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彌天!彌天!

正文卷

武術世界對待鬼怪附體之人,絕不給予絲毫容忍。

一旦察覺,必須誅殺之。

所以韓東的話音剛落,赤湖嵐宗的門徒左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顫聲道:「韓東你好歹也是潛龍前三的人物,何苦為難我?因為宗門恩怨,便要毫無底線的誣陷?」

聲音連連顫抖,蘊涵絕望控訴。

哪怕孩童,也能聽出左肅聲音里的哀然不甘,更何況在場這些感官敏銳的習武天才們,個個具有靈感,卻感應不到左肅的惡意。

感應不到附體之人的惡意,實屬正常。

可是。

假如鬼怪附體了習武人士,由於內力以及超常感官的影響,附體之人會產生一定程度的意識紊亂,表現形式便是痴呆症。

正常人犯了痴呆症,屬於病症。而習武人士練習武術,身軀異常強橫,內力流轉體內,根本不可能患上痴呆症。

前者犯病,無礙。

後者犯有痴獃,便是死罪!

若是左肅犯有痴獃,陳息不可能沒有察覺。

難道。

韓東猜錯了?

於是有人冒出這般想法……而面無血色的左肅深深吸了口氣,右手顫顫巍巍的搭在木質座椅上,整個人差點癱軟在此,身上也滲出了不可抑制的涔涔冷汗。

他的表情,寫滿了悲觀與冤屈。

他的目光,飽含著不忿與抗爭。

這是一個正常人被污衊成附體之人的正常表現,不算誇張。因為定性以後,後果極其嚴重——當場處死!

「我還年輕。」

「我不想死。」左肅驚慌的看向同宗陳息,好似找到了主心骨:「韓東在說謊,別信他,千萬別信他的話。」

武宗境陳息,緊緊皺眉。

他作為潛龍十二之一,再加上苦練武術的磨礪,心性堅定的足可媲美磐石,只是不為所動的盯著左肅。

「我能肯定。」

「我宗門徒左肅,並無痴獃跡象。」

當聽完陳息這句話之後,左肅如獲新生般的粗重喘了口氣,眼睛浮出生命的希望光芒,感動的差點流淚。

沒辦法。

韓東的身份太重了,一言一行皆有難以言喻的威嚴。

「並無痴獃?」

「那就不是鬼怪。」其餘統領們不由鬆了口氣,要是左肅真的被附體了,那也太可怕了。

但下一刻。

陳息眯著眼睛,繼續開口:「但我必須得承認一件事兒……你,高位武將境左肅,與韓東無冤無仇,憑什麼讓韓東構陷於你?」

污衊?

完全沒理由!

倘若對韓東不了解,陳息或許要遲疑一下……但當初被韓東擊敗之後,他特意查詢了一番韓東的過往經歷,登時肅然起敬。

立地武將境並且拖住宗級妖魔的功績,足以證明一切。

更何況。

還有其他經歷作為補充,韓東的篤定信念可見一斑,根本不需質疑韓東的品格。

而且韓東的強橫靈感,也有目共睹!

「陳息,你在說什麼?」左肅悲憤異常的盯著陳息:「韓東想要污衊於我,你不幫我也就算了,還想站在韓東——」

剎那間。

陳息低喝一聲:「閉嘴!」

雙目閃耀光芒,周身升騰徹固內力的實質化威勢,幾乎壓住了戰略會議室的空氣。

「你以為,韓東是誰?」

「他是當代最強蓋世,他是華國武術生第一人,他是江南省防衛編製,他是青山宗唯一門徒!」

「我只知道。」

「韓東不可能誣害你。」

哪怕陳息與韓東有間隙,可面臨如此局面,私人恩怨暫且擱置,他選擇相信韓東。

一句句言語,如同狂風暴雨。

左肅身軀止不住顫抖,當聽完最後一句話,臉色乾脆凝固了。

旁側——唰啦。

孟將軍緩緩站起身,滄桑手掌撐在會議圓桌上,目光蘊涵前所未有凝重之色:「韓東,你應該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恩。」

「我知道。」

韓東輕聲開口。

他的淡然臉龐,瀰漫難得一見的嚴凝,緊緊盯著左肅。

「剛剛我碰到了左肅的右臂,我隱約感覺到了隱藏在左肅體內的森森寒意,彷彿潛藏大地之下的深沉寒意。」

「其實我希望這是錯覺。」

「但是……」

「靈感會出錯嗎?」

話音落畢,所有人全都站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鬼怪附體,而是令人膽寒齒冷的恐怖局面,細思極恐,實在有些毛骨悚然的滋味。

試想。

一個鬼怪,滲透潛入蓋世天驕戰?

