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奧布陷落
緊握的拳頭瘋狂敲著門,敲到滲血了也沒有人來救他們。
這裡,是監獄。
用不鏽鋼隔起的這個十公尺見方的小房間里,只有診療台和白色照明。
原本是醫務室,但櫥櫃和診療用具等都被搬光了,因為他們在痛苦煎蔜時會把能砸的全砸壞。
這裡也沒有玻璃或藥品瓶,因為那幫人怕他們挨不住痛苦而自殘。
奧路加微微睜開眼,又呻吟著閉上。
白光好像會刺進眼底,在腦子裡亂竄似的。
剛才覺得寒氣逼得他直打哆嗦,馬上又熱得像是全身都著火。
手腳已經抽筋了好久,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被關在房裡的「同伴們」,大概也正承受著與他一樣的痛苦吧。
古羅特剛才一直在罵髒話,一面拿頭去撞牆壁。
奧路加自己頭也很痛,那個撞牆聲簡直吵死人,他真的很想殺了那傢伙。
夏尼則像個小孩子,一直窩在那裡啜泣。
雖說是「同伴」,奧路加對他們卻沒什麼親密感,也沒起過共鳴。
不,他甚至也沒特別意識到他們的存在。
他只有偶爾覺得他們又煩又礙事,跟繞在自己身邊亂飛的小蟲子沒兩樣。
對他而言,「敵人」給他的感覺還比較爽快。
因為擊毀他們會帶來剎那間的快感。
至於在變成當前這樣之前的事,他幾乎想不起來了。
每天被施打藥物、一次又一次的手術,還有重複再三的竊竊耳語——
那些東西漸漸削弱他們的思考能力、記憶,甚至包含恐懼在內的各種情感。
那幫人想用這種方式創造出最強的士兵。
要有不輸給調整者的反射神經、運動能力和耐久力,不怕恐懼,只為打倒敵人而感到喜悅的頂尖戰鬥駕駛——
當然,奧路加也喜歡現在的自己。
駕駛最強的MS,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燒東西和看血流,最有意思了。
自己的體能可以做到這些,他是無比的滿足。
可惜——只限於藥物充分給與的時候。
古利菲夫坦劑——這個藥名掌握著他們的命運。
他們因定期服用這種藥物,而得以保持人般的生理機能。
當藥效結束時,他們將經歷難以忍受的戒斷癥狀。
不知道幾個小時過去,說不定幾天。
本應再也感覺不到的恐懼,又在奧路加的胸中萌生;
要是真的沒有葯了,他們會在這種痛苦中漸漸麻木,最終死去。
那幫人該不會決定將我們「廢棄處分」了吧——?
或許是沒有了藥物,也或許是恐懼無法被消除。
奧路加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曾經那些被『廢棄處理』的殘次品們。
那是在一處封閉式的實驗基地里。
那也是他和古羅特他們第一次駕駛機體進行戰鬥。
而他們對戰的敵人,則是在他們之前被培養出來的戰鬥用調整者,好像是叫索西斯來著。
不過與自己所駕駛的新型機不同,那些索西斯們所駕駛的是隸屬於扎夫特的基恩。
在一次次的戰鬥中,自己和古羅特他們駕駛機體將那些被索西斯駕駛的機體一一擊毀,直至成為碎片。
一次次的重複殺戮,一次次的重複戰鬥。
因為被灌輸了無法傷害自然人的原因,索西斯們並不會對自己所駕駛的機體進行致命攻擊。
奧路加沒有忘記那些索西斯士兵們死亡時的屍體和面容,也不會忘記。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深刻的明白什麼是失敗者,失敗者的結局是什麼——
可是現在,自己好像變成了失敗者。
那三台機體·····
不對,我還沒有失敗。
我還沒有死,我還活著,雖然機體被擊破了,但是我並沒有死。
那我應該不會被廢棄處理吧——
痛苦和恐懼折磨著,直到已經失去時間概念的他們聽見前方有門鎖開啟的聲響為止。
奧路加眼神渙散的看著門緩慢打。
可是門雖開了,他們卻不能逃。
因為關住他們的牢獄,是他們自己的肉體。
同一時間。
在遠離戰火之外的廢棄暗堡地下室里。
這裡是曾經隸屬於某個特殊機構的大型地下設施,不過因為它失去了存在意義的原因,它已經被廢棄處理了。
咔~砰!
