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沖銷

正文卷

不過三兩句話,一個握手,邵年時就得到了張少帥的些許好感,將機會抓到了手中。

待到邵年時將自己的想法說給張少帥聽的時候,這位本就喜歡搞事情的年輕少帥是一拍大腿,對著邵年時說了一句:「幹了!」

「我早就瞧著那群人不順眼了,這事兒啊,我幫定了。」

「不過說事歸說事兒,你跟張宗昌的恩怨,我可是不會去插手的啊。」

「我父親現在必須要忍得那個張土匪的氣焰,才能讓自己不至於腹背受敵。」

「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發家了之後就一直陰奉陽違,不聽調令。」

「若不是他在山東跟日本人合作了,我父親至於現如今如此的被動嗎?」

「那日本人無依無靠的,敢跟我父親真正翻臉?」

「不是橫是嗎?不是跟我家搶鐵路區域的運輸權嗎?」

「我讓他關東軍滿洲軍的軍糧都發不下來,我讓他們東北的商人先好好的遭一次罪再說!」

說完了這番話,張少帥竟是摟住邵年時的肩膀,狠狠的攏了一把,特別豪氣的跟對方說到:「具體的事兒我讓更懂的人跟你交接。」

「這事兒不能由著我這個少帥出面。」

「咱們辦的隱蔽點,勢必要給他來個大發的。」

「明天我東北部的運輸採購專項人員會給你聯繫,咱們以後啊,有什麼事兒就讓於嫣紅給咱們傳遞。」

「至於明面上的,你不過是今日有幸碰見我,跟我攀談一會的幸運兒罷了。」

「咱們呢,還是保持著誰也不認識誰的狀態吧?」

「我沒問題,全順少帥的方便。」

邵年時的眼神真誠,表現出來的全都是少帥說什麼就是什麼,少帥說什麼都對的狀態。

將張少帥最後那一點自己被利用的感覺也給消除了。

這必然就是一個早就對他心生仰慕,想要找機會結交的人罷了。

不過這個人的確是有才又足夠的年輕,也算是有資格與他有所交集了。

驕傲的張少帥重新歸於到了喧鬧的舞池之中,而已經完成了此次使命的邵年時卻是順著這條花園走廊直接走出了宴會的現場。

他在停車的衚衕中走出,安靜的上了車,結束了他來上海的一次很巧合卻有用的偶遇。

在這之後,再繼續的停留對於邵年時來說就沒有多大的意義了。

杜月生與人行了一個方便,給邵年時於送貨的渡輪上尋了一處可以落腳的床榻,讓他帶著自己的藥品順順利利的先返回到了廣州。

等到他的人都走沒影的時候,後知後覺的於嫣紅才從張少帥的口中知道了那個狠心的人的行蹤。

想到這兩個人今後的聯繫說不定還要再用到自己,這位嫣紅小姐才沒有因此過於著惱。

至於經過了多日的航行,在腳踏在廣州這片土地上之後,邵年時除了見了一下身邊的人,第一個聯繫上的就是遠在青島的陳介夫了。

從郵局中取到了新鮮出爐電報的陳介夫,當下就把廠子中所有的骨幹員工都留了下來。

在這個黑漆漆的廠房中,一個又一個的命令與問題被拋了出來。

「工人們的家屬安置問題解決的怎麼樣了?」

「八成的工人願意跟著我們一起遷移到濟南。」

「他們早在邵先生離開山東的時候就已經陸陸續續的往濟城搬家了。」

「現在除了不打算離開家的個別本地人之外,大多數的工人都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

「很好,那麼可以長途運輸的車馬行,運輸隊準備的怎麼樣了?」

「廠長,你放心,是初家商會的人幫助我們聯繫的。」

「陸路上的所有人都打點好了,押鏢的是初家慣用的鏢行,負責運輸的車隊也是初家自己的生意。」

「廠子里的機器準備的怎麼樣了?」

「小件精密儀器早已經轉移,大件機器內部也動了手腳。」