它想作甚?

它究竟有何圖謀?

而且左肅乃是高位武將境,能夠對之附體的鬼怪——毫無疑問,定是宗級鬼怪。

另一側的圓桌。

「韓東說得對。」

有名統領眯著眼睛:「靈感不會出錯,而且韓東以靈感擊碎了弡礦礦石,可謂是我們在場之人的最強靈感擁有者。」

其餘人也暗暗頷首。

「不!」

「難道因為韓東一人之言,你們就要殺我?」左肅慌了,臉色如同慘白宣紙的站在原地,不敢置信看著一個個統領,包括面色沉重的孟將軍。

最後。

他死死盯著韓東,絕望控訴:「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害我?」

會議室內,死寂無垠。

韓東臉色也愈加凝重,根本不搭理左肅的憤怒:「我可以肯定他的體內閃過一絲清晰可查的森森寒意,但如今再試,卻怎麼也查不到了。」

咯嗒。

咯嗒。

牆上的老舊時鐘,發出輕微至極的轉動聲音,孟將軍開口:「韓東你要知道這是何其嚴重的情況。我最後向你確認一遍,請你仔細斟酌再開口。」

「不必斟酌。我不知左肅是否被鬼怪附體。」韓東鏗鏹頓挫的沉聲肯定:「但我感應到了。」

語畢。

他環視寬闊的會議室里,看到了面容嚴肅的孟將軍,看到了驚疑不定的李罡與靈倩雲,看到了沉默不語的陳息,最終與左肅對視:「我感應到了。」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咳咳。」潛龍首名李罡,心裡咯噔一下:「那第二輪征戰殺敵,還要繼續進行嗎?」

「當然不能。」

孟將軍倏然起身,繞過會議桌,深深看了眼韓東,旋即仔細打量著瑟瑟發抖的左肅。

那張面龐,寫滿了冤屈。

那雙眼睛,透露著悲憤。

「赤湖嵐宗門徒,左肅。」孟將軍沉聲開口道:「你必須接受相應的審問與探查。陳息,靈倩雲,你們兩人隨我一起。其餘統領負責安排門外眾人的休憩,自行尋找休憩室。」

一邊說著,一邊擒住左肅。

孟將軍走在前方,容顏精緻如瓷器的靈倩雲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沒心思再賣萌了,乖咪|咪的跟在孟將軍身後。

「唉。」

「韓東,我真希望你在撒謊。」

陳息經過韓東身邊,聲音低沉的傳音入耳。

他無法想像,自己身邊的同宗門徒都疑似鬼怪。那麼蓋世天驕戰的參與者裡面,是否會潛藏更多的鬼怪?

偶然?巧合?

不。

不存在的。

因為妖魔鬼怪們也具有非同尋常的智慧!單論智謀,或許比人類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而言之。

假如左肅是鬼怪,也就意味著此屆蓋世天驕戰,極有可能存在著嚴重危機!

驀然間——嘭。

李罡站起身,皺眉道:「第二輪征戰殺敵暫時擱置?孟將軍,這可是第八十一屆蓋世天驕戰!豈能因為韓東一人的猜測,便影響整個蓋世天驕戰?」

會議室門口。

滄桑右掌拉開紅木門。

孟將軍回首看向李罡:「你也知道這是蓋世天驕戰,這裡匯聚了一千五百多位天才,倘若遭到了鬼怪陰謀……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輪征戰,暫時停止!」

「你們讓所有人進入基地,我必須立即向上作出彙報。這屆蓋世天驕戰本就是試點實施嶄新方案,實在不行,取消現有成績,恢復擂台賽的制度。」

話音剛落。

孟將軍擒住左肅,急匆匆的離開了這間會議室。

蓬。

木門打開到了極限,輕輕撞擊在門後牆壁上。

昏黃燈光照耀整個會議室,其餘統領的臉色盡數凝重,李罡張了張嘴,好似有千言萬語凝固在心中,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當代天驕的席位,近在咫尺。

哪怕第一輪自由殺敵,略遜韓東一分,也算不了什麼……可若是蓋世天驕戰暫時停止,誰知道何時才能再開啟?

