大,離開了落後守舊的小鎮。」
陸君梅唇抿得很緊,「你說這些無非還是說沈赴野是無辜的。」
「他本來就是無辜的。」溫池雨說。
那會兒溫池雨說完,房間里安靜了很久很久。溫池雨沒說話,就讓氣氛這麼安靜著。
不知過了多久,陸君梅動了下,她從房間里拿出那本日記本遞給溫池雨,溫池雨剛要接過,她又往內內收了下。
「他真的那麼好?」陸君梅問。
溫池雨點了點頭,「好,好到不願意讓他滿身污水,隨時都可能被污衊。」
那晚離開陸君梅家時,溫池雨又看向陸佳佳的照片,沖著她淡淡笑了下,相框里的陸佳佳也在對著她淡淡的笑。
樓梯道里很黑,聲控感應燈早就壞了。溫池雨腳步不快不慢的走下台階,腦子裡全在想剛剛看完的陸佳佳的日記。
她多數在提自己和學校里發生的事,提到沈赴野的篇幅是從中後期才開始變多的。沈赴野並不認識她,只是偶然有一次他無意幫了她。
溫池雨看完,好像跟著她一起參與旁觀了,沈赴野在高中最意氣風發的那些日子。
他母親離開的很早,父親不愛他,長大的環境嚴苛又惡劣,還得承受巨大的壓力。後來被那樣污衊踐踏,他為什麼還能保持最初的底色。
溫池雨想不明白,只覺得心很軟。
那個點,沈赴野還在小教室里剛忙完,正看著手機,見溫池雨很久沒回他消息剛準備打電話過去。
正巧晚上出去見人的陳牧川回來,和他聊今天見的這個人情況。
「技術出生人挺實在的,開的條件也不錯,就是看中我們能力,不然也不會專門聯繫系裡繞著彎找我們。」陳牧川說完看向沈赴野,「我們只需要按照他想法來,做出來賺不賺錢不用考慮,這項目需要的引擎演算法我覺得當作練手挺好的。」
沈赴野放下手機想了會兒,「行。」
陳牧川笑了下,「那行,那我去溝通。」
沈赴野點了下頭,他站起身套上外套,邊打電話邊往外走。
電話里電子音剛響了兩聲,他聽到什麼,忽然側頭看過去。教學樓黑漆漆的樓梯里,台階上坐個了人,而樓道里的感應燈因為她手機震動亮了起來。
沈赴野皺了下眉,腳步腳步走過去。溫池雨還沒站起來,她抓著他衣服下擺可憐兮兮的沖他說:「我腿麻了。」
他上前彎腰,將她抱起來,「怎麼不…… 」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溫池雨親了下。沈赴野動作一頓,眼眸垂下,溫池雨腦袋已經埋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
她情緒很濃,不管不顧的就說:「怎麼會這麼喜歡你啊。」
沈赴野在那一瞬心跳快到要瘋,他不知道溫池雨能不能聽見。
但溫池雨還覺得這樣不夠,仰起頭又說:「你看過個新聞么?醫學生拿刀捅前男友二十多刀,刀刀避開重要器官,男生受了重大創傷還被判定為輕傷。這個事是我們解剖課必講案題,所以…… 」
溫池雨越說沈赴野眼底的笑意越明顯,「所以…… 」
沈赴野接過她的話:「所以你要我一輩子啊。」
忠貞不渝,生死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