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雪花棠】
顧星檀專註於講解文物歷史,面對專業問題,她向來心無旁騖。
奈何南稚的表情過分齣戲。
「你見鬼了?」
順著南稚瞳孔地震的方向。
顧星檀狐疑地轉過身,映入眼帘是一身矜貴黑色西裝的男人,周身沒有其他裝飾,唯獨高挺鼻樑上架著細細的金絲邊眼鏡,眉目如玉,清雋斯文。
『君子端方』這個詞,彷彿為他而生。
此時,容懷宴正神色閑適地立在鑄制精美華麗的青銅編鐘旁,絲毫沒有被沉澱著歷史厚重感的青銅文物掩蓋住卓然風姿,反而相得益彰。
隔著薄薄鏡片,遙遙朝她望了過來。
她要忍住。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居然真的是容公子!!!]
[何其有幸,居然能在文物直播間看到傳聞中的高山白雪]
[金主爸爸,哈哈哈哈,顧美人真的勇]
[所以是真的認識嗎?剛才又聽到容公子喊顧老師了]
[哎呀,沒聽顧美人說嗎,容總給修復館捐贈過古紙,不愧是百年書香世家,格局真大,絕版古紙說捐就捐]
[等等,只有我在好奇,剛才為什麼突然離開鏡頭那十幾秒,發生了什麼?]
容懷宴似笑非笑地看著容太太那張撇清關係的漂亮臉蛋,忽而雲淡風輕道:
環顧四周,館內已經有不少人朝他們看過來,顧星檀快速冷靜下來。
男人音色如漫天雪地里埋藏的白玉,潤而清冷。
恰好顧星檀已經調整好狀態,搖著小摺扇,慢悠悠地跟著他來到那座青銅編鐘旁邊,還真的開始講解,「這座青銅編鐘,是戰國早期的文物,上面繪製著龍獸以及人等紋樣,鑄制精美,刻有錯金銘文。」
顧星檀手裡拿著一柄黑色繪了花鳥圖的小摺扇,這是館內工作人員送的展覽贈品,這一路被她當簡易小教桿用,又漂亮又省事兒。
這段時間,身體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下意識『要抱抱』的手臂緩慢放下,指尖蜷縮。
示意南稚重新把鏡頭切回,一本正經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容氏集團的容總,為我們國家修復館無償捐贈上萬張已經絕版的修復古紙。」
滿是戲謔。
[兩位都已婚,別亂磕CP,雖然真的好配]
[我以前覺得無人配得上容公子,現在……好像是我膚淺了]
[世間頂級神顏,還是大有人在的]
[我女鵝居然真的在講解,沒有被容公子給迷住?看看旁邊圍觀的小姑娘們,隔這麼遠,我都能看到他們眼睛裡冒星星]
[哈哈哈哈,顧美人一心只有她的男大學生]
[罷了,男大學生勝在年輕]
[第一次磕這麼短暫的CP]
[……]
等講完編鐘之後,容懷宴又慢條斯理地讓她講解其他青銅器,一路行至古書畫展區。
肯定是容小變態又不老實了。
[快給金主爸爸講解,答應答應!]
[必須答應,就容公子這張臉請求,誰捨得拒絕哇!]
[啊啊啊啊,你們倆站一塊,媽呀,簡直就是顏狗的視覺盛宴]
[讓我對不起顧美人老公和容總太太十分鐘,這兩位的臉過分般配了!先磕為敬]
[講!本人作為顧美人發言人,批准了!]
[答應答應答應啊!!!]
顧星檀瞥了眼快要瘋了的彈幕,以及瘋狂上漲的直播間人數。
「容某可有幸聆聽顧老師對這座青銅編鐘的講解?」
容懷宴在顧星檀開口之前。
淡色薄唇微啟:「顧老師。」
南稚都忘了呼吸,憋得小臉通紅。
纖細皓腕舉起摺扇,擋住了唇間那一抹溼潤胭脂色,睨了他一眼。
此時彈幕已經炸開了——
顧星檀一句『老公』瞬間哽在了喉嚨里。
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水眸微微揚起,紅唇無聲張開:「沒想到我們容總這麼紅。」
完全沒人覺得哪裡不對勁。
彈幕已經無心聽講解,全都在『嗷嗷嗷』,偶爾有冷靜的。
南稚急得心裡嗷嗷叫:
嗑糖都大膽點呀!