不想等!

對於必然屬於自己的位置,李罡不想再等了!

可是孟將軍的決定,他也挑不出任何毛病,這絕非小題大做,面對恐怖難測的妖魔鬼怪,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啪嗒。

啪嗒。

韓東面色凝重的走向門口。

「喂。」

「因為你一個人的一席話,導致了蓋世天驕戰的全面暫停。」李罡吐了口氣,垂著腦袋:「你到底怎麼想的?」

其餘統領也看向韓東。

「恩。」

「我希望我錯了。」臉龐淡漠如霜的韓東,第一次感到了龐大難言的壓力,這是沉重如山的責任。

因為他的一席話——

陳息拋卻恩怨也要相信自己,其餘統領雖然沉默卻也無聲贊成,甚至孟將軍不惜擱置蓋世天驕戰!

信任!

此乃雷厲風行的信任!

在正常人眼裡,或許尤為可笑。但在這一迷霧重重的形勢之下,無論是曾有糾葛的陳息,還是素不相識的眾多習武天才,亦或是不苟言笑的孟將軍,全都選擇信任自己。

哪怕李罡,也只是不甘心的提醒自己。

這一刻。

韓東大約明白了。

為什麼武術世界能夠固若金湯的擋住妖魔鬼怪,因為在奉獻犧牲的同時,習武人士的無條件信任。

生而為人,他們皆是人,守護華國大地的習武人。

「抱歉。」

「假如我錯了,以我蓋世韓東之名承擔一切後果。」韓東看向身披暗金長袍的李罡,面色真摯。

呵呵。

李罡輕笑一聲。

他挪開身後的木質座椅,靜靜注視著韓東:「假如你對了呢?你無需任何致歉,單憑如此膽魄,你無愧此代最強蓋世。」

一人一言,暫停蓋世天驕戰。

只是想一想,便有無窮無盡的壓力落在肩上,少有人能夠扛得住這等嚴重後果的責任,怕是腦袋都得發麻,不能夠正常思考。

「不過。」

李罡瞥了眼韓東,微笑道:「當代最強蓋世,你也僅此而已了。最好不要覬覦當代天驕席位。」

「為何?」韓東問道。

唰啦。

李罡撣了撣暗金色長袍,直截了當的走出會議室,只留下一道蘊涵堂皇威嚴的聲音。

「因為那是我的天驕席位。我不給你,你不能拿。」

……

約有兩個小時後。

高約五十米的墨色巨門,矗立在弡礦礦山的山壁之間,

這座深色礦山,以及這道升降式巨門的結合,堪稱大巧不工的鬼斧神工。而且弡礦具有排斥鬼怪的玄奇作用,最為適合建造邊界防禦帶與基地。

夜色之下。

兩道閃電般的身影,自巨門下方沖了出去。

皎潔月光照在兩人的面龐上,分別是當代的兩位蓋世——聖泉宗門徒江風玄,與帝華學府劉圖昀。

「你找死!」

江風玄眼裡似乎燃燒火焰,低吼道。

「呵呵,活該!」蓋世劉圖昀狂奔在前,冷笑傳音道:「只許你胡亂殺人?不怕告訴你,我也會!」

言語之間,蘊涵凜冽殺機。

尤其是劉圖昀幻影般的速度,彷彿炮彈出膛的衝進了遠處叢林,令江風玄根本追之不上,僅能勉強跟在後方。

嘩啦!

茂密叢林之內,兩道身影開始毫無忌憚的狂飆,凡有翠綠樹木亦或枯黃灌木叢的阻攔,全數粉碎如塵埃,萬萬阻截不了兩名蓋世的風馳電掣。

大地輕微顫動,樹木四分五裂。

自天穹上觀望,即可看到叢林內部一前一後的狂暴軌跡,幾乎形成了一條強行開拓的道路,令人心驚膽戰。

轟隆!

