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雞犬升天

第十七集

本集簡介:

為了實踐對三位苗疆大巫的諾言,謝小玉來到西方佛土婆娑大陸尋找煉製秘葯的方法,卻在過程中險些遭到佛門弟子的算計,但也由此得知佛門內的變異。

而這套佛不佛、魔不魔的修練方法,究竟有著什麽樣的奧秘?

「不!不對!不是這樣,這不是我要的。」

低矮的竹樓內只聽到謝小玉的喃喃自語,還有他在竹地板上走來走去,踩得地板嘎吱嘎吱響。

「我覺得很不錯了。」

李福祿不停逗弄著腳邊的一隻小蜘蛛,這是他的土蜘蛛。

十幾天前,這隻土蜘蛛有西瓜般大小,表面坑坑窪窪,滿是黃黑相間的條紋,看起來有些猙獰;現在牠看起來卻秀氣許多,身體只有拳頭般大小,八隻腳纖細,而且渾身銀光閃閃,如果仔細看,還可以看到牠身上微微發藍,不時還會閃過一陣波光。

這是金生水的徵兆,這也意味著之前謝小玉的推斷是正確的——蟲類和人類不同,想要五行圓滿,要求低得多。

「為什麼牠沒有長大,反而縮小?妖獸不是會越變越大嗎?」

青嵐也在一旁逗弄著土蜘蛛,一般女孩都不喜歡蟲子,她卻例外。

「這是變異。」

姜涵韻解釋道,她對青嵐很有好感,所以不知不覺中將她當自己的師妹對待。

這幫人自顧自談笑著,而謝小玉看到沒人理他,嘆了一口氣也走過來,蹲在地上摸著土蜘蛛——現在這東西已經不能叫土蜘蛛了。

如果只看外表,這些蜘蛛的變異算是成功,但是謝小玉要的並不只是外表。

土蜘蛛能夠在地底穿梭自如,土對牠們來說就像水,而且牠們軀體強悍,承受得住各種攻擊,力氣也大,這是標準的五行屬土的妖獸都有的特徵,可是現在牠已經多了金、水兩行。

五行屬金,同樣有著軀體強悍的特徵,這點和土行妖獸一樣,差別是金行的妖獸還帶有鋒利的特性,攻擊力非常恐怖。

五行屬水,應該會卸力馭勁,擅長以柔克剛,自我恢復的能力應該很強,而且精通水遁,可這幾隻蜘蛛雖然防禦力比以前強許多,卻沒達到應該有的程度,而且攻擊力根本沒有強化,更不會卸力馭勁。

最讓謝小玉鬱悶的是,這些土蜘蛛完全不會金、水兩行的法術。

「妖獸擁有的能力全都來自於天賦,牠們是土蜘蛛,天賦就只會在土中穿行,你讓牠們水遁,這怎麼可能?」

靑嵐替土蜘蛛說話。

「牠們已經有這樣的能力,只是不懂得怎麼運用這種力量。」

謝小玉搔了搔頭,畢竟換成貓狗之類的動物他還有辦法訓練,就算沒有開智,至少有點靈性,但土蜘蛛可沒有這個本事。

「老蘇倒是進展順利。」

綺羅說道,她的意思是謝小玉可以借鑒有下。

「那是當然。他煉的是蠱,雖然都是蟲子,蠱卻被種下神識,雖然平時是蟲子,但是老蘇可以直接控制牠們,讓牠們做任何事。」

謝小玉解釋道。

蠱說穿了就是一個分身,蟲形的分身。

事實上,巫蠱之道都是這樣,像莫倫老人養的鬼王應該也算是他的分身,而那頭鬼王幾乎沒有自我意識。

巫門的這套做法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就是控制起來容易,壞處是這些東西不會自己修練,想讓牠們變得更厲害,只有靠人為的手段。

道門也有養鬼之法,魔門、旁門更是如此,這三家養的鬼才是眞正的鬼,可以驅使鬼做事,卻沒辦法精細控制,還要當心鬼的反噬,但是也有好處,只要一直存在,就會變得越來越厲害。