看著最重要的幾件事兒都已經準備妥當,陳介夫就將目光轉向了最後的組別:「倉庫里我們最終衝刺出來的布料都已經運出去了嗎?」

運輸組的組長點點頭:「是的,昨天我們已經跟邵廠長聯繫的人碰上了頭。」

「一部分上了從大連方向開過來的走私船,另外一部分已經拉到了天津衛的所在。」

「那邊的火車站控制在北方政府的手中,倉運車皮正等著我們的電話呢。」

「只需要咱們這裡放話,就能當天上車,直接奔東北而去。」

「廠長,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廠長!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看著圍繞在自己周圍的這一張張激動隱忍的臉龐,陳介夫一身的熱血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麼我們就行動起來!」

「就從今晚,讓我們的貨先上車!」

「老馮,老李,你們兩個斷後。」

「待到都走了之後,明天還把門正常的打開。」

「留在這裡的少量的工人的工資我們要開到月底,用等待上海的原布運輸到青城的借口,把這幾天先敷衍過去。」

「明天我委託的律師行,就能將工廠轉讓的合同給搞定。」

「咱們先把賣廠子的錢拿到手中再說。」

「現在,散會,祝願大家一路順風。」

一句話將一圈人說的心照不宣的拱拱手,相對無語,卻是快速的從這間倉庫之中你散了開來。

第二天的青城晚報之上,登了一條讓青城市民大驚失色的新聞。

這個等同於爆炸性的消息,讓所有的人都陷入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慌之中。

『大華紡織集團,因擴大生產節約成本的原因,將原廠轉開到山東濟城。』

『現大華印染廠,大華紡織廠,德耀紡織印染廠將全部出售給三井,承德,本口等三家日本株式會社的負責人。』

『在大華搬遷之後,原廠的生產進程與用工合同暫時保持不變。』

『我青城將會完成紡織業的大一統,從而完成布價統一穩定的繁榮局面。』

任他說的天花亂墜,青城的市民們卻是知道,他們完蛋了。

被一家寡頭壟斷的布料市場會有多麼的凄慘,只需要問問從大連錦州方向過來的東北人就知道了。

家中但凡是有些時間的,寧可多花些時間,不遠千里的划船過來買一船私布,回去囤著穿,也不願意在東北買當季的時髦布料。

還不是因為那個已經被日本人壟斷了布價的所在,買不到像是青城這麼便宜的布料嗎?

而現在,他們就要像是倒霉的東北人一樣,要忍受高價布的蹂躪了。

一時間,青城市民是哀鴻遍野,但是造成了這種既定事實的日本聯合商會卻是洋洋自得。

「那些個中國人再會做生意又如何?」

「現在的青城可是我們的租界區域!」

「我們合作無間的張桑,真是大日本帝國的好朋友。」

「看看,給那個陳介夫扔了一封恐嚇信,他就下破了膽子了!」

「青城的警察局哪裡敢管他這個事情。」

「哈哈哈,咱們終於可以做成像是東北的同僚那般省事兒的生意了。」

「再也不用因為銷量的問題天天被我們的上司謾罵了!」

「陳介夫,邵年時,沒有一個強大的靠山,你們還是滾粗吧!」

「用不了多久,他們趴著的那個濟城,怕是也會有日本同僚趕過去嘍!」

「哈哈哈哈!!」

報紙上的消息,是日本人放出來的。

在今天大家剛完成了工廠的交割,貨錢兩清了之後,日本的聯合商會就讓人在報社把消息給放出去了。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是誰在做主。

那些個購買大華家的飛虎牌的布料的小市民們知道知道,以後可沒有什麼大華和飛虎了!

