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骨王（感謝艾琳的貓打賞）
聽完夏夜的一席話，雅哈沉默了。
她表情複雜地看著遠方的白鯨，她知道夏夜的猜想很可能是正確的，但在心理上總是有些難以接受。
她本以為那頭白鯨意味著人生的巔峰、或者終點，卻沒想到，它僅僅代表著一個真相的起點。
過了好一會，雅哈才終於開口：「如果我們能夠將這條信息帶會德布索塔，確實將成為所有捕鯨人的英雄……但前提是，我們能活著回去，並且能獵殺這頭白鯨。否則，我們就只是死人，或者滿嘴胡話的瘋子。」
「所以，雅哈船長……」夏夜問，「你的決定是？」
「繼續獵殺。鯨魚距離我們還有大概100海里，也就是說，我們有大約30分鐘的時間，順利的話，我們可以趕在鯨群到來前殺死它。」
雅哈說完，立刻向炮手發出命令：「炮手，我允許你在合適的時機自行開炮。」
「收到！」
莫比迪克號距離白鯨已經不足5海里，此前因為夏夜和唐璃前去確認鯨群的情況，雅哈暫時中止了自行開炮的命令。現在，獵殺終於開始了。
數秒鐘後，主炮發出了轟鳴，摺疊魚叉在射出炮膛後迅速展開，變成一把將近10米長的可怖利器，在它的尾巴上，連接著一條幽藍色的線，魚叉帶著尾線划過一道略帶弧度的軌跡，延伸前方的白鯨。最終，它命中了骨翅連接點旁邊的背部，伴隨著「鐺」的一聲脆響，魚叉被反彈到空中，落入了一旁的雲海中。
跳彈了。
炮手立刻斷開捕鯨炮與魚叉的魔力連接，那條閃著幽藍色光芒的線隨之消失；裝填手將一枚新的魚叉彈推入炮膛，大約10秒鐘後，捕鯨炮再次開火。
這一次命中了，魚叉從兩隻骨翅之間的接縫中刺入，扎進白鯨的身體，金色的血順著翅根流了出來，鯨魚發出怒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想要將魚叉甩掉。
但在這之前，魚叉尾部的牽引梭已經先行啟動，它帶著魔力凝成的尾線，繞著柱子般的翼梁飛快旋轉，轉眼間，尾線就在翼梁根部纏繞了幾十圈。
「命中目標！」炮手大喊到。
「很好。舵手，啟動反推！輪機長，進入『同步強化』，另外看好推進器的狀態，讓它們盡量晚一點熄火！」
「是！」
「好。」
舵手解除保險，拉下代表著反推的拉杆。圓筒形的推進器尾部，反推板緩緩打開，將原本向後方噴出的爆燃氣流導向斜前方。
莫比迪克號開始飛快的減速，隨著船體一次劇烈的抖動，連接在白鯨和捕鯨船之間的尾線綳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如今，白鯨正拖著捕鯨船前進。
由「卡莉雅之縛」契約形成了魔力尾線有著超乎常理的強度，儘管它僅有手指粗細，卻能夠承受成千上萬噸的力量。捕鯨船開始了與鯨魚的拔河，儘管已經進入「同步強化」，堅固艦體依然「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鯨魚的速度也降了下來，儘管它拚命地划動著八隻骨翅，但另一邊，兩台開啟反推的推進器也不斷發出怒吼，施加著與鯨魚完全相反的力量。
「報告目標速度，二副。」
「160節。」
「再發射一枚魚叉彈，炮手。一道尾線恐怕拉不住這頭鯨魚。」
「是。」
很快，又一道藍色的光索飛向了目標並準確命中，如今的莫比迪克號就像一架馬車，通過兩條韁繩，被一匹瘋馬拖著向前。
「船速已降到140節，我們正在掉高度！」舵手報告道。
「沒關係，鯨魚會拉著我們的。」雅哈盯著前方那不停左右擺動的龐大鯨魚，喊道：「大副，可以開始儀式了嗎？」
「還是太快了，我抓不住它。」大副通過傳聲筒回答。
「輪機長，推進器還能撐多久？」