「叮鈴!叮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引起眾人的注意。

「二子叔他們要出來了。」

李福祿一下子跳起來。

謝小玉也站起身,跟在李福祿的後面往樓下跑,其他人也連忙跟上去。

這裡的竹樓和大棚的建造方式一樣,一根竹竿頂住兩側崖壁當作橫樑,所以這裡的竹樓造得很高,並有許多層,謝小玉他們這群人都住在一起。

在這竹樓的最底層有一個形如蜂窩的東西,這玩意是謝小玉想出來的,陳元奇在回去後,讓璇璣派的人打造一個出來。

房間的一角掛著一道帷幔,底下布一座挪移法陣,眾人的目光全都盯著帷幔。

突然黃光一閃,一個人撩起帷幔走出來。

第一個出來的人居然是戲子,他顯得年輕多了。

原本戲子有些未老先衰,而且臉色發白髮青,這是常年住在天寶州的人都有的特徵;可他現在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歲左右,雖然有些清瘦,但是很有精神。

「戲子叔,你變年輕了!」

李福祿大聲叫道,突然他想起還在裡面沒有出來的老娘。

戲子叔變年輕了,那老娘豈不是也能變得年輕許多?想到這裡,李福祿撲通一聲跪在謝小玉的面前,喊道:「大哥!我……我太感謝你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說這樣的話?」

謝小玉趕緊將李福祿拉起來。

謝小玉和李福祿之間的感情沒話說,他是眞的將李福祿當兄弟看待,畢竟當初剛到天寶州,李福祿連他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幫他說話,這件事他永遠不會忘「你怎麼做到的?」

姜涵韻問道。

「平白無故為什麼要告訴你?」

綺羅搶著開口,她和姜涵韻是冤家對頭。

「這沒什麼。」

謝小玉先安撫綺羅,這才解釋道:「我曾經看過一部書,上面說,人的身體從肌膚到毛髮都是一個個小得難以看清楚的生靈,它們平時都在沉睡,只有很小一部分清醒著。所謂的脫胎換骨,其實就是讓它們全都蘇醒過來。佛道魔各家都有一套喚醒的法門,也有一些輔助的手段,比如用丹藥,或是借用願力。手段最多的要屬魔門,那眞是無所不用其極,也正因為如此,魔道入門較容易。」

謝小玉沒有撒謊,那部書就是《奇技妙法百篇》「你用的是魔門的辦法?」

姜涵韻微微皺起眉頭。

「也不能算。」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我用金針過穴幫他們透穴、用體外洗鍊的辦法幫他們煉血、用強行通入靈氣的辦法幫他們洗毛伐髓,這些應該不算魔門手段吧?至於無所不用其極……我已經和陳道君爭辯過一次了。」

謝小玉沒有提脫胎換骨,因為他是用外科手術的方式幫這幾個人換掉一些骨頭,特別是那些受瘴毒污染嚴重的骨頭,這絕對是魔門的手法。

「有必要爭論這些嗎?」

洛文清連忙站出來阻止,此刻也就只有他能說這樣的話。

「是啊,我看效果挺不錯的。」

青嵐顯然站在謝小玉這邊。

看到兩邊快吵起來,李福祿急中生智,大聲叫道:「你們猜下一個出來的人會是誰?」

李福祿一開頭,那幫愣子也加入。

「俺猜是超叔。」

「俺覺得是長叔,因為長叔是老光棍。」

「老光棍不代表元陽還在,俺打賭長叔有相好的。」

一群人吵吵嚷嚷,頓時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來……

這時帷幔嘩啦一展,又有一個人走出來。

可讓眾人目瞪口呆的是,出來的居然是何叔。

何叔仍舊是蒼老的模樣,畢竟上了年紀,不過卻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又干又癟,現在卻紅光滿面、皺紋盡消,不過頭髮卻掉光了,變成大光頭。

「礦頭,你看起來有精神多了。」

李光宗連忙打了聲招呼。

只見何叔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此刻他心中的喜悅恐怕只有當初謝小玉答應傳授他們道法時能夠相比。

「練氣七重頂峰,差一步就到練氣八重,根基打得挺牢靠。」

突然眾人身後響起陳元奇的聲音,他神出鬼沒,剛才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現在突然冒出來。