日本人這裡正得意著呢,在家中負責收拾銷毀剩餘資料與文件的陳介夫,卻已經完成了他最後的一步工作。

他看著這個自己工作和奮鬥了接近一年的所在,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輕的抬了一下自己的禮帽,轉過身去,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也許這裡曾經承載過他的輝煌過往,但是他知道,他更加美好的未來,一定是在他的前方。

陳介夫離開了,在拿到了轉讓款的當天。

留下了當地的相關部門,以及全權委託的律師行與買辦來負責後期的交接。

就在日本人漫步在大華的車間,檢查著這些個機器是否能夠運行的時候,數十輛的火車,正從山東的各條鐵路線,朝著東北沿線進發。

而在青城的港口上,幾艘寫有糧食的貨船,正嗚嗚嗚的揚帆起航,在他們的身後跟著的是常年來往在渤海灣幾大港口中的走私黑船。

這其中有兩三艘最大的走私船上,掛著於字的招牌。

在海上巡邏的海警,無論是日本人的還是中國人的,都跟眼睛瞎了一般的將其無視了。

像是這種船,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在渤海灣中往來一番。

因為東北常年高寒的氣候以及鄰近俄羅斯,內蒙古的有利地勢,早就了那裡出高挑又異域的美人的傳統。

而於小姐的船,別瞧著大,那上邊用來運的是人,而非是一般的貨物。

那些個風華正茂,或是含苞未放的姑娘們,踏上這艘南下的船,就能將自己賣出一個好的價格,避免了餓死的結局。

現如今,於小姐的船可是說了,那是替上海的大亨採購的精品貨物。

早就拿著錢買了路,現在又是張少帥面前的紅人的於嫣紅,就算是她人不在青城,卻只需要一個電話,說出來的話也比平常更為管用了。

就是因為這個,在碧波蕩漾的大海上,出現了如此之多的違規船隻才沒有人去深究。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那些從天津,北平,青城,濟城等處發出的布匹,正在用自己的速度被運輸到了東北數十個最有聲望也是最有手段的囤布頭頭的手中。

而這些個在小批發商以及各個城市的分銷商的眼中如同財神爺的存在,現在正站在黑漆漆的廣場上,目光發綠的盯著一個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猛瞧。

這個男人的頭頂上掛著一盞唯一點亮的大紅燈籠。

在已經轉暖的東北大場中抄著袖管子的朝著底下喊著口號與單號呢。

「都聽清楚了啊!」

「今兒個能到的貨是十個車皮!」

「只能供應三個布商的訂單。」

「所有的價格,聽清楚了啊,不要你們運費,不要你們的人工,不要你的損耗。」

「全都是先提現結的出廠價!出廠價啊!沒有加任何的利潤的裸價!」

「能用這種價格拿到布的,就是人家山東自己的布商都沒這個待遇。」

「現如今人家過來給咱們東北商人了。」

「所為的只有一個條件!」

「那就是沿著咱們的大小城市,只要是個賣布的地方,就他媽的都給老子散出去哈!」

「就這種價格,一件才18個大洋,還是花布!」

「我就問,人家夠不夠意思!」

「你們這幫子人,可別學那個黑心肝的,把人家的布給囤起來以後賣了!」

「咱們做人要講究一個良心!」

「人家把錢都給送到家門口了,若是還不幫大兄弟把這事兒給辦成了,那我們最豪邁的東北人算是個啥玩意兒啊!」

「人家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要跟小日本的商人們干硬仗了,咱們東北老爺們幫不上忙,但是也不能拖後腿吧?」

「像是咱們這些干躉貨的,那些個沒被那幫子狗娘養的追過?」

「誰家沒被日本狗子給扣過貨?」

「多少老少爺們因為這幫狗日的抬高布價穿不上衣服?」

「你說咱們為啥干囤布這個行當?還不是為了給老百姓謀個福利,為了自家的老鄉能過的別那麼的苦嗎?」

「現在,就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了大家的面前,好好的當一次英雄,讓他們日本王八羔子看看,咱們東北人的血性!」

「你們說,咱們應該怎麼干?」

台上的人振臂一呼,台下的人高舉拳頭大吼道:「賣光它,賣光它!」

「把俺那嘎噠的布價扯下來!」

「讓它們狗娘養的去吃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