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酒之主
凈土世界之中。
正在指揮魂靈大興土木的鐵五，回頭望向簌懸木所在的方向。
他的心神莫名不安，而且一陣惶恐。
鐵五踩著鋤頭，久久未動，目光始終落在那裡。
「怎麼了？」
李青瓷緩緩落在他身邊。
「沒什麼……」
鐵五輕聲喃喃，這種不安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只是片刻便煙消雲散，但心中殘餘的惶恐，卻消散地很慢……他想到了一些不願回首的往事。
「青瓷姑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猶豫了很久，鐵五還是開口了：「剛剛，『凈土』是不是來人了？」
李青瓷一怔。
在顧慎不在之時，這座神域世界之中，她的許可權最高——顧慎沒有對李青瓷隱瞞任何凈土之內的秘密，所以每一次的降臨，她都能感應得到。
「……是。」
她望向鐵五，問道：「有什麼不對么？」
「就在剛剛，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鐵五抬起頭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穹頂緩緩開口。
這句話，是說給顧慎聽的。
「是……酒之火種的氣息。」
……
……
測驗室里，死寂無聲。
跌坐在地的沈離，渾身都驚出了冷汗，衣衫都被浸濕。
「這是……什麼情況？」
他聲音沙啞。
顧小滿的精神海觀想景象之中……竟然出現了「火種」？！
還有剛剛的湮滅之風……
一個初次覺醒的超凡者，能造成這麼詭異且恐怖的殺傷現象么？
如果不是顧慎出手，剛剛的「湮滅」現象應該會擴散！
至於自己。
自己是深海第九層超凡者，自然不可能就這麼遭重……但如果貿然接觸，恐怕還真會受傷！
「准S級能力……【湮夢】……」
顧慎一字一句開口。
他的手掌按在小滿的額頭之上。
顧慎凝視著覆蓋在自己掌心位置，正在搖曳擴散的「熾火」。
小滿神情茫然地抬起頭來。
那枚被她佩戴的精神檢測儀器頭盔，已經支離破碎，強大的虛無之力撕碎了這方圓兩米的一切物事，這就是她覺醒之始所造就的異象。
「湮夢？」
沈離怔住，他知道這個能力，在聯邦目前已知的譜系圖中，【湮夢】被列為A級和S級之間……很多年前，在大都區，曾有一位名叫「周馭」的天才超凡者，覺醒了【湮夢】。
當年的安全委員會進行了評估，他們發現周馭的【湮夢】之力，可以將現實世界中的物件，拉入夢境之中摧毀！
這已經不是A級能力所能做到的了……
如果不是當年周馭死得太早，在他將自己能力進一步開發之後，【湮夢】很可能會得到更高的評級，從而坐實「S級」的評價！
譜系圖的評級每年都會有所修改。
舉個例子，許多年前，【食鐵之徒】並非是A級能力，擁有這能力的許多超凡者，因為「暴食」的副作用，早早就暴斃，很難修行到後期。
直到北洲出現了一位稱號「銹骨」的偉大將領，在伐紅戰爭之中，一步一步將【食鐵之徒】修行到頂端，不斷進行界限突破，最終展露出了極強的能力上限！
那一年後，安全委員會重新修訂了【食鐵之徒】的超凡評級！
「顧小滿的能力是【湮夢】？」
沈離咽了一口口水，他緊張問道：「可是剛剛的精神觀想畫面，又是怎麼一回事？」
「……」
顧慎皺眉沉默，他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小滿的覺醒能力，與【湮夢】的表現十分相似！
顧慎在大都區見識過接近大成的【湮夢】，如果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封印物，提供增幅擴散，那麼這個能力可以對一整座城市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只不過當年的天才裁決官周馭，死得實在太早，【湮夢】的危險評級就只是停留在了准S級這一檔。
「你們沒事吧？！」
祁默急匆匆趕到了現場，他先是關切地問了一句，看到顧小滿安然無恙，連忙鬆了口氣。
下一刻，他又看到地上殘留的儀器殘渣，眼中說不出的心疼……東洲帶來的這個精神檢測儀器太珍貴了，在南窟還有許許多多的覺醒少年，可以通過這台儀器，評估精神，上傳數據。
結果才剛剛投入使用。
就這麼損壞了！
「顧慎，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顧小滿輕聲喃喃道：「我看見了一片深海，無垠海洋之中……漂浮著一縷很小的火苗。」
幾人屏住呼吸。
「火苗……是什麼樣子的？」
小鐵人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特徵……」
「那縷火，是紫色的。」