然而今天,就在這個廢棄的大型地下設施里。
一陣突兀的燈光照亮了死寂的黑暗。
隨著一盞盞燈光的接連打開,這個被廢棄的大型地下設施也展露了它的面容。
在一個個好像透明罐子一樣的容器里,浸泡著無數面容相差不大的身體。
從最前面的十幾二十歲面容,一直到最後面的三四歲面容。
這些罐體密密麻麻擺滿了整個地下室,如果按照縱橫排列的基數來進行乘除,這裡的罐子足有上千之多。
咕嚕~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罐體突然冒起了氣泡。
罐體中原本緊閉雙眼的少年突然睜開了雙眼,看向了落在罐體上的三個人影。
少年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三個人影的面容,如果有鏡子的話,你會發現那三個人影都長著與罐體中少年相差不大的面容。
C.E.71年7月15日。
「奮戰吧,只要你們還有一口氣在,就去堅守你們相信的道路,不屈不撓地的前進……帶著希望,帶著未來,堅定不移的前進——」
一聲衝天的巨響在奧布的後方回蕩。
奧布的質量投射裝置軌道基座爆出了璀璨的火花。
一陣又一陣的爆炸宛如有生地竄過過那道美麗的弧線下方,撟架底部開始崩塌。
通往天際的軌道在半空中幽幽地搖曳了一會兒,便在紛然散落的碎片中驟落。
同時,淤能碁呂島也發生了爆炸。
已被棄守的曙光社深處埋藏了大量的炸藥,此刻全數引燃。
這一座研發出許多高度軍事科技、卻與南海樂園不甚相襯的國營企業,就此帶著所有的秘密付之一炬。
「果然還是自爆了啊······」
在奧布外海的潛艇里,伊諾看著衝天而起的大天使號和草雉號戰艦,不禁輕聲低喃了一聲。
奧布滅亡與否,其實伊諾並不在意,他真正感慨的是力量。
或者說是奧布在絕對力量面前的無力。
自己其實已經做出了能力之內所能做到的,對奧布最大的幫助了。
摧毀了鮑威爾旗艦,與阿斯蘭他們聯手解決了三小強,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死,但在第二次攻防戰中,三小強的身影確實沒有出現。
自由高達與正義高達在戰鬥中幾乎沒有停下進攻的腳步,可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也僅僅穩住了兩三個戰線。
奧布最終還是走上了覆滅的結局。
那奧布是如此,自己一個只有駕駛能力的普通人又會如何呢?
該想辦法去獲取真正的力量了啊,不說扭曲世界,至少也是不能被世界扭曲的力量——
一旁。
克魯澤被面具覆蓋的面容則是有些凝重。
特別是看向身旁的伊諾時,一種名為不安和狐疑,以及對自己設想計畫的無法完成感更為濃郁了。
奧布戰敗這一點沒有疑問,只要是知曉這場戰爭有多大力量懸殊的人都不會有任何意外。
即使他們扛過了第一輪的進攻,但在大西洋聯邦和歐亞聯邦的雙方聯手下,奧布的敗亡已經註定。
可是質量加速器的自爆,以及離開的大天使號和草雉號,還有自由高達,正義高達——
伊諾是基於什麼條件得出的這種猜測?
還有烏茲米的死亡——
烏茲米的死亡,他到沒有太多的懷疑。
雖然當前尚未確定烏茲米是否真的死在了這場自爆中。
可基於當前局勢的考量,以及卡嘉莉·尤拉·阿斯哈的離去,烏茲米選擇自裁是最優選。
一個國家的總長,在失敗且無法繼續貫徹理念時,在外力無法抵抗的情況下,在保留信念火種的情況下,自我了解確實是最優的選擇。
但那個奧布的公主真的在草雉號上么?
以上都不是關鍵。
細細想想,伊諾到底知道多少東西。
前面的獨眼巨人事件,巴拿馬宇宙港事件,知曉自己泄露情報的事情——
話說,伊諾這傢伙到底想做什麼呢?
