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政見不合的父子倆
一陣陰陽怪氣，宋淳對他越發沒有好臉色了。
「孤生的晚，原本還遺憾未能親眼見南疆巫師如何禍亂大魏，國師也算是給孤開了眼界，有這等挑撥離間的功夫，什麼禍亂不了？」宋淳也陰陽了回去。
看他一本正經的陰陽自己，大巫織焰哈哈大笑起來，宋淳不願再搭理他，邁步進了寢宮。
洪明帝盤腿坐在床榻上，身上的寢衣鬆鬆垮垮，強健的體魄被酒色掏空，只剩鬆弛的皮肉裹著一具日漸佝僂的骨架，凌亂毛躁的頭髮更是讓他看起來精神萎靡，眉宇間尋不見半分精氣神。
「父皇可好些了？」宋淳冷冰冰的關心到。
洪明帝眼眸低垂，半響才嘶啞著嗓音嘟囔道：「你還年輕，不懂人心隔肚皮的道理，便是親兄弟也不能完全信賴，你是朕傾注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朕不希望你栽在自己兄弟手裡。」
宋淳沒有吭聲，洪明帝對自己親兒子都這麼猜忌，其中少不了大巫織焰的挑撥離間，那個妖人是不能留了。
洪明帝繼續說道：「你對他們掏心掏肺的好，焉知他們心中是如何想的？人都是一樣的，稍有權勢便野心膨脹。」
「父皇，傍晚時兒臣收到了北部大軍中幾位老將軍告老還鄉的摺子。」宋淳語氣平靜。
洪明帝這才緩緩抬頭，目光驚詫滿是不可思議：「他們願意交權了？」
「是。」宋淳沒有解釋太多，他想洪明帝再怎麼糊塗，也能想明白為什麼這群老將肯放權才對。
洪明帝沉默了，手指無意識的揉搓著被角，複雜的心緒讓他的臉色也幾經變化，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火器製造，還是該遷往京兆，由朝廷直接掌控，你覺得呢？」
「父皇思慮的是。」宋淳少見的支持他的想法：「火器不能濫造，所有相關的工匠都應嚴格管控，所以兒臣提請，提高所有工匠的待遇，讓其不能被豪強權貴所收買，並給予工匠極其家眷最嚴密的保護。」
洪明帝猶豫了一番，不太情願：「何須這樣大費周章？嚴刑苛法之下，他們敢有異心，直接處死。」
這話說得宋淳心涼了半截：「恩威並施才是用人上策，若單以嚴刑苛法強索，恐生變故。」
「人性本賤，你如此善待他們，他們只會貪婪無度。」洪明帝抬手：「此事，就按朕說得辦。」
他有了決斷，宋淳也就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你子嗣稀薄，朕很是擔心吶。」洪明帝壓壓手，示意宋淳坐下說話，看向他時，疲憊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慈愛：「威哥是朕看著長大的，朕對他的期望很高，可這孩子的天資實在不高，只怕難以扛起江山社稷。」
宋淳忙道：「是兒臣失職了，未能教養好子嗣，勞父皇憂心。」
洪明帝擺擺手：「不是你沒教好，是你的兄弟們都太強了，他的堂兄弟又太多了，叔叔們正值盛年，堂弟們又陸續長成，他的處境難吶，若無長輩替他清理門戶，將來他就要做這個惡人了。」
這話還是在暗示他對自己的兄弟下手。
宋淳只能說道：「如今朝中能用的，只有二弟五弟和沅兒了，若兒臣連他們都不能相信，還能相信誰呢？」
「老二老九也就罷了，老五是否值得信賴，你還是多想想的為好。」洪明帝對宋涪始終心存芥蒂：「王氏已死，老五的家眷又都在西北，毫無可牽制他的人，你若一心對他委以重任，便讓他的妻兒回京吧，你母后年紀也大了，身為嫡母，理當受到兒媳奉養。」
這話說得宋淳一陣噁心，宋涪的妻兒難道不是洪明帝的兒媳孫輩？他噁心人也就罷了，還要打著沈皇后的名義，若是真這樣安排的，只怕宋涪沒有反心也要被激出反心了。
「父皇還是信了國師的話嗎？」
洪明帝看著他，低聲道：「劉妃如何磋磨王氏的，你母后又是如何袖手旁觀推波助瀾的，你真當他心裡沒數嗎？」
宋淳沉默了，他承認，這句話擊中了他心裡的顧慮。
宋涪對他母親文慧貴妃王氏的依賴，不亞於宋沅對小沈氏的依賴，即便他與宋涪的關係還算不錯，可當年沈皇后與王氏劉妃李貴妃爭寵爭得你死我活無所不用其極也是事實，他可以摒棄長輩之間的恩怨，宋涪能嗎？
「朕知道你厭惡巫蠱，所以對國師心懷敵意，但有些話不能不信。」洪明帝長嘆了一聲：「你可以相信對你有所求的臣子，但絕對不能太過相信與你同樣有資格爭奪皇位的兄弟。」
洪明帝說的嗓子乾渴，他不太舒服的咽了下口水，宋淳便起身將熱茶拿了過來，喝了半盞舒緩下來，洪明帝又問：「你很提防穆國公嗎？」
「穆國公太過功利，所憑藉的不過是早年政績，這些年來其實並沒有做出什麼出色的事，心思多用在了人情往來之上，其子嗣門生中也無太過出眾之人，兒臣只是不重用他們。」宋淳說的很委婉。
可惜洪明帝沒有聽懂他的言下之意，只道：「穆國公是老臣，你對他不恭敬倚重，他如何肯放下身段為你籌謀？」
「再怎麼是老臣，也是臣子，倚老賣老可是大罪，且，穆國公與兒臣政見不合，若是兒臣聽他籌謀，只怕朝堂就要姓穆了。」
他執拗，洪明帝便有些不悅：「為了能讓你借勢穆國公，朕寧可違背先帝旨意讓百官背後嚼舌根，你是想讓朕的心血白費嗎？」
「父皇的心血兒臣不敢白費，但穆國公並未給兒臣任何幫助啊。」宋淳知道他又犯渾了，即便是高坐於皇位之上，洪明帝仍舊改不了去舔世家權貴的習慣。
洪明帝將手裡的茶盞重重放下：「你寧可重用一群地方上提拔上來的官吏，都不願意任用國公府的門生子弟，穆國公即便有心助你，也無路可走。」
果然，他在為穆國公鳴不平。
「司空府依照政績遴選，穆國公所推薦的門生子弟若是真的有本事，政績是最不會騙人的，朝廷用人，豈能看家世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