忍住。
啊啊啊,但是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眉來眼去,真的好刺激。
卷翹眼睫朝著容懷宴輕輕眨動,而後淡定地重新轉身。
南稚手已經不聽話的開始慢慢移動。
容懷宴神色不變,但是那雙清冽如高山白雪的眸色,掠過她翹起的紅唇,略略加深幾分。
怔怔地望著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容,足足三秒,顧星檀才反應過來,桃花眸驀地閃過驚喜,上前走了兩步。
不似生氣,更像勾引。
最後,在直播間觀眾,與館內其他遊客目光下,夫妻兩個正大光明地相偕逛完全部展區。
好想拆穿他們!
南稚順勢將手機鏡頭移向旁邊編鐘,而後眼皮子抽風一樣瘋狂暗示他們倆:「直播,顧老師在直播!!!」
似是認真傾聽。
跟容懷宴同床共枕這麼久,對他某些反應,顧星檀已經瞭若指掌。
她聲線清軟,完全不需要看旁邊的提示牌,便將這座編鐘的歷史與意義,娓娓道來,「在古代,編鐘是象徵擁有者權位的禮器……」
容懷宴偶爾側眸看她。
要不是還得幫他們保守秘密,現在真的很想大喊一聲:「看到了嗎,老子磕得CP是不是甜死了!高山白雪and春日海棠永遠是最甜的!」
並且和她這身水墨長裙分外搭配。
曝光他們!
「感謝金主爸爸。」
這屆網友怎麼回事!
品一品,好好品一品,同樣英年早婚,同樣頂級神顏,還一起『親親密密』逛展覽,這不奇怪嗎?!
觀眾們表示:不奇怪。
對金主爸爸都不親親密密,這算什麼打工人。
一小時後,直播結束。
展館的安全通道內。
安靜而密閉空間內,烏木冷雪的淡香與少女身上嬌而清甜的海棠香融於一體,能清晰聽到淺淺的水音,恍若靡靡之音,曖昧又旖旎。
少女裙擺被撩起一截,露出雪白柔嫩的腿部肌膚,此時兩條小腿夾在男人修勁有力的窄腰之上。
精緻下巴微微揚起,脆弱纖白的脖頸,彷彿輕易被咬斷。
「容太太,你算算,欠了我多少次了,嗯?」
男人清冷聲線勾纏了一縷啞。
薄唇沿著那抹纖頸,最後落於唇間胭脂,一點一點,品嘗著。
越嘗。
顏色卻越是稠艷。
顧星檀眼尾像是落了艷麗桃花,指尖勾著摘下的金絲邊眼鏡框晃了晃,紅唇溢出惡作劇一樣的笑,趴在男人耳邊恍若低喃:「背著人偷情的感覺,很刺激哦。」
隔著薄薄的布料。
少女蔥白柔軟的指腹,輕點容小變態的腦袋,「公共場合,容小變態一點都不知羞。」
容懷宴薄唇擦過她的脖頸,聲線模糊:「疼。」
顧星檀指尖驀地頓住。
這是在撒嬌?
容懷宴下一句隨之而來:「既然容太太喜歡這裡,容某自然滿足。」
什麼意思?
直到容懷宴長指掠過她堆積在腿彎的裙擺,顧星檀才陡然反應過來,連忙用力攥住他的腕骨,一雙桃花眸愣是睜成了圓溜溜的貓眼,錯愕驚呼:「誰喜歡在這裡啦!」
居然居然居然——
他的潔癖呢?
他的百年世家教養呢?
容懷宴薄唇含笑,徐徐道:「原來不喜歡在這裡,那喜歡在哪裡?」
「野外?」
「車上?」
「還是……」
顧星檀沒忍住。
嗷嗚一下,張嘴咬上他的薄唇。
狗男人。
白長這麼好看的唇,不適合用來講話!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誰知——
剛咬上去。
便聽到有細碎的說話聲傳來,還有絲絲縷縷的煙味兒。
「真沒想到,本以為是普通展覽,還吸引到了頂流男明星。」
「雲曜看起來是真喜歡收藏文物,不是人設。」
「我懷疑他暗戀那個最美修復師,有一說一,剛才顧美人驚鴻一瞥,是真的絕美。」
「你拍到了?」
「拍到雲曜遠遠凝視顧星檀的視頻,真深情,今天新聞有了,沒白來。」
「哈哈哈搞不好還能撈一筆。」
「……」
竟然是記者?!