顧小滿想了想，揚起小臉，對顧慎認真說道：「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很醉人……我只是看了它一眼，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海水包裹著我，我覺得很舒適。」
「再然後，我就……」
小滿下一刻就要說到「凈土」，但中間停頓一秒，她很聰明地避開了顧慎帶領他去往另外一座精神世界的事情，「再然後我就醒了。」
顧慎帶她去的那個世界也很溫暖，有參天大樹，綠蔭繚繞。
只是她下意識覺得，那不是可以對外公布的秘密。
顧慎沒有讓她保密，但她也這麼做了。
顧慎望向小姑娘的眼神，多了三分暖意，他蹲下身子，替她擦去肩頭的頭盔碎渣，輕柔問道：「小滿，你所看到的那縷火苗……是這樣子的么？」
當初在儀器上投放的「精神畫面」，其實很模糊。
他們本來可以清晰看到小滿的精神海。
但那縷火苗一出現，畫面就立刻被切斷——
以至於眾人都只是模糊的看到了一縷火苗影子，具體什麼樣子，根本就沒有看清楚。
顧慎抬起手掌，他以精神力開始演化深海之中的那一縷火……
凈土內鐵五的傳訊，他聽到了。
顧小滿的描述，也提供了足量的「火苗」信息。
他曾在陵園見證過那場神戰。
狄玖雖然被顧長志兩拳打死……但終究還是火種之主。
酒神座的【紫海】在那一戰中，被顧長志的斗戰神域焚燒殆盡，但顧慎清晰記得這枚火種的「燃燒外觀」，他以熾火簡單地模擬了一下——
「嗤。」
他的掌心，浮現出一縷很小的火苗。
氣息截然不同。
但是顏色，內核，逐漸開始演化——
「是。」
顧小滿看到這縷紫色火苗，眼神一亮，她喃喃道：「那縷火是長這樣子的……只不過內在的『精神』好像不太一樣……」
顧慎反手熄滅火苗。
「酒之火種。」
他低聲說道：「剛剛在【深海】之中出現的火焰影像，是『酒之火種』的精神具現……」
這個消息，足夠震撼外面的全部世界。
「真的是火種……而且還是『酒之火種』！」
沈離震撼到無以復加，「為什麼酒之火種的『氣息』會出現在小滿的精神海里？」
「有兩種解釋。」
顧慎冷靜下來，緩緩說道：「一，顧小滿早就被『酒之火種』選中了……她的精神海之中出現了類似『權柄』的遺留。」
「這種事情，五洲有過先例嗎？」沈離無法理解。
「……嗯。」
顧慎略顯敷衍的點了點頭。
這種事情，五洲有過先例……那就是他自己！
冥王火種早就選中了他，真理之尺，簌懸木，凈土，這些冥王搜刮已久的造化，早就在他的精神海中紮根……只不過這種「神跡」不可能憑空降臨，顧慎是因為大都區的「神臨」一戰，得到了顧長志先生給予的「四季曠野」，才一步一步掌握權柄，接觸真相。
顧小滿被「酒之火種」看中……總需要一個媒介！
桑洲窟閉島三年。
覺醒實驗的開始……正好和上任酒神座的隕落，完美銜接……
這一切，巧合的無法用巧合來形容。
一向迷糊的小鐵人，難得聰明了一會，他沒有順著顧慎的思路繼續往下想，而是忽然困惑發問：「不對啊，顧兄，『火種』和『權柄』的事情，伱是怎麼知道的？」
被火種提前選中……
這種檔案，即便是五大家家主也未必能夠調閱吧，這是「最高席」級別的頂級機密了。
「……」
顧慎望向沈離的眼神有些複雜。
這傢伙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還挺聰明的……
「這是占卜的結果。」
他沒好氣說道：「把腦子放在需要它的地方。」
沈離訕訕無言，尷尬一笑。
他緊接著追問道：「第二種解釋呢？」
「我去往E0區尋找小滿的時候，源之塔正在搜尋『天才少年』……E0區當時的駐守者是賀蟬，四神使分別駐守五座城區，各自儘力尋找『天賦異稟者』。」
顧慎緩緩開口：「我搜颳了一位源之塔執法者的精神海，得知他們搜刮這些『天賦異稟者』，是天空神座派發的『雲鏡任務』。」
沈離困惑道：「這似乎很正常……」
四周超凡者抵達桑洲窟，都會這麼做。
「不……」
顧慎挪首問道：「你已經看到了『酒之火種』的精神具現了，難道還會覺得正常嗎？源之塔的超凡者，不僅僅是在搜刮『天才』……他們是在尋找『酒之火種』的新主人！」
「只是……」
顧慎眯起雙眼，他回想著朱雀跟自己對決之時的場景。
「這些神使可能並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源之塔執法者認為，他們只是在完成任務……」
沈離忽然明白了。
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源之塔在利用麾下的神使，尋找『酒之主』……」
「不錯。」
顧慎低眉，忍不住笑了笑：「所以……朱雀也好，雲虎也好，他們如此賣力，只是因為誘惑足夠強大。源之塔的天水先生一定對他們說，完成這次『雲鏡任務』，就有機會成為未來的『酒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