「要是能一下子築基就好了。」

李福祿有些貪心。

「不可能的;突破後面幾重靠的不是積累,而是要看機緣。」

青嵐說道。

青嵐的話才剛說完,陳元奇就輕嗤一聲。

「屁的機緣!他們的根基已經打得夠紮實,接下來只要一顆通天丹,肯定可以搞定。」

身為道君,陳元奇對練氣層次的那點關卡自然不放在眼裡。

「話不能這麼說,就算在大門派中,不也只有兩成的弟子能成為眞人,而八成的弟子會被卡在練氣境界,終生不得寸進。」

說話的是莫倫老人,他和幾位大巫也得到消息,並連忙趕來。

「那是因為沒有必要強求!如果不能靠自己的實力突破到眞人境界,還有什麼資格留在山門中?甚至這樣的人繼續修練下去根本是浪費資源。」

陳元奇說起話來毫不客氣。

可陳元奇說這番話,自然有他的道理。

事實上,門派的大小看的不是弟子數量,不然天門派弟子最多,豈不成為最大的門派?

一個大門派的地位高低,看的是門派中道君、地仙和天仙的數量,特別是道君,那是一個門派的中流砥柱,而地仙和天仙作用反而沒有那麼重要,因為他們受到天道壓制,根本不能隨意出來。

既然低階弟子數量再多也沒用,各大門派就乾脆採取優勝劣汰的方式,將不合格的人全都刷下,甚至就算是弟子遇到瓶頸通常也不會幫忙,而是讓弟子自己想辦法。

這不是狠心,而是為了門派的未來,哪怕八成的弟子都被淘汰,只要最終剩下的兩成弟子中有人能成為道君,那一切就都値得了。

這和豪門世家的做法正好相反,豪門世家的子弟大多能修練到眞人境界,就是因為他們在練氣層次時得到的資源遠比各大門派的弟子多,但是要再往上就困難了。

此刻,謝小玉的做法就和豪門世家沒有兩樣,這讓陳元奇打從心底反對,不過他卻對謝小玉的脫胎換骨法很感興趣。

在陳元奇看來,戲子叔和何叔原本不可能修練有成,因為他們根骨太差,年紀又大,現在卻被謝小玉強行提升到練氣七重巔峰,將來至少可以達到眞人境界,這樣的手段實在讓人震撼。

陳元奇並不是想讓普通人都能修練,他是想將這套辦法用到剛入門的那些弟子身上。

雖然謝小玉的這套辦法有揠苗助長的嫌疑,但是如果在練氣最初的階段能將根基打得更紮實,讓體質變得更加純凈,對將來的修練絕對有很大的益處。

其實陳元奇的內心很矛盾,但是大劫的逼近讓他略微傾向於揠苗助長。

這時,帷幔不停被掀開,一個又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有開始出來的是和謝小玉相熟的那幾個人,包括李光宗和二子的老婆。

這兩位婦人的年紀都大了,而且生育過,連天癸也已經枯竭,原本沒有修練的可能,所以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謝小玉乾脆不教她們修練。

這兩位婦人也明白,所以別人修練時,她們只是羨慕卻沒有想太多,現在居然連她們都成功,這脫胎換骨的手段實在了不得。

「好本事。」

陳元奇酸溜溜地看了謝小玉一眼。

「小哥,大恩不言謝。」

李光宗激動得渾身發抖。

李光宗曾有一度不想修練,就是因為即使他修練能夠長命百歲,他老婆卻做不到,但他不想扔下自己老婆,但現在他用不著擔心後半輩子孤單無依了。

「大叔,我這樣做不只是為了你。」

謝小玉說的是實話,他甚至還有那麼一絲歉疚,因為他等於是拿那兩位婦人做試驗,成功後他就會對家裡人這樣做。

陳元奇看著那一個個原本不可能修練的人,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他曾經批評過謝小玉無所不用其極,認為這樣的做法近乎於魔道,但是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拿來吧。」

