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
宋沅頓時敏感,聽得也越發仔細。
「宋大人可了解過西北民政了?」一位老將軍突然問話。
宋沅忙道:「了解過了,一路走來也瞧見不少,但尚未到各地細看,上任之後,便有計畫去各處細看。」
「西北缺水少糧,能種糧食的地方不多,無法自給自足,邊關大軍的口糧會在秋收後陸續送來,但是百姓的口糧可就難以保障了,雖然有來往客商,但因匈奴散騎的騷擾,糧食價貴,尋常百姓便是傾家蕩產也沒辦法保證一冬的溫飽。」宋潤再次強調了西北的情況:「你心裡得有機會,不說明年後年,單說今年入冬,你有什麼打算?」
離著秋收還有月余,這個時候讓她想法子幫百姓解決沒糧食過冬的問題?
他們是不是都忘了她才剛來,還不了解具體情況?
宋沅本想說宋潤是不是在開玩笑,可一看他們都盯著自己,臉色也不敢冒出半分輕浮,一番認真思索後才道:「過日子無非開源節流,秋收在即,開源略有些晚了,卻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軍中幫助,在秋收時別出亂子,免得雪上加霜。」
「這個你大可放心。」宋潤給了保證:「秋收事關百姓生計,平時再怎麼懶散,秋收的時候也會加強巡視,不讓他們這般猖狂。」
這話聽著有點意思,但宋潤不說清楚,宋沅也就不現在追問,接著他的話就說:「西北今年有棉花可收,雖然朝廷下令,優先供給軍中,但是商人逐利,總會想方設法的弄一些去賣,他們不會白來,定會運來糧食與百姓交換,問題就在於,軍中能否保證他們不受匈奴散騎的影響。」
「今年的棉花除了供給軍中還能賣給客商?」立刻有人發現了問題,其他幾位老將軍也嚴肅起來。
在他們的認知里,不管收多少棉花,都應該全部供應軍中,只有等軍中將士人手一件禦寒的棉衣後,棉花才能給百姓用。
但這顯然不是宋沅的想法,優先供給軍中,不是說等軍中將士都有了才能讓百姓受惠,而是側重軍中,同時能讓百姓受惠。
看他們都盯著自己,宋沅面色正肅:「百姓辛苦數月,總要有所收穫。」
「那宋大人打算如何分配今年的棉花?」他們也很關心這個問題,就連宋潤都想知道。
棉花這東西沒有便算了,既然有了,還有這麼大的好處,誰不想率先享受?高階將領雖不稀罕這東西,但這東西能給手底下的人受惠,他們自然不會輕易鬆口。
「目前.」她頓了頓:「無可奉告。」
怎麼分配她心裡有數,但不能說。
話一出口,幾位老將軍的表情就有些不高興了,宋沅也不在乎,在其位謀其政,她身為行督刺史主管民政,自然以民政為先,這種老將軍對她來說固然是一條很重要的人脈,但諂媚權貴與為民請命在她這裡從來就不平等存在。
幾位老將軍離開後,宋沅抱拳請罪:「我怕是得罪人了,浪費二哥的一番苦心。」
「你是民政主官,你不為百姓著想,還指望誰為百姓著想?」宋潤拍拍她的肩:「無妨,你得明白,不管是什麼人脈關係,終究逃不脫利益二字,你在這件事上不肯讓他們得利,他們也不會輕易與你交惡,西北民政握在你一個人手裡,只要民政有了起色,他們自會對你和顏悅色,你若一開始就對他們有求必應,人家反倒看不上你了。」
宋沅點點頭:「二哥的話我記住了。」
「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宋潤眼中含笑:「與我就不要客氣了。」
宋沅笑起來:「還真有一件,我希望二哥統計一下軍中將士的情況,寒冬無厚衣避寒的將士先要兩萬人,我對今年棉花的收成抱有的希望並不大,但兩萬件冬衣應該沒有問題,屆時若是收成可觀,我會適當加數送來,但剩下的棉花便不會再供給軍中,西北苦寒,百姓冬日最是難熬,我總要留一些讓百姓受惠,只有百姓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多好,才能在來年鼓勵百姓多多種植,這對擴大種植才是最有利的,百姓不受惠,是不會甘心種植的。」
「的確是這個道理。」宋潤若有所思:「這倒不難,我會儘快讓人把名單給你,只是,你真的打算不給高階將領一點好處?」
宋沅沉吟一番:「到時候再說吧。」
「你心裡有數就好了。」宋潤也不過多插手她的事,再次揚起笑意:「軍中不得留宿,如今時辰還早,隨我進城回家,你嫂嫂早知道你要到了,這幾日都在家中準備著呢。」
宋沅一口答應,出帳後叫上衛晏等人,跟著宋潤出營,快馬走了半個時辰,就見一座城池屹立在曠野之上,他們策馬進城,穿過守備森嚴的瓮城,從城門洞子里出來,眼前豁然開闊。
筆直寬敞的街道兩側店鋪林立,中間行馬,兩側通人,往來穿梭井然有序,巷道整齊鋪排,若非街道兩側百步一座箭樓,幾乎與京兆城無異。
他們在府宅前停下,並不是想像中氣派的宅子,大門平平無奇,瞧著就是尋常人家,宋潤下馬敲門,很快就有人來了。
「是誰?」清澈的童聲在門裡詢問。
宋潤回頭看著宋沅笑了笑:「是我,爹爹,快開門。」
大門立馬開了,五六歲大的小孩開心的蹦跳:「爹爹。」
宋潤摸摸他的頭,微微側身示意:「這便是你小叔叔,快些見禮。」
小孩仰頭看著宋沅,圓乎乎的臉上表情古怪精靈,抱著小手作揖:「拜見小叔叔。」
宋沅手心一攤,給了他一塊糖,他眼睛頓時大亮,看得出很想要,指頭戳了戳,看向宋潤詢問能不能要,宋潤點頭了他才開心的拿過來。
宋潤帶著宋沅進門,宋沅四下瞧了瞧,院子不大,簡簡單單的一個院子,前院待客,後院住人,攏共不過十間屋子,收拾的乾淨整潔,兩個孩子在院子里玩,廊下還有兩個,一個認真寫字,一個趴在旁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