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小謊言(一)

第二部 遠大理想

「李總是我們的大主顧,我運貨三個月,每個月都得給他送一次貨。」喬抒白被寬大的米色浴袍包裹著,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語調拖得長長的。

他的頭髮比展慎之印象里長,純黑色,發尾微卷,吹得半干,軟軟地耷拉在肩膀上,隨著呼吸和說話移動。

這公共浴室是方千盛推薦給展慎之的,說是他在下都會區的精神家園。

帶展慎之進房的介紹人員稱,喬抒白坐的這個單人沙發,舒適度極高,躺上去能得到類似於睡眠的休息。

不過喬抒白坐了十分鐘,神情仍然疲憊,又意興闌珊。

說完第三個客戶,他淡玫瑰色的嘴唇張開閉合,停下來,看著展慎之:「展警督,你是想順著名單去抄家嗎?是的話可不可以提前通知我,我好逃命。」

「只是做記錄。」展慎之解釋。

他「哦」了一聲,說:「好的。」又點了兩個下都會區的富商:「就這些了。」

展慎之沒再逼問,換了個話題:「你們的貨會不會出到新教民區?」

最近,展慎之和方千盛在下都會查到了兩條非法買賣槍械的渠道,一條來自摩區,一條來自新教民區,不過還未查到源頭。

「不會吧,」喬抒白搖搖頭,「新教民區不是何總的地盤,他們有個自己的大哥,好像叫什麼霖哥。先前還和何總搶地盤,起過衝突,當時去俱樂部找曾茂的三個殺手,就是霖哥派的。」

說著,他飛快地瞥了展慎之一眼,又問了一次:「你記得那三個殺手嗎?」

他剛說完,展慎之已經憶起,點了點頭。

那時,展慎之恰好在前哨賽的封閉培訓。

等培訓結束後,看完監控記錄,才知道喬抒白又冒了險。

當然,現在展慎之已記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竟然把喬抒白用曾茂辦公桌上的金獅子砸人的那一段監控給刪了。

記起這事,展慎之對喬抒白的同情少了些,懷疑則多了一分。

「總之,新教民區這個地方,我們應該是不會去碰的。」喬抒白強調了一遍。

展慎之「嗯」了一聲,喬抒白突然靠近了些,討好地笑了一下,說:「展警督,何總想讓我在你這裡套點情報,關於你在暮鍾道例行檢查的規律。」

展慎之皺皺眉,說不可能。

喬抒白的笑容馬上消失了,撇嘴:「我辛辛苦苦跑來,一點好處也不給我啊。」好像譴責展慎之無情。

展慎之面無表情地戳穿他:「你見到我,不算好處?」

喬抒白便好似不高興了,往後躺在沙發上,安靜了幾秒鐘,又爬起來:「事兒說完了,不打擾了。」

他站起來便想走,彷彿一秒也不願在展慎之身邊多留。見他這麼不配合,展慎之也莫名心浮氣躁,在他經過自己時,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把他拽了回去:「我還沒問完。」

喬抒白好像被扯痛了,叫了一聲,緊皺著眉頭低頭看他。

展慎之抬著頭,見喬抒白眼睛裡的水光也泛了起來,手不自覺鬆了。

喬抒白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右手輕輕摸著左手的手腕,小聲說:「那你說嘛。」又往後退了些,態度也好了一些,簡直有點低聲下氣地:「要問什麼呢?展警督。」

展慎之本來是覺得喬抒白似乎知道自己被格式化的事,想問他是不是楊雪找過他,如果找了,是怎麼和他說的。

但這些都是他能推測出來的,無非是些勸說和威脅的話,他現在又更想知道別的:「你和我以前……算是什麼關係?」

喬抒白微微一愣,反問:「你不是都記得么?」

展慎之皺了皺眉,喬抒白又說:「你到底記得多少啊?」

他盯著展慎之,雖然有所掩飾,還是能展現出不滿,像責怪展慎之奪走了他喜歡的人的軀體,眼神中一點都沒有了展慎之印象中的溫柔和甜美。

「記得大部分,」展慎之還是告訴他,「你從九號巷被方千盛救出來之後,在醫院裡的事,我就想不起詳細。只記得我到了醫院,看見了你。」

喬抒白看了他一會兒,才問他:「那你想知道嗎?」

喬抒白對力氣又大,又不客氣的人確實很不耐煩,更讓他討厭的是展警督命令式的語氣:「你說。」

彷彿是喬抒白給他按的格式化鍵,所以有義務給他講故事一樣。

喬抒白的不爽已經難以言表,看著他頤指氣使的表情,實在想耍弄他一番,讓他也露出慌張的樣子,便轉轉眼睛,看向了沙發邊的茶几,小聲地問:「你記得你帶我去摩區警員宿舍睡覺的事嗎?」

展慎之還真被問倒了,怔了片刻,像在極力回憶,出神的模樣讓喬抒白找回了幾分懷念的感覺。

喬抒白終於騙到人,忍住笑,衝動地開口,大編特編:「那是我的第一次呢。」

「什麼第一次?」展慎之果然緊皺起了眉頭,往後靠了靠,像喬抒白身上有什麼瘟疫。

喬抒白見他上當,更來勁了,露出矯揉造作的傷心模樣:「你忘了么?」

展慎之緊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聲說:「你不要騙我。」

「沒有啊,」喬抒白全身最平穩的便是心態,他俯身挨向展慎之,反問,「我騙你幹什麼?」又真摯地告訴他:「我從來沒有騙過你的,你那天很心疼我痛,說會永遠珍惜我呢。」

「我知道我出身低賤,配不上你,你有很光明的未來,不能冒險和我這樣的人扯上關係,」喬抒白又嘆了口氣,「你忘記以前的愛情,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