江風玄眼睛通紅:「她在哪兒?」

「哈哈哈!」劉圖昀快意狂嘯:「如你這般目無法紀的猖狂人,也有心上人?你問我她在哪兒,她當然在帝華學府讀大二。」

「劉!圖!昀!」

江風玄右腳踏出狂猛勁道,踏得方圓百米的泥土地,竟然盡皆顫抖了一下,宛若太空失重的漂浮。

玄奇場景,襯托江風玄之盛怒。

「你敢動她一下——」

「我!殺!你!全!家!」江風玄牙齒間泄露出了猙獰殺機,霸者氣概也轉為兇悍難言的恐怖威勢。

追逐。

繼續追逐。

蓋世江風玄宛若一道光影,嘯嘯叢林之間,愈加追攆上了前方的劉圖昀,昭顯撕裂限制的殺機。

蓋世,怎麼了?

動她,就得死!

「有趣。」

「我真沒想到。」劉圖昀的寒冷聲音,遺留空氣當中:「你貴為蓋世武將境,卻裝作退伍的小小兵士,上演一場窮小子與富家千金的愛情?」

「她不知,而且她家裡也不知。」

「若非你的暗中照拂,區區一個小企業豈能蒸蒸日上,那可是華國帝都,一夜暴富只是做夢而已。」

聲音蘊涵冷意,身影繼續前行。

一分鐘……兩分鐘……直到三分鐘之後,劉圖昀猛然撲出樹葉茂密的叢林,站在一處山林空地。

四周皆是叢林,圍繞亂石遍布之地。

一望無際的空地,中央還有一口井。

這口不知遺留多少年的枯井,上面罩著簇新整潔的巨鍾,表面有著紋理,宛若一個厚重的圓形碗,蓋在枯井之上。

靜謐!

萬籟俱寂的寧靜,瀰漫周圍。

高空之上的皎月,灑落月光……山林之間的晚風,吹拂世間……氣喘吁吁的劉圖昀,站在枯井旁邊。

嘩啦!

殺機四溢的江風玄,衝出翠綠叢林。

啪嗒。

劉圖昀探出左掌,輕輕搭在一米多高的巨鍾頂端,望著面龐猙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蓋世江風玄:「你想殺我?不,你殺不了。」

「韓東!」

「我們熟識一場,難道你要坐視我被活生生打死嗎?」

聞聽此言,江風玄面色變了。

韓東?

饒是再怎麼驕傲,面對當代的最強蓋世韓東,他也得俯首。

唉。

一道輕嘆,悠悠響起。

面色淡然的韓東,分斷樹木,右腳踏在亂石密布的地上,令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音。

「劉圖昀。」

「我已經講過了……你想要擊殺江風玄,當然隨你。」韓東皺眉走向劉圖昀:「但你想讓我出手殺之,卻萬萬不行。」

該死!

江風玄看到了韓東,心裡都在打顫。

此地荒無人煙,而且恰是無有叢林遮擋的亂石空地,再加上月光灑落。若是韓東動了殺機,他根本無處可逃。

「韓東。」

江風玄身體伏低,目光警惕。

「韓東。」

劉圖昀臉上浮出微笑,輕聲道。

「你冷靜些。」韓東走到了劉圖昀旁邊,皺眉道:

「你們衝出巨門我就察覺到了,速度如此之快,我竟然也追不上你們。若非我身具靈感,早已止住步伐。」

若是爆發全力,頃刻間便能追上兩人。

但是。

徹固內力的真相,不能暴露。

「你怎麼知道我在的,猜得倒是蠻准。」韓東搖頭失笑,右掌隨意的搭在深色巨鍾之上,蹭了兩下:「好了,你們兩人速速回——」

聲音止住。

目光也凝固了。

「嘿嘿。」

劉圖昀鬆開手掌,向後暴退百餘米。

皎潔月光,習習晚風,襯托出了他的真誠笑意與閃亮雙目:「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別客氣,別吃驚。」

旁側。

江風玄目光茫然:「什麼禮物?」

「一份上好禮物。」劉圖昀瞥了眼江風玄,聲音呢喃,彷彿情人之間的甜蜜低語:「你瞧,韓東紋絲不動,想必是極為滿意的。」

枯井東側。

巨鍾旁邊。

韓東右掌壓在簇新巨鍾的頂部,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雖然有了一點猜測,可我不敢相信。」

「知道么。」

「我不想相信。」

隨著韓東的開口,劉圖昀只是幽幽嘆了口氣:「那你如今,可是信了。」

「信了。」

豈能不信。

他感應到了——弡礦礦石製造的巨鍾內部,藏有兩隻不亞於高位武宗境的鬼怪。

假如,

不壓住巨鍾,

它們就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