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Fn.
「我是盲目的,本能的,無法控制的。」
寧小怡想讓溫池雨和她受一樣的傷, 想讓她知道刀插進身體里流著血,那種疼的感覺。
她攥緊刀柄,看著眼前的人, 接著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衝過去。
黑巷裡夜風很冷, 溫池雨猝不及防被一股力拉到身後, 回過神時,她目光看見他手臂沒避開, 接著伸手直接強制的拿過刀。
他臉上神情很冷,聲音也很冷, 「報警。」
溫池雨連忙打電話,寧小怡被按著身體貼著牆,手腕被桎梏在伸手, 她臉扭曲的看著他們兩。
夜好像比前一秒更黑了一點, 溫池雨不知是被風吹得還是怎麼的, 全身的冰冷。她鼻息間全是血的味道,沈赴野血的味道。
派出所里, 溫池雨拿著剛剛警察遞過來的醫療包,醫療包里只有消毒酒精和創口貼這些最基礎的。
她手抖著簡單幫沈赴野做了清理傷口的處理, 但他傷口太深了,傷口貫穿,整個手掌橫切。血染的到處都是, 她看見他袖子里還有血往下滴。
滴到椅子上, 地面上,那瞬間彷彿鼻息間都是他血的味道。
藍紅色交錯的光,在這片漆黑里一直在晃。
血的味道更重了。
時間一分一秒在過,溫池雨捧著他的手,心揪在一起,只能做基礎的止血。
溫池雨眼圈都紅了,她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淚就掉了出來。她悄悄深呼吸一口,強壓下湧上的情緒,口氣有點凶,「你手才冷,你不止冷還傷了。」
她抿了抿唇,連忙又打了120。打完電話,她才看見他外套的衣袖已經壞了,她心更急了點,不知道手臂上有沒有傷到。
「你手好冷。」
她垂眸, 去看他的手, 右手已經血肉模糊, 血沿著手指一點點往下滴。溫池雨連忙從身上翻出紙巾, 四周真的太黑了,遠處的路燈不起作用的亮著。溫池雨蹲下`身,打開手機後置照明燈,這才看清他的傷口。很長很深,幾乎橫著貫穿了整個手掌。
這附近沒有藥店,她現在能做的太少,而且這種傷口她現在根本不知道他有沒有傷到肌腱。
溫秋看到她滿身是血嚇壞了,「小野現在怎麼樣?」
警車還沒到,四周安靜的要命,除了寧小怡的罵聲,只有冷冷的風聲特別清晰。
風更大了,另一條巷子里的落葉都飄過來,但警車還是沒到。
救護車也到了,溫池雨腦袋一片空白的跟上車。她每呼吸一口都覺得整個胸腔都疼,她手裡身上都是血,沈赴野的血。
寧小怡並不安靜,在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罵什麼。她似乎心態破防到了一種地步,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
溫秋和梁重趕到的時候,溫池雨還是那個姿勢,懷裡抱著沈赴野的外套。
溫池雨說不出話里,她咬著唇,眼眶裡蓄滿了淚,但她憋著勁,連哭都不讓自己哭。
沈赴野低笑了下,「沒事。」
車子呼嘯穿過月潯的街巷,停在醫院,來了更多的人,推著他走。
等了十分鐘,警笛聲終於傳來了過來。巷子太窄,警車進不來,車停在巷口,兩個警察走過來。似
也不知道哪個點刺激到寧小怡,在將寧小怡交給警察時,寧小怡的力氣大到恐怖,整個橫衝直撞,直接沖著溫池雨撲過去。她拿出身上的另一把刀,剛走兩步被沈赴野按住,但她的蠻力沒被按住,她抓著他手上的手,利用的他的痛,將刀沒入了他身體里。
溫池雨站在醫院空蕩蕩的走廊里,停滯了兩秒,蹲在了地上。
溫池雨臉色很白,心跳劇烈。一直在看她的沈赴野,通過相觸的手,感覺到她的心跳和情緒,他聲音很低很輕的在叫她,「溫池雨。」
警笛聲比來時響,似乎要刺破這個冰冷的夜。
脖子里的長命鎖從裡面掉出來,她看見了,耳邊又想起那天他說的話,『溫溫健康,溫溫快樂,溫溫長命百歲。』
溫池雨其實特別怕他說這話,怕他這種替她什麼都想得周到的溫柔。她之前不知自己為什麼怕,現在明白了。他總在做最壞的打算,他從沒一天,不,是從沒一分一秒覺得自己會過得好,好得長久。他受得苦太多了,多得哪怕他好起來,他也覺得這些日子都是偷的。
所以他把所有都給她,為她拚命,給她最好的,讓她哪怕他不在,也會好。
「小雨。」溫秋扶著她想要她站起來。
那時,沈赴野外套里的手機震了起來,溫池雨一開始沒心情接,可對方很執著一直在打。
她翻出手機,看了眼屏幕是沈舟伊。
「小野,你什麼時候回北城啊。我和你說你爸他好像鬆口了,估計年紀大了也覺得之前對你太糟了,今天一直在說你,還問了你和小雨的事。你們畢竟是父子,既然他現在有點軟化,你也別那麼硬。」
「你從月潯回來後,回來一趟,好嗎?」
「舟伊姐。」溫池雨叫她。
她鼻音太重了,誰聽都能聽出來不對勁,沈舟伊心一下懸了起來,「怎麼了?」