陳元奇長嘆一聲,就朝著謝小玉伸出手。

謝小玉當然知道陳元奇要什麼,他已經服輸了。

謝小玉笑嘻嘻地指了指樓上,道:「我已經將紀錄全都整理好了,等一會兒就給你。」

陳元奇是急性子,他抬頭看了樓上一眼,然後手一伸,穿透那幾層地板,隔著七、八丈的距離,直接將謝小玉放在案頭的一迭紙取過來。

這些紙都是上好的錦紙,是陳元奇從璇璣派取來,他實在受不了苗人用的黃草紙,此刻這迭紙上密密麻麻寫滿文字。

「是這個沒錯吧?」

陳元奇翻了翻這些紙,最後再向謝小玉確認。

謝小玉點了點頭。

確認無誤後,陳元奇從口中吐出飛劍,將那迭紙往裡面一拍,那迭紙瞬間被塞進飛劍中,隨即飛劍破空而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劍痕。

「我打算重新打造創世爐,原來那座有點問題。」

謝小玉說道。

之前謝小玉沒有提,但現在陳元奇拿了他的東西,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既然拿了他的好處,自然要幫忙。

果然,陳元奇沉默半晌,因為那座煉爐讓璇璣派三位最擅長造器的道君忙了好幾天才打造出來,現在謝小玉隨口一說就要重新再造煉爐,實在讓人鬱悶,但最後他還是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那個像蜂窩一樣的東西空了出來,眾人花了半天的工夫往裡面灌滿幻天幽火玄元極光,然後一個個跑進去,他們連一刻都不想耽誤,只希望大劫到來的時候實力越強越好。

謝小玉當然也不例外,只是現在他已經用不著刻意壓制境界的提升,所以最後一個進去。

一撩開那道帷幔,謝小玉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同時四周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打造這件法器的人根本沒用謝小玉他們的笨辦法,直接布一座法陣讓他們能漸漸適應裡面的壓力,用不著經過一座又一座封閉的密室,也用不著浪費空間。

整整一刻鐘,裡面的壓力終於達到極限。

此刻,謝小玉身處在一間完全封閉的密室內。

這是一間六棱形的密室,裡面的空間很小,甚至沒辦法站起來,天花板離頭頂只有一尺的距離,前後左右也差不多,幸好謝小玉的個頭偏小,要是換成一個大塊頭恐怕已經塞滿這間密室。

這間密室完全由金屬打造,只有底下的蒲團不是金屬,裡面充滿異常濃郁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有有部分極光甚至已經液化,順著四壁流淌著。

謝小玉甚至還沒有調息吐納,體內的劍元就已經自動運轉起來。

在這裡就算什麼都不做,境界也會漸漸提升。

謝小玉並不急著修練,他先施法封閉四周,然後掏出那顆石頭放在正中央,下一瞬間,他的人消失了,進入芥子道場。

「你這小子怎麼進來了?」

洪倫海正在磨葯,看到謝小玉多少有些意外。

「我爹他們還好嗎?」

謝小玉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家人,他讓洪倫海待在這裡,一方面是讓他製藥煉丹,一方面是為了照顧謝家人。

「好!有什麼不好?」

洪倫海嘟囔一聲。

「我有東西要給你。」

謝小玉掏出一堆五顏六色的石頭,這些石頭有點像水晶,只是不太透明。

「你又拿這東西來!」

洪倫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洪倫海當然知道這是什麼,這是靈氣壓縮到極點後用秘法凝結而成的結晶,能想出這樣的辦法,其中還有他的一分功勞。

這些靈晶會緩慢揮發,恰好補充消耗的靈氣,讓裡面始終保持在靈氣異常濃郁的狀態,而且靈壓也高,不過想製造這樣一堆晶體,就意味著有一條靈脈被徹底廢掉,也只有大劫將至的現在,大家才會這樣不顧一切。

「那套脫胎換骨之法已經成功了,我打算用在我家人身上。」

謝小玉說道,這才是他進來的目的。

「這裡面有大部分是我的功勞。」

洪倫海越想越不服氣,身為煉丹師,他當然也精通醫道。謝小玉只是提出一個概念,像金針過穴之類的技巧古已有之,倒也不算什麼,可體外煉血就不同了,那是謝小玉自己的設想,但是謝小玉只是粗通醫術,沒有能力將設想變成現實,最後那些具體的做法都是洪倫海想出來的。