顧星檀磨著他薄唇輕輕撕咬的貝齒停住。
眼睫低垂,望著他們此時的姿勢,一整個停在原地。
雖然裙擺散落。
根本看不到他們在做什麼。
但是!
正是因為這樣,才極具想像空間。
她甚至能想像到,要是被他們發現。
今天社會新聞與娛樂頭條都要被他們兩個包了。
社會新聞——一對情侶逛展逛到獸性大發,激戰過程被全程圍觀。
娛樂新聞——驚曝,小妖精顧星檀勾引端方君子容懷宴出軌,安全通道酣戰到天亮。
好。
無論是哪種。
顧星檀都不是很像上頭條,雪白小腿一松,便要從容懷宴身上滑下來。
誰知,容懷宴這個狗男人居然就著這個姿勢,將她十指抵在冰涼牆壁,俯身吻了上去。
「嗚。」
「有,有記者。」
顧星檀艱難地偏過臉頰,從唇間溢出很輕很輕的幾個字音。
心臟砰砰跳動。
甚至能聽到樓上記者在跺腳的聲音。
「容太太慣會沾花惹草。」容懷宴眼神在昏暗中,格外深邃幽靜,「被拍到不好嗎?」
顧星檀咬著下唇。
她混沌的腦子,還殘存著一縷理智,「不……」
「不能被拍。」
「你、你見不得人。」
容懷宴從喉間發出低低的一聲笑音。
見不得人?
「我是你的情夫?」
「怕被你老公知道?」
他絲毫沒打算壓低音量的意思,渾然不怕被聽到。
顧星檀雙手被他抵在牆壁,沒辦法去堵他的嘴。
緋紅溼潤的桃花眸無意識飛向樓道,氣急敗壞地去踩他的腳,「容……小氣包!」
還是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容懷宴不要臉,她要!
「噓,我剛才聽到有人在下面?」
記者們對視一眼,敏銳地嗅到了大新聞的氣息。
悄悄地端起設備,往樓下走去。
顧星檀纖細指尖用力掙扎。
餘光甚至瞥見了不小心被記者踢滾落下來的煙頭,漂亮臉蛋滿是驚慌失措:
「老公,老公。」
眼看著容懷宴不為所動。
少女用自己白生生的臉蛋急忙去蹭容懷宴冰涼側臉,「別鬧了。」
被發現就完蛋了!
「顧小海棠想容小變態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你想要多少次都可以。」
容懷宴沉吟半秒:「做什麼都可以?」
「都可以!」
顧星檀咬牙切齒。
「容太太好像不太情願。」
「你別得寸進尺!」
「嗯?」
「嗚嗚嗚,老公么么噠。」
顧星檀是正面對著樓梯口。
只要記者一轉過來,就能清晰看到她的正臉。
想到自己那張一被親過後,就春色滿滿的眉眼,想辯解他們只是純潔的在撕逼,都沒辦法辯解!
「噠!噠!噠!」
三步。
兩步。
一——
顧星檀眼睫絕望地閉上。
下一刻。
身體驀地懸空。
「……」
三個記者剛踩到最後一個台階繞過來時。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幾個戴著黑色墨鏡的保鏢擋住去路。
「請留步。」
隔著保鏢高大的軀體阻隔,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男人,懷裡抱著纖細少女,旁若無人離開的背影。
水墨色的裙擺半空中滑過細弧。
卧槽!
那不是?
容氏集團的容總?
他懷裡的女人是誰?
嘶。
出軌?
還是正室太太?!!
