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咣——
在莊嚴肅穆的鐘聲中，羅亞的身影出現在了一間熟悉的教堂中。
他背著光站在教堂的門口。
他的影子朝著教堂深處蔓延。
在他影子的盡頭，在一座真理巫師的雕像下，一名穿著修道服，有著婀娜身姿的女子，背著他跪在地上對著神像祈禱著，彷彿沒有注意到羅亞的到來。
羅亞眨著眼睛。
沒想到他竟然被騙了！
對於被騙一事，他只是稍微驚訝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
巫師世界是一個爾虞我詐的世界，是一個到處都是欺騙的世界，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裡，任何人都是不能相信的。
哪怕是最親的家人最好的朋友背叛他，他都會肯快接受。
至於聖女萊婭這位才第一次見面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欺騙他實在是太正常了。
會變成這樣怨不了別人，只能怨自己。
他這次實在是太大意了。
因為這麼多年來，和真理巫師有關的人和物，給他帶來的全部都是好處，而且都是天大的好處的原故，使得他對真理巫師一脈的信任基礎相當之高。
其次，在心中權衡一番利弊之後，他覺得聖女萊婭沒有欺騙他的必要。
聖女萊婭被困在即將破滅的精靈世界中，無人知曉。
她最渴望的，自然是能夠活下來。
退而求次，則是與真理教會的人見面，向真理教會的人交代那些不能告訴外人的秘密，比如是誰把她困在這裡。
如果通過欺騙強行要求別人救她，對方真的會照做？能騙一次就不能騙第二次？萬一對方害怕她事成之後反悔殺人呢？
信任破產是很可怕的。
如果對方牙一咬，直接同歸於盡，三級換七級，實在是太有賺頭了。
這麼一來，萊婭一沒能活下來，二沒能把她被困的消息傳達出去，可謂是大失敗。
在他看來，萊婭身為聖女，並不是那種對於自己性命特別在乎的人。
相比自身性命她應該有著更為崇高的理想和目的，在性命與理想之間，她應該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他相信萊婭在權衡利弊之後，肯定不會強迫他救人。
所以才會相信對方，乖乖讓六法巫石近身。
不然以萊婭被困，最多使出三級力量的虛弱狀態，只要他不願意，六法巫石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然而他失算了。
難道說他以前對萊婭的認知是錯誤的？
聖女萊婭其實就是一個膽小怕事、為了活命不惜一切手段的……普普通通的巫師？
還是說聖女萊婭有著能夠拿出他絕對不會拒絕的酬勞的自信？
想不出具體是什麼原因的他，在原地駐足了好一會兒後，抬腿向前走起。
噔噔噔。
他來到陽光照射不到的教堂深處，站在依然處於祈禱狀態的聖女萊婭身後。
「萊婭。」
他輕聲呼喚著萊婭的名字。
一直處於祈禱狀態的萊婭的身體微微一顫，好像這才意識到有人站在她身後一樣。
她站了起來，轉過身來注視著羅亞的臉龐。
她那雙一開始有些空洞的眼神漸漸染上神采，最終變得圓潤明亮。
「用這種方法邀請你進來，實在是抱歉。」萊婭對著他微微低頭道歉道。
七級境界居然向一個三級境界的小傢伙道歉，這可是十分難得的。
然而有什麼用？
羅亞才不在乎這點虛榮心呢！
「你想要我幫你？我能夠得到什麼？」羅亞開門見山的問道。
「我自然是不會讓你失望的。」萊婭面露自信的微笑，「你擁有著完美領域，對吧？你參加精靈任務的目的，是進入靈能重生池，想要獲得血脈、魔力和精神的百分之百平衡，成為完美生物，對吧？」
對於萊婭一眼看穿他的打算這件事，羅亞並不驚訝。
但凡是巫師，只要知道他擁有完美領域，都能把他的目的猜得七七八八。
一級巫師在衝擊二級境界的時候，需要調整血脈、魔力和精神三者的平衡，平衡每增加百分之十，就能得到一道域基，當平衡達到百分之九十到時候，一共能夠得到九道域基。
九道域基就是一名巫師的極限了。
依靠自己修鍊是絕對無法達到百分之百平衡，凝聚第十道域基的！
不過在巫師屆有著藉助外力凝聚第十道域基的方法。
只是這種由外力凝聚的第十道域基，是無法讓血脈、魔力和精神真正的達到百分之百平衡的，最多只有百分之九十九，還差百分之一。
別看只是差了百分之一。
這點點的差距就是普通生命和完美生物的區別！
想要繼續彌補這百分之一的缺陷是極其之難的，就算是七級巫師的學生，都沒幾個能做到。