「好了,霍宗師,總有一天你會站到前面,到時候一切名聲都屬於你。」

謝小玉只得安慰一番。

與洪倫海相處的這段日子,謝小玉發現其實很容易應付洪倫海,因為洪倫海前半輩子聲名狼籍,所以現在對「名」格外在乎。

果然,聽到謝小玉這麼一說,洪倫海有點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是這麼小心眼的人嗎?」

謝小玉在心底答道:你是。不過他嘴裡絕對不敢這麼說,而是笑道:「怎麼可能?你老兄一向低調。」

謝小玉這番話說到洪倫海的心坎里,他前半輩子活得像老鼠似的東躲西藏,就算有點名氣,那也都是臭名,想用好聽一點的字眼形容,只有說他低調。

聽了好話後,洪倫海放下手中的工作,反正這些事什麼時候都可以做,他在芥子道場有的是時間。

芥子道場分成上下兩層,上面一層是洪倫海用來煉丹的地方,兩邊用禁制隔絕開。

謝小玉破開禁制後,就和洪倫海一起下去,底下空蕩蕩的。

剛躲進這裡的時候,謝家人都感覺很新鮮,整天四處亂逛,或者是聚在一起閑聊;可時問都快過兩年了,什麼可聊的話題都沒了,加上裡面就這麼大,感覺和坐牢差不多,所以現在謝家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已經習慣修士的生活,沒事就打坐練功,以消磨時光。

「爹、娘,我來看你們了。」

謝小玉高聲喊道。

過了片刻,謝小玉的家人紛紛從各自住的石洞走出來。

「玉兒,你好久沒來了。」

謝景閑有些抱怨。

「老頭子說什麼話?孩子來了不就行了!」

謝小玉的母親輕斥道。

「爹、娘,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現在已經可以讓你們和我一樣修練,哥哥、姐姐、嫂子、姐夫也一樣。」

謝小玉先說來的目的,免得兩老再爭執。

果然,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謝景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到這上面來。

誰不想多活幾年?謝家人也算是半隻腳踏進修士圏,當初在普濟寺時,他們還和姜涵韻、慕容雪打過交道,聽她們提起眞人能有兩、三百年的壽命,眞君能活五百歲,道君更是壽過千年,對此皆是羨慕不已,此刻一聽到有望長生,自然各個高興。

「爹,一直以來我都不敢讓你們出去,只能讓你們住在這裡,我也知道這感覺肯定不好。」

謝小玉看到眾人情緒穩定下來,連忙又道。

「我明白你是為我們好,怕我們出事。」

謝景閑雖然不好受,卻沒有埋怨。

「我擔心你們沒有自保的實力,但這下好了,只要能夠修練到眞人境界,就可以施展遁法,所以你們別的都不必練,只要能逃就行。」

謝小玉早已經為自家人定好計劃。

洪倫海看著謝小玉,覺得謝小玉這番話簡直是在嘲弄他,因為他當初除了一手毒術之外,最厲害的就是逃遁。

「爹、娘,我要取你們的一滴心頭精血,這可能有點痛苦,而且抽取精血後會有幾天感覺非常虛弱。」

謝小玉說道。

謝小玉取心血是為了煉製一道血引,有了血引,就可以將體內的血液引導出來,在體外煉製,除此之外,也是為了培養仙骨。

所謂的仙骨,可不是從其他修士身上取下來的骨頭,否則就是入了魔道,會為世人所唾棄。

謝小玉搞出來的這種仙竹,是取一株功德金蓮融合妖獸的骨頭,煉製成一層骨膜,只要將這層骨膜植入人骨中,骨膜就會緊緊黏合在骨頭上,成為一個整體,由於這層骨膜擁有驚人的活力,隨著新陳代謝會漸漸滲入附著的骨頭中,最終替換掉原本的骨頭,變成靈氣十足的新骨。

這並不需要替換全部的骨頭,對修練來說,最重要的只有胸骨、脊骨和頭骨,也就是說只要製造三片骨膜就夠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是誰都能做到,因為主材料之一的功德金蓮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連天門裡都沒有,是由佛門培養,妖獸之骨也不好找,必須是要斷肢也能夠存活的妖獸,這類妖獸要不是洪荒異種,要不是大妖等級,都不容易弄所以謝小玉這辦法雖然另闢蹊徑,前無古人,卻不可能推廣,畢竟條件實在太苛刻。