下意識想要拍照。
卻被保鏢按住了手,「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幾位應該清楚?」
說著。
保鏢隊長還親自檢查他們的攝像機。
「哎,兄弟,我們還沒拍呢。」
記者知道他們是容懷宴的人,自然不敢來硬的,上次頭鐵要硬曝這位新聞的公司,現在已經消失了。
小鄒記者很有眼力勁兒地給正在檢查設備的保鏢隊長遞去香煙,「容總懷裡哪位,是容太太嘛?」
「放心,我們絕對保密。」
「哥幾個還想在媒體圈混呢。」
保鏢隊長檢查過後,沒有收下他的香煙,倒也答了:「自然是太太。」
「容總素來潔身自好。」
眼神警告明顯。
你們這些媒體最好別胡亂報道容總疑似出軌的新聞。
直到保鏢們離開。
幾個記者各自打開自己的設備。
翻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有個人驚呼:「哎,怎麼把我拍的雲曜深情目視顧美人的視頻刪了!」
「不小心吧?」
「估計是。」
「真倒霉。」
這時,小鄒記者隔著裊裊煙霧,不經意掃向被刪掉視頻的那個記者屏幕,猛然衝過去,「陳哥,放大放大!」
「裙擺放大!」
陳哥拍了不少顧星檀講解的照片,此時正來回翻著看,倒也聽話地放大了:「怎麼了?」
小鄒記者猛吸一口香煙:「……」
腦子徹底清醒了。
卧槽!
這次展覽官方也請了專業攝影師,當時被顧星檀給容懷宴的講解吸引,也跟著同聽,順勢將這一幕拍攝下來,發布在國家博物館官博九宮格C位。
「啊啊啊啊啊,這張照片,氛圍感太強了吧!!!」
「兩位都是頂級神顏,襯得旁邊的人都暗淡無光」
「八杆子打不著的兩位,哪位攝影大佬這麼厲害,居然拍到了這種一張就是絕版的神圖?!」
「什麼八杆子打不著,沒聽顧美人說嗎,容總是她的金主爸爸」
「真有你們的,明明是整個修復館的金主爸爸,嗑還是你們會磕呀」南稚刷到最後那條評論。
忍不住恥笑。
會磕個P。
一群小菜雞!
這時冒出來一個粉絲百萬的營銷號大V——
營銷號不是營銷號:「突然覺得高山白雪和西府海棠,還挺有CP感。」
南稚簡直像是看到了志同道合的友軍,差點感動的熱淚盈眶。
媽呀。
終於有真會磕的了!
「哈哈,營銷號帶頭磕,這合理嗎!」
「這個角度不錯!高山白雪、西府海棠,絕了絕了!」
「啊啊啊啊,白雪壓海棠,這對CP就算註定BE我也磕定了!」
「天吶天吶,突然就有畫面感了」
營銷號不是營銷號:「請勿上升真人,我們就是單純的磕風景,懂?」
「懂懂懂!」
「懂!必須懂,磕得都是風景罷了!」
「……」
南稚看得一臉懵逼:不是?
她上次說高山白雪和春日海棠般配的時候,他們還不是這幅嘴臉。
說好的?
這不符合大自然規律呢?
都這麼雙標狗?
南稚微博跟個瞎幾把磕糖的狂熱粉絲一樣,網友們根本沒把她當一回事兒。
但是營銷號不同!
尤其還是百萬營銷號,帶頭磕。
短短几分鐘。
他們連超話名都想好了——
【雪花棠CP】
高山白雪和海棠花,甜死人不償命,等於『雪花糖』沒毛病。
南稚:「???」
過分了。
是有人鏈接了她的腦電波吧?
楓湖居,主卧。
容懷宴一回來,便去洗澡。
顧星檀小臉繃緊,盤腿坐在沙發椅上,雙手環臂,睨著披著薄薄黑色睡袍,從浴室出來的男人。
紅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分外冷艷。
明顯是被他氣到了。
偏偏容懷宴還不哄她,反而神色自若地走向偌大的床。
空氣中陷入寂靜。
容懷宴修長身姿停在床邊,望著霸佔了他枕頭的那隻白色毛絨兔子。
沉吟幾秒。
男人指尖將兔子耳朵拎起來,慢條斯理走向顧星檀,在她面前晃了晃:「兔貴妃好大的威風,初一這樣的大日子,也敢爬女王陛下的龍床邀寵,沒規沒矩。」
似笑非笑道,「陛下還不把它打入冷宮。」
顧星檀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限量版小白兔被容懷宴沒輕沒重的拎著耳朵,終於綳不住了,半坐起來,一把抱住兔子,瞪著他:「該進冷宮的是你!」
容懷宴任由她搶過『兔貴妃』,彎腰輕輕鬆鬆將女王陛下橫抱起來:「我這就伺候陛下沐浴就寢,務必讓您回心轉意,忘記兔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