「推進器還能撐多久。」
「一、小會。」
「那我們就再等一會。」
隨著速度降低，莫比迪克號的高度也開始下降，如今，鯨魚不但要對抗開著反推的推進器，還要對抗捕鯨船本身的重量。它的尾巴被拖得沉了下去，頭部卻高高昂起，就好像一名痛苦的縴夫。
它始終沒有發射鯨息，因為鯨息需要它正面朝向捕鯨船，而那意味著更晚與鯨群會和。
船尾處突然傳來有節奏的劇烈震動，雅哈知道，那是推進器即將熄火的前兆。
「報告我們的速度，舵手。」她說。
「120節。」
「推進器還能撐多久，輪機長？」
「十。」對方回答。
過了一秒鐘，修的聲音再次傳來：「九。」
「八……」
「好的，我知道了。」
雅哈結束與輪機長的通話，對大副喊到，「大副，你必須開始儀式了！」
「好的。」
「另外，讓船員們準備撐起氣囊，我們很快就會熄火。」
「明白。」
手中拎著一把鋸刀的大副終於走上了前甲板，她站在圓形法陣的中心，周圍全是白色的翼骨，少女摘下圓框眼鏡，將它扔給旁邊的一個船員。
「幫我保管好。」她說，接著念誦出了魔女文：
「-f-s-n」
由於法陣的共鳴，她的念誦聲即使在駕駛室里也能聽到。夏夜知道那是「混淆」的意思，卻不明白為什麼大副要在這個時候使用「混淆」契約。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開啟「混淆」後的大副開始了新的誦念，這一次同樣是魔女文，但內容已不是某個契約的名稱。
「W-k-n-n，W-k-n-n……」（蘇醒吧，蘇醒吧……）
「S-p-l-R-ss-P-l-ch-r-……」（被埋葬的白骨之王……）
大副的聲音起初很小，但隨著念誦，變得越來越高亢。
「吾以『骨王』立契人之名……」
「吾以吾之杯、吾之骨、吾之血肉為祭……」
法陣中的白色翼骨上，開始流溢出一絲絲血紅色的光芒。
「吾命令汝醒來，成為吾之軀殼……」
「因為吾之名為……」
「奈可瑟絲——」
在發出最後一個音節的同時，大副高舉起手中的刀，將刀刃對準自己的胸口，然後——
毫不留情地插了下去！
血。
鮮紅的血噴涌而出，瞬間將白色的水手服染的通紅。
大量的血順著少女的身體流下，流入腳下的法陣，如同向火堆中澆入了油，法陣中的絲絲紅光頓時變成熾烈了起來。
以「奈可瑟絲」為名的少女沒有感到疼痛，因為她已經將「痛苦」和「快樂」彼此混淆，她一邊笑著，一邊擰動刀刃，讓更多更多的血噴湧出身體。
法陣上的紅色光芒越來越盛，轉眼間，已變得如血一般濃稠。血光逐漸將少女的身形淹沒，瘋狂而冰冷的氣息在甲板上蔓延。
當夏夜徹底無法看見大副時，光芒突然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法陣中的少女，留在前甲板上的，只剩下一堆堆已然化為灰白色粉末的骨灰。
夏夜突然想起了出海之前的一件事——
那時她和雅哈、克莉斯正在參觀改造中的莫比迪克號。
在那裡，她看見了被魔女們拿來當起重機使用的巨大白骨手臂。
她問雅哈那是什麼契約，雅哈回答，那是「骨王僕從之臂」。
當時她就在想，既然有「骨王僕從之臂」，是不是就有「骨王僕從」？更進一步，是不是還會有「骨王」？
如今，她終於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確實有「骨王」。
她已經看到了。
前方的白鯨突然停止了遊動。
因為，一隻無比巨大的白骨手臂突然從雲海中伸出，捏住了它的一隻翅膀。
緊接著，一個眼眶中燃燒著血色火焰的骷髏頭，在鯨魚面前緩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