在十萬裡外,慶州東面的海上,一艘扁而狹長的飛行船正破開雲層,以驚人的速度飛行。

這艘飛天船和謝小玉造出來的天劍舟很像,如果只看船體,簡直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差別只是這艘船中間有一排排扇輪,倒和謝小玉造出來的第二種飛天船——飛蜈舟有幾分相似。

船艙內,一群老道正四處張望著,臉上全都充滿欣喜。

這些老道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不是腰系劍囊就是背後背劍,他們全都是劍修,是劍派聯盟的成員。

之前在天門山上,陳元奇說出劍派聯盟試圖暗算各派弟子的事情,一時之間,劍派聯盟如同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各派內部也是人心惶惶,已經有了分崩離析的徵兆。可沒人想到,就在這個時候,他們一直在仿造的天劍舟居然成功了。

此刻,劍派聯盟有頭有臉的人全都聚集於此,目的非常明顯,就是安定人心,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所有人都圍攏著一個身材肥胖、手腳粗壯、方臉大耳的老頭,此老身上穿著道袍,但是袍袖全都紮緊,看起來像是個工匠。

「魯道兄,你能夠造出這天劍舟眞是大功一件,這下子,我看璇璣派還憑什麼四處拉攏別人?」

一個中年道人恭維道。

「這東西說穿了其實很簡單,就是造一個輕又牢靠的骨架,然後將船身拉長,正面的輪廓儘可能搞得扁一些,減小阻力……還有就是使用小扇輪。」

魯道人倒是挺謙虛,畢竟如果這東西是他發明的,他自然可以得意,可惜他是仿製,就算再好,也沒什麼了不起,更何況他造的這艘船還比不上眞正的天劍舟。

「話不是這樣說,雖然簡單,也要想得到才行。就說用小扇輪吧,這是關鍵中的關鍵,但是誰能想到這一點?」

另一個道人唉聲嘆氣道,他也擅長造器,之前也在仿造天劍舟,可惜沒成功,就是因為忽略扇輪的大小,沒想到這是關鍵。

「是啊,當初那小子用小扇輪,誰都以為是因為船小裝不下大扇輪,所以不得不這麼做,要不是魯道兄執意要試試,恐怕我們還不知道這小扇輪雖然力弱,但是轉得快,可以讓飛天船飛得更快。」

又有一個道人嘆息不已。

這艘船一被仿造出來,其中的道理立刻就明白了。

「可惜這艘船和天劍舟還是有些差別,聽說那天劍舟一日夜可以行進兩萬里,這艘船恐怕做不到吧?」

一個正看著窗外的老道突然轉頭問道。

「肯定沒有,大概在一萬兩千里左右,和空行巨舟差不多。」

魯道人並不掩飾,之前他說自己仿造天劍舟成功已經有些臉上發燒,如果再撒謊,那就太說不過去。

「夠了!這東西最要緊的是容易製造,甚至普通工匠都能打造,只有扇輪需要費點力氣,不過這也不算難,稍微學過點煉器的人都可以造出來。」

中年道人連忙替魯道人說話,雖然是魯道人成功仿造天劍舟,可這件事是他提議的,也有他的一分功勞,否定魯道人的話就等於是否定他。

「你難道打算弄一群人專門製造這東西?萬一有異族的姦細怎麼辦?那幾個門派掌握著天劍舟的製造方法秘而不宣,確實非常可惡,不過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一個長得頗為威猛的道士皺眉言道。

情況不同,自然想法不同,手中沒有技術的時候,當然巴不得別人公開技術,但是掌握到技術後,就不希望更多人擁有,更何況這裡面還涉及到異族,如果大家都逃了,將中土大陸拱手讓給異族,到時候想打回來就難了。

「己所個欲,勿施於人,就算秘密泄露又怎麼樣?魔門或許有本事仿造,同樣是人,他們之中肯定也有擅長造器之輩,但是妖族和鬼族就不行了。而魔門、妖族和鬼族眞的會那麼團結嗎?我看未必。」