但羅亞當年在虛空鎮守府的時候，由於虛空尊主的幫忙，僥倖讓本來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狀態踏入了百分之百的境界，獲得了完美領域！
遙想當年他被虛空之力侵蝕，領域中形成虛空之眼，虛空尊主的意志入住他的身體。
他虛空之力、虛空之眼、虛空尊主三者的作用下，當時還是二級境界的他的領域瘋狂擴展，一度達到了直徑一萬米的恐怖地步。
要知道絕大部分三級巔峰的巫師，領域直徑都只有一千五百米左右啊！
虛空之力只能提升數值。
虛空之眼則能夠幫忙提升境界。
虛空尊主更是能夠隨意的修改一個人的血脈、體質、領域。
他擴展到直徑一萬的領域，已經變成了完美領域！
是只有完成血脈、魔力和精神百分之百平衡的完美生物才能擁有的完美領域！
如果當年真理巫師出手慢一步，說不定不僅僅是領域，就連他的身體，都會變成完美狀態，提前成為完美生物……完美的虛空生物。
正常來說，是先讓身體成為百分之百平衡的完美身體，領域才會因此產生變化。
他倒好，是領域變成完美領域了，身體還維持的原樣。
這麼一來，事情倒是好辦了。
精靈的靈能重生池是幫助精靈從無到有重塑肉身與精神的地方，是能夠孕育出完美身軀的地方。他在靈能重生池修鍊，藉助靈能重生池的力量，說不定能夠獲得完美身軀，成為完美生物。
儘管他的「完美生物」無法和精靈相比，畢竟他的第十道域基是藉助月相世界的力量修鍊得到的，但就算是虛假的完美生物，也非常的厲害了，絕對能夠讓他的實力提升一大截！
不過他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畢竟這種事情是沒有先例的……可能有，但他的許可權和地位不支持他知道。
這個時候萊婭對他提這件事，目的很明顯了。
「你可以確保我成為完美生物？」羅亞眼眸閃動，想了想後還是搖頭說道：「不夠！」
他本來平平安安完成精靈任務進入靈能重生池就有著一定概率得到的東西，現在捲入七級八級的漩渦中，冒著生命危險……
雖說成功率從有著一定概率變成了百分之百，但這點好處就想他幫忙？
想太多了！
「當然不僅是這樣，我還可以教你暗惡蛛皇的後續功法。」萊婭說道。
暗惡蛛皇是《三生分魂》下位入門五級巫術。
他當年因為修為境界不夠，無法直接學習能夠直達傳說中第十境界的《三生分魂》，只能先學習五級巫術暗惡蛛皇。
只有他修為境界夠了，才能學習後續功法和巫術。
「這種東西，只要我收集真理神孽，再次見到真理巫師，就能學到了吧？想我二級境界的時候就見到兩次真理巫師了，我覺得見真理巫師並不是很難。」羅亞稍微心動了一下，不過依然沒有點頭。
「我能夠教你六級巫術，提前學會六級巫術的你，能夠極大的增加踏入六級境界的概率。」萊婭再次開口說道。
唯有領悟規則之力的巫師，才算是六級巫師，六級巫師才能使用的六級巫術必然是和規則之力相關的。
如果他真的能夠提前學會六級巫術，不僅他的實力能夠得到極大的增強，就連踏入六級境界的概率也遠在其他五級巫師之上！
不得不說萊婭拿出的籌碼非常的重，羅亞內心的天平已經明顯的出現傾斜了。
在羅亞還在猶豫著的時候，萊婭接下來的話給予了他內心狠狠的一擊。
「我可以先把這些東西都給你。」
「啥？」
「我可以先讓你成為完美生物，教你暗惡蛛皇的上位功法，幫你學習六級巫術……等把這些東西都給予你之後，再讓你進入七級精靈世界死瞳靈界救我的靈魂。」
「這個……」
不得不說萊婭的這個決定實在是太瘋狂了！
任務還沒開始，就先把所有的酬勞送出去？
不過一想到這是一個一旦任務失敗就會身死的任務，任務失敗了，死了，那麼再好的酬勞都沒有意義，羅亞那顆火熱的心慢慢的冷寂了下來。
「成功率是多少？」羅亞問道。
「難度和讓一名四級巫師在百年時間內，不依靠任何的外物進階五級境界差不多。」萊婭回答道。
「那不是不可能做到嗎？」羅亞驚道。
巫師境界的提升，越到後面需要的資源約多，需要的時間約長。
還是巫師學徒的時候，當前境界到達巔峰之後想要突破下一個境界，有著藥劑輔助一般只需要幾個月。
當到了一級境界之後，這個時間增加到了幾年。
二級境界之後，需要的時間變得更加的長，動不動就修鍊幾十上百年。
想當初羅亞二級衝擊三級境界，就用了數十年的時間。
這還是他有著充足的準備，使用了珍貴的屬性神晶、魘界源力、數十億祭品、三級進階儀式、雙魂之證……等等東西。
如果上述這些東西一樣都沒有，依靠自己修鍊進階，他修鍊一萬年都不一定能夠成為三級巫師。
二級境界突破三級境界都那麼難了。
何況是四級境界突破五級境界？
還不允許依靠外物？
還只有百年時間？
概率幾乎為零啊！
「你真的打算勸我幫你忙？」
「我不想騙你。」
