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忽略了人性
和他們談好,宋沅也就拱手告辭了。
衛晏十分不解:「公子,你不是想受賄吧?好端端的告訴他們你想置田做什麼?你要真想種地,屬下明日就替你買上百八十畝,犯得著和他們打交道嗎?」
「總要把我拖下水了他們才能信任我啊。」宋沅很淡定:「我猜,他們會以我的名義去買地,你盯緊點。」
衛晏不敢大意,認真應了下來。
他們回了衙門,傍晚時,黃越幾人也都回來了,他們把郡城周圍的田地情況都仔仔細細的記錄了下來,看著記錄的情況,宋沅眉頭不展。
樂平郡下轄五個縣,這還只是郡城周圍的情況,這麼多的田地被用作放牧,其他縣的情況只怕更嚴重。
這麼好的土地被用作放牧實在太浪費的,但朝中至今都沒有一條針對樂平這種情況的強製法令,可見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冥思苦想了許久,外頭已經天黑了,宋沅起身去找穆凜,穆凜還在處理公文,他身為郡守,軍政一把抓,事情是最多的。
「穆大人現在可方便?」宋沅敲開了他的門。
穆凜也累了,放下公文請她進來,自己也正好歇歇:「郡丞大人有事?」
「穆大人別這麼客氣,稱呼我宋大人就好。」宋沅坐下,掃了一眼他桌上的公文,對他多了幾分同情。
真慘吶~
穆凜卻一本正經的搖頭:「官職稱呼以最高稱呼,宋乃國姓,貿然稱呼不妥當,還請郡丞大人見諒。」
「好吧。」宋沅也不想在這種小事上計較:「我來是想問問穆大人,我朝對開荒可有定量章法?」
穆凜認真一想:「我記得沒有,不過,事關律法,問霍大人或許更合適,只是他今晚不在,可能要等他回來才行,郡丞大人想要開荒?」
「嗯,我仔細看過郡城周圍的情況了,連片的田地都用作了放牧,這情況已經影響到了糧產,朝廷卻三年都沒有強制的法令,所以我猜朝中有人不願動這些富紳,只能另想法子了。」
穆凜點點頭:「郡丞大人說的有理,只是開荒並不容易,許多山林都是私有的,總不能為了種糧把樹砍光,那些稍稍平坦些的地方都已經為人所有,真正可以開荒的地方不多,而且,百姓手裡有田也得等一年才有收成,這一年裡靠什麼活命?許多人都撐不過去,最後還是只能賣了田地。」
「這個倒不難,我有個法子,只是需要郡守大人幫忙。」宋沅默了默:「樂平郡有五千兵馬,這些兵馬只用於剿匪鎮壓,如果照現在這個架勢下去,只怕五千兵馬根本不夠,所以我想,由衙門作保兜底,鼓勵百姓開荒,同時要求樂平兵馬自己耕種,士兵自己開荒耕種的糧食不必上交稅收,直接分發到各家,穆大人覺得如何?」
穆凜立刻就否了:「這怎麼行?士兵是用來剿匪和鎮壓叛亂的,又不是屯田兵,怎麼能用來耕種?」
「為何不能?樂平的匪患不嚴重,如今也沒有叛亂需要鎮壓,那就該把五千壯勞力用在農耕上,只要糧食的產量上來了,匪患和叛亂自然也就沒有了。」
穆凜還是不同意:「士兵都去種地了,誰來守衛樂平?」
「拿起刀槍上陣殺敵,放下刀槍田間耕作,這並不是難事,放著五千吃軍餉皇糧的壯勞力不用,指望一群吃不飽肚子瘦骨嶙峋的農夫提高糧產,這不是天方夜譚嗎?」宋沅也急了。
「強詞奪理。」穆凜也急了。
宋沅強壓住心裡的怒火:「我知道五千兵馬是樂平主力,不能用作屯田兵使,可是如今樂平最大的危機就是糧食,能夠用汗水解決的問題,就不必再去拚命,百姓溫飽不足,鬧匪患和叛亂是遲早的事,如今可以把這兩個危機扼殺,為何不試一試呢?」
穆凜也壓住脾氣:「若是耕種期間有暴亂怎麼辦?」
「那就分批次,幾人為一組,開了多少荒地種出多少糧食全憑自己,如何安排由軍中決定,種地是不需要日日夜夜守在地里,並不耽誤他們保衛樂平。」
她早就想好了才來找自己,這哪裡是商量,分明就是通知,穆凜的脾氣要壓不住了:「開荒就要修渠,錢從哪裡來?」
「只要你答應,我來籌錢。」宋沅說的肯定。
這越發讓穆凜看不起她了,下意識的覺得她要找家裡要錢。
「我得與軍中的將軍們商議商議。」穆凜找了個借口。
宋沅看著他:「好,還請穆大人商議的時候通知一聲,我也想去聽聽。」
她這態度擺明了不信任自己,穆凜的臉色當場就沉下來了,宋沅卻不在意,大大方方的起身告辭。
次日天色未亮,宋沅起身帶了黃越一塊到街上溜達,兩人在街角的小攤吃了東西,順便看了看一大早就忙著做生意的百姓。
「公子和穆凜談的如何?」
宋沅搖搖頭:「他認為守城主力不應該用作屯田兵,所以很反對讓士兵去開荒。」
「穆凜反對的主要原因,是擔心士兵不會接受吧,這些用作主力備用的士兵都是奔著軍功去的,讓他們去種地他們自然不肯,如果處置不當,只怕會引起軍中嘩變。」
宋沅愣了一下,認真問:「即便是保證他們所得的糧食都會送到他們家裡也不行嗎?」
「誰能保證他們的家人一定能收到糧食呢?誰能保證到手的糧食不會打折扣呢?」黃越問:「戰功可以換來榮華富貴,但種糧不會,說直白些,如果真的因為缺糧而鬧了匪患和叛亂,那可是他們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他們為什麼要將建功立業的機會抹掉?」
這個說法讓宋沅一時愣住,她摸著下巴沉思起來,趨利而往是人的本性,她的確將這一點忽略了。
「或許公子可以和穆凜重新談談,普通士兵都是貧寒出身,他們或許會支持公子的想法,但能決定這件事的卻是軍中上層,這些將軍吃穿不愁,是不在乎百姓死活的。」
黃越的話讓宋沅再次沉思起來,也明白樂平糧產低的癥結所在,不僅僅是富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