他好像知道不少,但又從未真正去做過什麼,真正有所行動也是在納特爾死亡後。
甚至基於自我理念真正去行動,也僅有前幾天去進攻大西洋聯邦的旗艦。
C.E.71年7月16日。
奧布被破壞的第二天。
由奧布下議院所選舉出來的臨時政府接受了大西洋聯邦的投降勸告,同時受大西洋聯邦所監護。
——————
延續生命本是上天賦於生命最大的欲求。
——既是義務,也是咒縛。
為了使種族得以續存,生物要維持自己的生命,並尋找繁衍之道。
所以我們要為需求維持生命必要的養份而奮鬥,為覓求更理想的配偶而奮鬥·····
在懂得用火及工具之後,人類的天敵明顯減少了,但本能的衝動卻依然活躍。
所以人們開始內部的競爭——
從最初的為了繁衍,為了生存,為了力量。
到為了更好的生活,為了更好的繁衍,為了更好的生存——
人們開始想辦法讓自己變得更強壯、更優越,更能通過一切挑戰勝過其它的人。
為此人類做出了不同的嘗試,甚至願意付出一切,只為勝過其他『人』。
就這樣的日益演變中,不再有天敵的人類開始相互為敵,無止盡的掀起了戰火,呼喚鮮血與淚水——
所以人類的內部紛爭源於人類這個整體沒有了天敵?
伊諾不知道這個答案是否正確,但沒有天敵這一點,確實是人類內部鬥爭的一個原因。
「······人類,有天敵么?」
清晨時分,伊諾站在卡潘塔利亞基地的沙灘里,眼神飄忽的眺望著漸起的太陽。
「人類的天敵一直是人類本身。」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伊諾身旁的克魯澤平靜的回應道。
「人類本身?」
伊諾面露疑惑。
疑惑的有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有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慾望。」
克魯澤緩緩回道:「或者說人類的夢想。」
其實克魯澤曾經也思考過這個問題,人類的天敵到底是什麼。
他渴望向人類進行復仇,所以他尋找過人類的『天敵』。
最後他發現人類的天敵其實就是人類自身,或者說是人類自身的慾望。
比他人更強,比他人走的更前,比他人爬的更高。
只要慾望不會停止,那人類就會相互競爭,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直到被自己所創造的黑暗徹底吞噬。
「伱是說人類的夢想背叛了人類本身?」
伊諾反問道。
「夢想是不會背叛自己的,反而是每個人都背叛了自己的夢想。」
克魯澤回道。
「·····」
伊諾一時無言,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克魯澤所說的確實也是個可以思考的地方。
既然現在沒有人類的天敵,那就人為的製造出屬於人類的天敵好了。
反正天敵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一個單獨的物種。
「有人托我給你帶了一封信。」
克魯澤也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
因為他到現在都沒有搞懂伊諾所求的到底是什麼,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他不會貿然進行試探。
「信?」
伊諾愣愣的接過了信件。
說實話,在這個人類已經邁向太空的時代居然還有這種樸素的傳訊方式,這確實有些讓人驚訝。
不過伊諾並未著急打開信件,而是向著克魯澤詢問道:「我前面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提議?」
「提前死亡的提議。」
伊諾輕笑著說道:「你想要毀滅世界這一點是否正確我不做點評,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毀滅世界,在這個時間點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未來就能做到?」
克魯澤反問道。
「調整者與自然人的仇恨其實並未達到極限,雙方都在相互克制著,唯一的瘋子也只有藍波斯菊的穆爾塔罷了,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讓他們相互毀滅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伊諾隱瞞了一些東西,其實在這個時間段毀滅世界,並不是真的無法做到。
只要提前攔截永恆號,不讓他們匯合就行了。
屆時核彈落入PLANT,被逼瘋的薩拉議長一炮轟平地球。
地球自然人滅絕,太空的調整者除非擁有能讓調整者成為真正的新人類,不然調整者們也將會在百年後漸漸消亡。
不過自己並不想毀滅世界,無論仇恨有多麼龐大,伊諾都不會真正踏上毀滅世界的道路。
所以,無論是為了讓後面的戰爭能更順利的結束,還是為了在未來能獲得力量。
伊諾都不想讓克魯澤『活下去』。
「不錯的提議,下次不要提了。」
克魯澤說完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因為不是主角所以沒有嘴遁天賦么·····看來得找個其他人來幫忙了。」
伊諾並不指望自己能說服克魯澤『自裁』。
不過他知道什麼人有可能做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