「呵呵。」
幾分鐘前才剛剛騙了他的人，好意思說這句話？
「其他人的成功率就是如此的渺茫，如果是一名普通的三級巫師的話，我肯定是讓他回去幫我向真理教會傳話了，可你不一樣……」
萊婭眼神閃閃發光的看著羅亞，「你擁有著永恆的靈魂，你現在只是開發出了永恆之靈連基礎都算不上的皮毛罷了。」
「只要好好運用你的永恆之靈，你四級境界突破五級境界，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對於別人來說極為渺茫的概率，對你來說就是百分之百！」
八級境界的靈魂被稱為永恆之靈。
先天擁有著永恆之靈的他，算得上是先天准魔神。
只要他達到七級巔峰，就能毫無阻礙的踏入八級境界。
萊婭說他沒有挖掘出永恆之靈真正的潛能？
如果能夠做到，他可以猶如吃飯喝水一樣成為五級巫師？
這些話他可無法無視啊！
因為萊婭就擁有類似雙魂之證的能力！
萊婭對雙魂之證的使用方法比他了解得多！
「在巫師屆先天擁有永恆之靈的巫師多嗎？」羅亞問道。
他一直以為他是特別的。
或許並非那樣？
難道雙魂之證只是一個極其罕見，但還是有著一些人能夠擁有的能力？
「先天永恆之靈？多？你在說什麼呢？」萊婭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除了先天八級魔神之外，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先天永恆之靈！」
「……」
羅亞眨著眼睛。
不存在先天永恆之靈？
那他的雙魂之證算啥？
因為他的雙魂之證是穿越過程中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特殊原因從普通靈魂變異而成的，所以不是先天？
「那後天永恆之靈呢？」羅亞問道。
「這個嘛……」萊婭摸著下巴，皺著眉頭思索起來，「該說很多呢……還是很少呢……」
「我們聖女們每個人都擁有永恆之靈的碎片……」
「如果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永恆之靈……」
「可以是可以，但沒有意義。」
「是的，沒有意義。」
萊婭低垂著眼眸，深邃的眼瞳中能夠吞噬一切的漩渦在旋轉著。
萊婭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他已經猜到答案了。
那就是後天永恆之靈有辦法批量生產！
不過這個技術明顯不是七級境界能夠做到的，應該是八級……不，應該是九級才能掌握的水平！
「九級嗎？」
僅僅是九級境界力量的只鱗片爪，就足以讓人感到瘋狂，感到不可逾越。
「因為九級是掌握了因果命運之力的存在啊！」萊婭也感慨道。
「因果命運和永恆之靈有什麼關係？」羅亞疑惑道。
「你覺得一名普通的一級巫師達到八級境界的概率是多少？概率為零嗎？」
「普通的一級巫師？概率肯定很少就對了，不過應該不至於為零。」
「是的，希望非常的渺茫，幾乎不可能做到，但是……」萊婭輕輕蠕動著嘴唇，聲音是那麼的輕，「只要不為零，只要有可能發生，只要在命運的盡頭存在這個記錄，那麼……」
「一切都可以化為現實。」
萊婭抬頭眺望著遠方，「這就是因果，這就是命運，這就是能夠操控一切因果一切命運的……」
「掌控真理之神！」
命運？
掌握一切真理？
忽然間，羅亞感覺他渾身冒著森然寒意，他已經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了。
三級境界就討論因果、命運、真理啥的，有點太超前了。
現在他應該思考的是——
「你確定我可以完成你的任務，沒有危險？」
「確定！沒有！」
「我真的不會死？」
「你不主動作死的話，就不會死。」
得到萊婭的一再保證後。
又經過一番深思，羅亞還是決定答應下來。
其實就算萊婭已經信誓旦旦的對他發誓了，他還是不想做的。
報酬很豐厚，又不是特別危險……就算有一些危險，這個險也可以冒。
但他不確定萊婭是不是在騙他！
眼前這個騙過他一次的萊婭，在他心中已經信用破產了！
可如果他拒絕，那麼迎接他的將會是什麼結局？
他位於六法巫石裡面，六法巫石在萊婭體內，萊婭身處死海之墓深處……
他有辦法離開嗎？
是不是拒絕就代表著他會死？
竟然用他的生命威脅他？
總有一天要讓她付出代價！
不過羅亞並沒有把內心真正的想法表露出來，表面上他一副被萊聖女婭提出的報酬打動了，很開心的接下任務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