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風雪已經很大了,但師傅們嚴厲,並不許宋威躲在屋裡,王府的男丁並不許嬌生慣養,所以這並不算得上是稀奇事。
小沈氏耐心的等在廊下,春陽已經把帶來的湯放在炭盆邊暖著了,只有另外兩個侍女跟在身邊。
宋淳來看宋威的練習情況,一進校場,他就注意到了廊下的人,因著竹簾遮擋看不清模樣,起初以為是林氏,心裡厭惡頓時就想離開,可仔細看了看才發現是小沈氏。
「世子爺。」照顧宋威的侍衛也在校場,小跑著過來見禮。
宋淳問他:「側妃怎麼在這裡?」
侍衛老實回答:「小公子容易餓,這些日子都是春陽姑姑送點心湯羹過來,側妃也來過幾次,今日也是來給小公子送吃的。」
來過好幾次?平日里還都是春陽來送東西的?
宋淳完全不知道這些,如今聽侍衛說了才知道自己這個父親做的實在不合格,他竟忘了宋威正是長身體容易餓的年紀,只是午飯時吃的那些東西,根本禁不住消化。
眼見宋威還有一會兒才結束呢,宋淳便先過來,小沈氏看了看他,微微頷首見禮。
「侍衛說你來給威兒送東西吃。」宋淳的目光掃過她的臉,也不知在風雪中站了多久,她髮絲上都裹了一層冰霜,髮髻中的絹花花蕊上也堆了些積雪。
小沈氏一眼也不看他,直接看向宋威:「妾身記得沅兒這麼大的時候日日喊餓,說是吃下肚的飯菜隨便跑一圈馬就頂不住了,所以想著威哥應該也會餓,今日正好無事,所以就親自送過來。」
「多謝。」宋淳往旁邊讓了讓:「進屋避避吧,外頭風大。」
小沈氏搖頭:「還是不了,人多眼雜。」
她就提了四個字,宋淳就想起了喜歡挑事的林氏,也就不再說進屋坐一坐的事了。
「如今快年節了,也不知阿沅怎麼樣了,妾身惦記她,又怕書信來往頻繁讓她擔心,不知她可給世子來信了?」小沈氏主動提起話頭。
宋淳看著她,眼中稍稍閃過一絲遲疑才道:「沅兒很好,不必擔心。」
「那就好,妾身困於後宅,不能外出交際,更不敢探聽朝中大事,如今阿沅遠在樂平,許多時候還請世子提點她。」
「嗯,我會的。」
宋淳歷來謹慎,不會輕易露出消息,小沈氏沒能問到自己想知道的心裡也著急,她蹙眉看向宋淳,直言道:「妾身聽說皇上要給阿沅指婚,世子可知道此事?」
「你怎麼知道這事?」宋淳立刻警覺起來。
聽他的意思,指婚一事是真的,小沈氏也就不遮掩了:「昨日世子妃同王妃赴宴回來,便趕到我院子里賀喜,妾身不得不知啊。」
又是林氏,宋淳有些微惱,雖說這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但她一回來就跑去小沈氏跟前賀喜,實在是管不住嘴,打的什麼主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妾身雖身在後宅,卻也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王爺本就對阿沅去樂平的事不悅,如今皇上突然要指婚,只怕王爺也是昨日才知道的事,妾身只想知道,是不是阿沅行事得罪了王爺?還請世子如實相告。」小沈氏滿臉急切。
她的猜測很准,宋淳吃驚,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沒有,沅兒在樂平把事情辦的很好。」
「世子是想欺瞞我一個女眷嗎?」小沈氏知道他的性子,根本就不信:「皇上這個時候指婚,分明就是想要護著阿沅,結果王爺都是昨日才得知的消息,這不就是皇上在警告王爺嗎?」
她都猜中了,但這話可不能亂說,宋淳當即便冷眼掃向身後的侍女,侍女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開幾步,低著頭完全不敢吱聲。
「九月,沅兒提出大魏如今的田畝政策已經瀕臨崩潰,所以提議革新,皇上對此很贊同,但卻要看東宮與王府的反應,太子表達了支持,但父王卻堅決維護權貴的利益,你能憑藉一個指婚的消息就想到父王對沅兒有意見,必能明白這背後牽扯的關係吧?」
小沈氏稍稍沉吟後就懂了,再看向宋淳時,她的目光清明了許多:「妾身一介婦人,本不該置喙朝政,但還請世子聽妾身一言,王爺這條路走錯了,為了拉攏權貴而失去民心,王爺越是堅持,東宮得利越多。」
「是走錯了,可是父王已經決定,我苦勸無果,不過我保證,沅兒會全身而退的。」
他說話一向是算數的,但小沈氏知道,在中山王與太子的這一次鬥法中,宋沅必定會深陷其中,最直接的損失,就是在樂平的所有心血被廢,否則,宋淳不會說出保證宋沅全身而退這種話。
回去的路上,小沈氏心不在焉,她反覆想著解決的法子,卻因對朝局不了解而毫無頭緒,這實在讓她煩躁,她又不能隨意給宋沅送信,這個當口,以中山王的脾氣,只怕會嚴查所有與宋沅來往的信件。
見她如此憂心,春陽也只能勸道:「咱們公子歷來謹慎,不會不知道王爺的打算,必然是有所準備的,側妃放心吧。」
「有所準備也只能全身而退,可她挑起此事,明顯就是讓東宮得了好處,即便王爺真的勝了東宮,也會埋怨她,她往後可怎麼辦才好?」小沈氏越想越愁,以至於食欲不振,當晚就病了。
知道她病倒,沈氏指派了王媽媽來探望,到是李側妃親自來探病,坐在炭盆邊嘆著氣說:「你這身子骨竟然也一日不如一日了,好端端的竟然病了。」
「阿沅遠在樂平,也不知她的消息,我實在擔心,不似姐姐,三爺陪在身邊,母慈子孝,沒那麼多煩心的事。」
她是個溫吞好人,所以李側妃並不覺得她在諷刺宋渚沒事可做,笑了笑說道:「陪在身邊怎麼了,他在陳留犯了事,王爺到現在都不肯用他,這麼大的人了,整日里閑著,別說他著急,連我也著急,還是你的沅兒好啊,小小年紀在樂平辦事辦的風生水起,我到外頭一走,聽到的可都是誇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