中年道人贊成公開技術,自然有他的想法。

肯定有人和中年道人的意見一致,所以他剛說完,另一個道人也跳出來說道:「現在的重點並不在於將好東西藏起來,而是要拉攏更多人。璇璣派前前後後拉攏多少人?如果有人能夠在這場大劫中存活下來,他們肯定在其中。」

「是啊!說一句不中聽的話,我們現在的大敵不是異族,而是他們。」

又有一個人說道。

話說到這裡已經再明白不過,原本這艘船上的人都有些放不開,有些話不願意說,現在有人開先例,眾人也就沒有顧忌。

「朝廷和璇璣派之間的關係也很緊張,而當今朝廷背後不是沒有靠山,我們絕對有必要拉攏。」

立刻有人想到連橫合縱。

「佛門呢?要不要拉攏佛門?」

一個乾瘦的老道提出最敏感的問題。

眾人頓時沉默不語,因為對要不要將佛門當自己人看待,聯盟內部意見並不統一。有人和佛門交好,自然為佛門說話,同樣也有人對佛門沒好感,自然認為應該將佛門拒之門外,不過大多數人認為佛門可以利用,但是不能走得太近,更要避免被佛門反過來利用。

「佛門的實力比我們強,別到時候反客為主。」

中年道人說出他最擔憂的一點。

看到氣氛異常壓抑,魯道人哈哈一笑,故意說道:「老邢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丙火聚靈陣應該不會太難吧?不就是用陽燧鏡聚攏太陽眞火嗎?如果他那邊沒有進展,就算出海也沒用,沒辦法修練怎麼行?」

這招確實有用,眾人的注意力全都轉移過來。

比較清楚此事的還是那個中年道人,他猶豫一會兒,最後覺得有必要讓大家更有信心,就說道:「快了,他那邊大致已經成功,只是效率還差一些,其中肯定還有竅門,只是我們不明白罷了。」

這番話果然讓眾人都鬆了一口氣,不過轉眼間又有了新的煩惱。

一個老道愁眉不展的問道:「難不成以後所有的弟子都要轉成火修?這樣一來,我們還是劍派嗎?乾脆改成火修門派算了!」

那名老道的憂慮也是其他人的憂慮,大部分的劍修五行屬金,金被火克,五行精氣中最不適合劍修的就是丙火精氣。

「聽說璇璣派已經這麼做了,所有僕役一半轉修劍修,另外一半轉成火修。

九曜、北燕山、碧連天、摩雲嶺、翠羽幾派還在猶豫不決。J中年修士也不知道答案,同樣為此而頭痛,璇璣派倒是給出答案,不過這個答案未必能借鑒,畢竟璇璣派不是純粹的劍修門派。

眾人再次沉默。大劫將至,他們都憂急如焚,腦子裡卻偏偏如同漿糊般,對將來之事充滿茫然。

而此刻對將來之事看得最清楚的莫過於璇璣派,因為璇璣派和劍宗傳人關係密切,這也是劍派聯盟最不甘心的地方。

「最近他們毀掉不少靈脈,不知道在幹什麼?」

一個道人輕聲說道。

看不清楚未來,就只有盯著看得清楚的人,這是沒辦法的辦法,所以璇璣派的一舉一動時刻被人關注著。

「想必又有什麼新花樣。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劍宗傳人沒少折騰,一轉眼已經過了好幾年,想必又有新東西要拿出來。」

魯道人酸溜溜地說道,他好不容易才仿造出天劍舟,那邊卻又有新東西,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段日子以來,魯道人一直在想,若是得到傳承的人是他該有多好?那劍宗傳人心思太多,興趣太廣,又不擅長造器,如果換成他,創出來的東西恐怕是現在的百倍。

魯道人心思單純,那名中年道人的心思就不單純,他也露出一絲羨慕之色,幽幽地說道:「這是人家的本事,可惜不能為我所用。J「璇璣派的人搞出那麼大的動靜,難道我們無法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嗎?」

