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傷太多,衙門能統計到的被擄走的名冊也只有這麼多了。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宋沅瞧著名冊上名字:「其中婦孺佔了大半。」那這些被擄走的人會有怎樣的遭遇,完全不必明說。
忙碌的官吏陸續回來,一個個神色疲倦,即便如此,也沒有偷懶的,都來到了正堂等著彙報今日的進度。
衙役將飯菜端來,地瓜面做的野菜饃饃,飄著油腥的白菜湯,運氣好些,能從碗里撈到幾塊肉,只是這種時候,任誰瞧見油腥都沒胃口,為此一個個吃飯吃的面色難看。
宋沅咬了兩口野菜饃饃,粗糙的飯食實在磋磨嗓子,她灌了一大口熱水才將饃饃勉強咽下去,渾身疲憊,卻是一點食慾都沒有。
「西北本就缺人,一千三百多人被擄走,對西北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可是匈奴開出的條件實在太多了,那麼多東西,完全就是要西北一年的收成。」
「別說是一千三百多人,就是三百多人也得救啊,若是放任不管,豈不是民心盡失?這已經不是多少東西能換回來的事了。」
「今年給了,那明年他們再來一次是不是還要給?照我的意思,不給,直接打,以前能打的匈奴停戰求和,那現在也能,與其把東西拿去供養敵人敗壞自己的志氣,不如放開拳腳趁著這股怒火宣戰。」
他們吃著吃著就說了起來,一個個都有主意,卻是誰也不服誰。
宋沅默默嚼著嘴裡的饃饃,這幾日,送到她案頭的摺子請戰請和的都有,朝廷的政令還沒送到,西北的官吏學士就都按捺不住了,人人心裡都憋著一團火。
「若是真的要打起來,按照如今的情形,大魏也能供應戰事所需的糧草,只是戰火一起,西北許多地方的農耕就要遭災。」有人非常冷靜的分析了一通。
一提起實事,本來怒氣沖沖的幾人都冷靜下來了,有人緊跟著就說:「今年新墾了不少農田,百姓去年得了好處,今年自發的多種了許多棉花,就連其他作物也種植了不少,若是不起戰火,今年的收成比去年是要好些的。」
「今年也是只有張掖種糧嗎?」宋沅喝了口熱水,去年的困境她可不想再經歷一遍,萬一真的要打,那客商是不會冒險往西北運糧的,而且,朝廷大量征糧供應軍中,也不會留給客商太多糧食。
立馬就有人說道:「今年各郡都分撥了農田出來種植,去年有大半的農田因為蟲災和其他病害毀了一部分,今年都做了改進,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現大的病蟲害,另外修建的水利已經投入使用了,糧食上雖不能完全自給自足,但是比去年的情況要好些。」
「比去年好就可以了,提高糧產本就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種糧食更是看老天爺的臉面,急不得,庫房裡都還有糧食吧?」宋沅把手裡的饃饃掰成小塊,丟在茶湯里泡軟了一些才吃,這樣更容易入口些。
「都有,朝廷要求庫房必須有足夠的存糧,下官們不敢不聽。」
她點點頭:「我們搞民政的,在是戰是和上只有提出建議,具體如何決策都要聽朝廷決策,若是真的需要開戰,那軍需上就不能拖沓,最主要的糧草問題就得先供應上去,這可是一筆大開銷,若是我們準備的不夠充分,是會貽誤戰事的。」
「是。」
「既然庫房裡的糧食都還在,那就不著急,真到了需要的時候,立刻調撥出來才是要緊,眼下,我們得先將受襲的百姓安頓好,再將被毀壞的城鎮村莊重建才是。」她看向眾人:「萬一真的要打,我們就得做好糧食欠缺的準備了。」
他們一個個面色凝重起來,思量一番後才陸續點頭。
「不過,這次的事卻也給我提了個醒,西北本就人少,還散落的這樣不均,軍中即便加強巡視也很難面面俱到,人少就意味著防禦能力不足,一旦遇到突襲的匈奴散騎毫無抵抗之力。」
「西北地廣人稀,能農耕的田地也不多,百姓為了生存,大多都聚集在能農耕放牧的地方,故此散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真的要把人都聚集起來,反倒不能正常生活了。」
宋沅擺擺手:「不,我的意思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百姓散落不均是因為農田分布不均,這是暫時沒辦法解決的事,但人少卻是可以解決的,我看過西北的戶籍冊子,每年入冊上籍的孩子才有幾千個,大多都還活不過十歲,據我一路巡視下來,多為老人,這可不是好現象。」
「想要人口增加,無非就是吃飽穿暖,能把人生下來養活大百姓才願意生,不然生下來也養活不了,先朝曾強令要求過,女子十七不嫁男子二十不娶就罰銀,以此迫使百姓早日成婚分戶,但這個舉措對其他地方可行,在西北卻實行的分外艱難,太窮了,真要罰銀,那一大家子就都活不成了,還有朝廷強行婚配的也是,兩個窮光蛋湊在一起,生了孩子也養不了,白白讓女子妊娠十月,耗費精力時間耽誤農事不說,一不小心還會賠一個進去。」
宋沅點點頭:「的確如此,這兩個法子我覺得都不太適合,不是不能生,生了養不起才是問題的關鍵。」
「先前到是有人曾經提議過,說百姓生朝廷養也是可以的,但是百姓哪裡捨得把剛出生的孩子丟給衙門照顧?若是讓百姓照顧,說難聽些,那些分給孩子的口糧,只怕孩子一口都吃不著,所以也被否決了。」
這些事,他們都是動過腦子的,能想的法子都想過了,可即便是小範圍的實驗都不能成功,為此只能放棄。
宋沅沉思起來,增加西北人口的想法已經不是第一次冒出來了,但如今的情形,的確找不到好的法子去解決。
「這些先都放在心裡仔細琢磨琢磨對策吧,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防疫和民生安定下來。」她吃完了,倒了碗溫熱的茶湯溜縫:「如今情況不明,若是城外還有存活的百姓,一律放進城裡,免得匈奴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