「他在手術室。」
手術在進行的時間不算長,醫生和溫池雨詳細說了下他的情況。
只是除了這些傷,他之前累計的傷痛和後遺症太多了。
醫生翻著片子,給溫池雨看,「他才多大,怎麼受過這麼多傷啊?」
「骨折,骨裂,關節磨損,血管擴張,還有…… 再不好好養護,他以後得吃大苦頭。」
「腹部那刀很幸運沒傷到器官,右手掌心那個比較麻煩,傷到了肌腱,後期康復治療比較麻煩。」
溫池雨認真聽著,醫生說完後,她站起來準備回病房去看沈赴野。
還沒走出醫生辦公室,醫生想起什麼,忽然叫住她,「你是叫溫池雨嗎?」
溫池雨微怔的點了點,醫生笑了下,「他是你男朋友吧,真的很在乎你,剛剛在手術室一直在叫你名字。」
病房裡溫秋在打電話,見溫池雨回來,「梁重去派出所了,他說那條巷子里有監控,而且後來她是當著警察面的…… 梁重說判得會很重。」
溫池雨沒出聲,她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沈赴野。他臉色很白,人還沒醒。
她看過他的病例,知道他進過多少次醫院,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脆弱的躺在那兒。
脆弱的好像隨時都會消失。
「小雨。」溫秋見她一直沉默著,又叫了她一聲。
溫池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握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姐,你知道他身上縫了多少針嗎?你知道他差一點右手肌腱完全斷裂嗎?」
溫秋要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溫池雨,又看了看沈赴野。
「小野他…… 」
溫池雨輕聲打斷她,「有些人是不是不會變好的,他們就是會一直壞下去。」
「可為什麼疼都打在沈赴野身上。」
「小野是…… 」溫秋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溫池雨,她也是受沈赴野庇護的受益者。可有時候老天就是不公的啊,不會因為努力給你回報,不會因為你愛他,他就會愛你,更不會因為你是沈赴野會格外給你偏愛,不讓你承受苦難。
溫池雨垂著眸,手指摩攃著他的手指,從大拇指到小拇指,又繞到手心,然後就這樣反覆好幾次。
溫秋注意到了,她其實之前不太知道溫池雨和沈赴野之間的感情。她是個很實在的女人,她覺得兩個人能在一起好好過日子最重要。但現在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一點。
原來有些愛情能夠濃烈到這地步。
病房裡的氛圍壓抑到有些喘不過氣來,溫秋想說什麼緩解下。
但溫池雨先她一步開口,女孩其實還沒長得足夠大,但已經足夠堅韌,「我小時候想快快長大,覺得你太辛苦了,想長大後就不讓你操心。我現在想他快點長大,真的好想嫁給他。剛剛簽手術風險責任同意書的時候,醫生從他父母問到他親友,最後發現都不在,才問到朋友。我從不想排在他父母親友後面,想排在最前面。」
溫秋摸了摸她腦袋,「快了。」
她說完,手機又響起來,還是梁重,估計要說他那邊的情況。溫秋看了看他們,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
那晚沈赴野沒有醒,不知是太累還是失血太多。病床旁的架子上,吊水瓶換了七瓶,溫池雨一直守在他床邊。
有一陣可能是神經太緊繃了,反而意識變得不太清晰,就昏昏沉沉握著他趴在他身邊,迷糊著。
再有意識的時候,她感覺有人溫柔的撫摸她的頭髮額頭和臉頰,溫池雨的睫毛眨了下,又眨了下,然後睜開眼睛。
那會兒好像早上五六點,溫池雨其實並不清楚具體的時間。她只是根據到窗外的日光,大致猜的。
柔和朦朧的日光里,他在那兒很專註的看著她。那瞬間他們兩互相看著對方誰都沒說話,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溫池雨把它歸為溫柔。
因為外面的剛出來的太陽很軟,病房裡病房裡的燈光很軟,吊瓶里注入身體里的藥水也變得軟。
她心口很軟,身體很軟,呼吸也很軟。
就這麼,好安靜的,看著好一會兒。
沈赴野笑了下,伸手捏緊她床邊放著的手,他說話很輕,有些費力,但還帶著那股懶勁兒,「昨晚你說特想嫁我的話,我聽見了。」
溫池雨控制不住的,眼睛裡又都是眼淚,「你以後不能這樣,你能不能先想到自己?」
他想了會兒,很認真的搖了下頭,「溫池雨對你,我是盲目的,本能的,無法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