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並不氣惱著急,反倒笑了笑:「讓她模仿吧,太子爺不糊塗,穆國公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狸,生等著太子爺去巴結他們,太子爺不滿多時,還因為納她進東宮對宋沅生出愧疚,她這麼明目張胆的模仿沈翎光,日子久了必定會讓其他人瞧出來,就看太子爺是護著她還是護著沈翎光了。」
「娘娘可要把事情早些鬧起來?」嬤嬤輕聲詢問:「如今九殿下的婚事算是徹底提上了日程,奴婢聽說這次雖然有不少大人彈劾他,可是一堆老臣卻執意力保,有這樣的聲望與人心,只怕封爵也是這一兩年的事,他封了爵,沈妃的根基可就更穩了。」
林氏打開胭脂盒子聞了聞,目光閃動幾下也拿定了主意:「穆國公那麼多孫女兒,死了一個還有很多個,反倒白白替沈翎光解決麻煩了,既然要做,就得一石二鳥才行,即便事發,也得讓國公府知道,讓他們家孫女兒獨守空房的罪魁禍首是誰。」
嬤嬤精神一凜,忙把身子低下去聽她吩咐。
宋沅的婚事提上了日程,雖說她並不在京兆,但大婚的事宜卻開始準備了,宋淳親自安排了人前往西北,一則宣旨,為宋沅被彈劾一事善後,著人斥責她做做樣子將此事揭過去,二則宣旨賜婚,將她和穆綰棠的婚事廣而告之,三則將穆綰棠母女接來京兆安置。
教導穆綰棠皇家禮儀的嬤嬤是小沈氏親自選的人,國公夫人推薦的人直接被小沈氏拒了,安置她們母女的宅子宋淳也吩咐人去重新選,並沒有讓她們母女住進國公府或穆氏一族的意思,國公夫人為此又氣的好幾天沒吃飯。
轉眼入了冬,司徒告病退居二線,穆國公第三子被提拔成了司徒,總領司徒府大小事宜,司空府也開始官員政績考核,剔除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員,從地方郡丞郡守中提拔上來了不少人。
國公府里,調任的官員名單被謄抄了一份送到穆國公手裡,他細細的瞧了好幾遍,目光掃過自己面前的幾個兒子。
「這些人的履歷,多為郡縣文官。」
三老爺趕忙說道:「對,司空府一番考核後,按照政績把這些人提拔了起來,孩兒特意去看過他們的政績考核,發現多為田畝革新時表現出眾的官吏。」
「我若沒記錯,督促田畝革新的人是九殿下吧?」穆國公將名單放下:「地方官吏政績如何,全看田畝革新時的成績,也就是說,好壞全看當時九殿下上折誇讚了誰。」
他們被點醒了,沉不住氣的大老爺立馬說道:「這不就成了司空府藉由考核提拔一群支持九殿下的官吏入朝了嗎?怪不得把我們的人刷下來這麼多呢,這九殿下遠在西北,還能左右司空府的人才選拔,還真是有手段吶。」
這番話沒人附和他,三老爺說道:「名單才剛送到太子爺手裡,只要太子爺否決,那還有更改的機會,父親覺得可要上折說一說?」
穆國公輕輕搖頭:「太子爺不會連這裡面的貓膩都看不出來,到不如趁此良機看看,太子爺對國公府的態度。」
宋淳被先帝留下的老臣百般為難,卻始終不願意啟用國公府的門生子弟,這事早讓穆國公心中不悅了,這些司空府的小動作這麼明顯,如果宋淳同意了,那就證明他是半點重用國公府的意思都沒有,那國公府也沒必要在他身上再費心思。
摺子在宋淳手裡積壓了七八日,他始終沒有批複,司空府主張提拔的官吏都附有政績簡歷,他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可他並沒有往宋沅身上去想,即便這些人能被提拔都和宋沅有關係,那也是他們的確出眾才會被宋沅上折誇讚。
宋淳想要找人商議,可一番細想,卻不知該向何人訴說,心裡不由鬱悶,大晚上的支走隨從,獨自在東宮閑逛起來。
落雪很大,將目光所及之處都敷上一層積雪,宮人們凍得都躲在屋裡,連廊下的宮燈熄滅了幾盞也沒出來點亮。
宋淳沒方向的走著,身後突然有人喊他:「大伯小心。」
宋淳頓步回首,就見裹得嚴嚴實實的宋策提著燈籠從廊下小跑過來,見了禮之後指著前頭說道:「這裡有個坑,被積雪掩住了,若是踩進去會崴到腳的。」
「哦。」宋淳看了一眼,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神色也慈愛起來:「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宋策把手裡的小瓷罐子拿出來:「傍晚念書時,瞧見書上說,文人雅客會收集雪水煮茶,一時興起,就想著也弄些雪水去煮茶,所以就來了,大伯怎麼還不休息?平日里那般操勞,若是休息不好,身體也是扛不住的。」
「心中有事,實在沒有睡意。」宋淳替他拍去帽子上的積雪:「此時,若是你父親或者你九叔在就好了,我也能與他們說說話。」
宋策眨了眨眼睛:「我年少不通政事,但若大伯不嫌棄,也可以與我聊聊,母親常說,心中煩悶其實只是思路凌亂,只要說出來,自己就能梳理清楚,都不用旁人幫忙分析。」
「好啊。」宋淳沒有拒絕:「外頭冷,去你屋裡說吧。」
他們倆回了屋,脫去沾了積雪的大氅在炭盆邊坐下,暖洋洋的炭火燒起的熱氣撲在臉上,宋淳心裡清凈了不少,宋策將自己煮好的熱茶倒了兩杯出來放在小几上,這才端正的坐下。
「你九叔年少時也喜歡鼓搗這些東西,大晚上爬樹掃雪,被纏在樹上的繩子掛住了腿,被倒掛在樹上生生凍了一晚上,病了好些日子,也不忘惦記他的雪水煮茶,你可要引以為戒,別晚上去爬樹。」
宋策笑了:「父親說九叔年少時頑皮,沒想到這麼頑皮。」
「你父親也不遑多讓。」說起自己的兩個好弟弟,宋淳眼中的思念更甚,瞧著宋策,從他臉上看出了幾分宋潤的影子,越發覺得親切。
宋策依舊只是笑,雖然宋淳待自己猶如親子,但多年未見,他又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實在難以太過親近,拘謹著不肯多說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