剛才發話的那個人再次問道。

「難!這一次他們對秘密守得更嚴,我們在九曜、碧連天的人都不知道內情,甚至連那些太上長老也大多對此一無所知,好像只有幾個掌門和曾經做過掌門的老傢伙知道。」

中年道人早就得到消息,他也曾經動過念頭,可惜碰了一鼻子灰。

「那就麻煩了。」

剛才詢問的那個人喃喃自語道。

「還不是因為九曜的丁忘情讓他們有所戒備。」

一個老道怒不可遏地說道。

魯道人卻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腦子立刻轉起來,不過他想的和其他人不一樣,他擅長煉器,自然是從這方面考慮,很快他就有了結論。

「新造出來的東西應該不會很大,不需要那麼多人打造……毀掉靈脈肯定是和靈氣有關……難不成他們打算帶走靈氣?」

此刻有資格登上這艘飛天船的全都是道君高人,而道君有大把的時間揮霍,所以精通造器的人不在少數,聽魯道人這麼一說,很多人開始動起腦筋。

「這倒是有可能。摩雲嶺不是將那座磁山煉成幾顆玄磁珠嗎?或許那小子有辦法把靈脈也煉成類似的東西。如果換成在以前,這種法門沒什麼價値,但是現在卻不同了,反正都要走了,乾脆竭澤而漁。J一個道士若有所思地道。

中年道人也想起一件事,他一拍腦袋,恍然大悟般的說道:「我聽過一件事——碧連天正琢磨著用類似丙火聚靈陣的方式,聚斂癸水和壬水兩種精氣,最近璇璣派也派人過去,好像要和他們一起硏究。」

「這倒是可以理解,碧連天的法術都和水有關。俗話說:水火不容,丙火聚靈陣對他們一點用都沒有……不過這件事應該和劍宗傳人無關。」

魯道人對謝小玉頗為關注,他發現謝小玉造出的東西都是對他自己有用的。

「那倒是。劍修大多以庚金為主,研究丙火還有點道理,畢竟丙火克庚金,對先天大敵肯定要有了解,再說劍修大多擅長造器,也用得著火;水就不同了,大部分劍修對此並不感興趣。」

中年道人原本以為又發現一條線索,此刻轉念再想也覺得不太可能。

「肯定是那幾個門派不想被一個小子看笑話,所以打算搞出點東西,我還聽說璇璣和九曜兩派合作,在想辦法聚斂星光。」

這幫道士各個耳目靈通,立刻有人證實這個猜想。

「本來就應該這麼做,求人不如求己,我們沒有設計圖,不也將天劍舟造出來了嗎?如果能知道他們現在又弄出什麼東西,我們肯定也能仿造。」

魯道人此刻正志得意滿,在仿造天劍舟的過程中,他已經發現謝小玉造的這些東西並不高深,只是從來沒人想過。

魯道人自然豪氣萬丈,可在一旁的人就不敢借口,他們既沒有這個把握,不敢說劍宗傳人造出來的東西他們肯定能仿造出來,也沒這個門路,此刻連九曜派的太上長老都不知道璇璣派用那些靈脈幹什麼,知道的只有各派掌門,難道讓他們抓一位掌門來嚴刑逼供?

中年道人的眼珠咕嚕亂轉,好半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我有個想法。璇璣、九曜、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這些門派是用不著考慮了,肯定不會和我們合作,但是有一個門派卻未必……」

說著,中年道人看了看四周。

船上有不少聰明人,已經有人明白了,其中一個人搶著說道:「你是說太虛門?」

「沒錯,太虛門一開始並不算在那幾個門派中,而且太虛門和那群人沒有任何關係。」

中年道人解釋他為什麼敢這麼想。

「我聽說劍宗傳人好像得過太虛道尊的一些秘傳。」

剛才那個人有些不太肯定地說道。

這個傳聞是從天寶州傳出來,有人信,也有人不信,「那是假的,我早就査過,那隻不過是一個下賤蟊賊逃生保命的招數罷了。」

中年道人嘿嘿一陣冷笑,他之所以敢肯定謝小玉和太虛門無關,這是最大的原因。

想查清楚此事其實並不困難,當初謝小玉傳授給李福祿他們的招數很多人都看過,甚至還親身領教過,之後大家各奔前程,那些人自然不會替謝小玉保密,只要有心去査,肯定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