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惡魔交易之七

第六集 祭典迷宴

騎士們策馬而行,在道路的兩端,則是爭相觀賞的民眾。

這是群討伐惡黨、凱旋而歸的騎士中隊。他們個個雄糾糾、氣昂昂,好不神氣的樣子。英雄總是受到大眾的歡迎,尤其是恪遵洗禮的騎士,更是備受敬重。

一名男孩看到騎士們身著閃亮的鎧甲,騎著駿馬好不威風,雙眼閃爍羨慕的光採。

「你也想成為騎士嗎?」

小男孩一臉稚氣,卻發豪語:「是的,我不但要成為騎士,而且還要成為騎士中最偉大的聖騎士!」

男子摸摸小男孩的頭髮,笑道:「好志氣。不過要成為優秀的聖騎士,是一條辛苦而漫長的道路喔。」

「我不怕!」

「好,好,很好,這才是奧古都家的孩子。聖騎士的榮耀,會歸屬於你的。」

思沃德看著小男孩立志的模樣,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他迷惘地看著風光的騎士,漸漸遠去。

「騎士真的是那麼高貴的職業嗎?」

突然間,有人對他問了這個問題。

思沃德轉頭一看,卻是位披著褐色修道士長袍、兜帽壓低不見臉孔的人物。

「你是什麼意思?」

神秘人物帶著嘲弄的語氣,說道:「你自己知道的……」

突然間,天旋地轉,一切的景色像是颶風吹動般地快速消散,然後出現的是完全不同的景物。

思沃德發現他來到一座要塞,這裡是他曾經駐守過的騎士據點,在這裡,他有過不愉快的回憶。

時光返轉,過去的景物如重演般,出現在眼前。

他看到曾是直屬上級長官的麥特騎士長,鬼鬼祟祟地走入指揮官辦公室。

思沃德露出疑惑的神色,神秘的修道士像是鼓勵似地指向辦公室,思沃德則像受到操控的木偶,走向辦公室外,耳朵貼在門旁。

辦公室里傳來指揮官與麥特騎士長的聲音,然而他們兩人說話的音調,卻不是思沃德所熟悉的。

「這是大公的謝禮。很高興長官您做了正確的決定。」

「不……我……這些錢就轉交給殉職的騎士家屬吧……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指揮官的聲音非常衰弱,很難與平常那副老當益壯的形象結合。

麥特騎士長竟也以奸詐小人的語氣說道:「嗯,嗯,還是長官您較懂得做人。那麼就以大公犒賞的名義,再由指揮官的手,轉交受難者的家屬當撫恤金,這麼一來,長官的名望又可以提高了。

「真是不錯,除去威脅您長子晉陞的傢伙,又獲得美名,真是一舉兩得。」

思沃德訝異地望向神秘的修道士。他只是默默的點頭,似是告知思沃德,事情就是你推斷的那樣。然而思沃德固執地搖搖頭。

「不可能!嚴格又體恤部屬的指揮官,如同大家長的指揮官,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故意把前程似錦的騎士派去送死……可是,遭到半獸人圍攻的小隊指揮官,就是與指揮官的長子競爭晉級的人選,而且還是最被看好的人才,難道,這真的是指揮官的陰謀……」

思沃德迷惘的同時,又傳來麥特騎士長的聲音。

「有大公的支持,公子想要晉級,應該沒什麼問題。

其實,我也不想痛失優秀的同僚,誰叫他動起大公領地銀礦的主意……不過是死些賤民,有什麼了不起的,竟然要大公道歉,並關閉礦坑,真是不知好歹!

「在礦脈里工作難免會有意外嘛,說什麼地質不適合開採,根本是外行話。哪有放著大好的礦脈不挖的道理?」

指揮官接下來的話,更叫思沃德吃驚。

「我很感謝大公相挺,不過還有位優秀的騎士正要調回法皇廳。歷年來,法皇廳的典儀騎士是晉陞為聖炎騎士的必要資歷。可以請大公從中疏通,改換犬子任其職嗎?」

「嘿嘿嘿,長官您行事還真是小心。不過騎士奧古都沒犯錯的話,任職令是無法改變的……」

「我知道了,我會讓他違反紀律的,而且會讓他自動違反紀律,那個人太耿直了……可惜了大好的人才……」

「耶,長官您是以家族的發展為重啊。要培養優秀的繼承人總要有點犧牲,誰叫他們要擋在公子的道路前面。」

思沃德感到一陣暈眩。

原來,那個任務是指揮官故意派他去的,讓他與監察使衝突而被調貶職務。想到指揮官曾含淚為他辯解,心裡卻在偷笑計謀成功,憶起那虛偽面孔,思沃德不由得心頭髮寒。

神秘的修道士卻道:「你應該感謝這位指揮官……若不是他害你被調貶職務,你怎會離鄉背井到那遭到賴特肆虐的領地?你也不會有機會參加惡魔的討伐隊,讓同隊中的聖炎騎士殞命,進而建立誅殺惡魔的功勛,正好填補領隊騎士的空缺。

「你該感謝他的好心……讓你早一步晉級成為聖騎士。」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真的!」

思沃德憤而揮劍,修道士卻輕巧如風向後飄開,身形消逝。接著又是天旋地轉,景物又飛快的移動……

「呵呵呵……」黑暗中,惡魔得意地笑著。

一連串的幻象,已經嚴重侵蝕思沃德的信念。迷誘魔以真實的回憶,打擊聖騎士的信念,再摻入半真半假的情境,一步步地粉碎思沃德的信仰。

毒水漸漸滲入,慢慢地瓦解原有善良、忠誠與正義的美德,再以巧妙的手法,植入惡念與墮落的種子。

迷誘魔得意地笑著,更進一步編織似真似假、真假參半的心靈幻境。

「就是他,年紀輕輕地就用長官的犧牲,成為最高位階的聖炎騎士的人……」

「喔,我知道他。那個老是裝做盡忠職守,然後搶人功勞的傢伙。」

「什麼聖騎士!沒擔任重要的職位,不過有個空名,這樣有什麼用!奧古都家怎麼會有這種不成材的傢伙。」

「思沃德?我知道,那個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的蠢材……」

「他就是那個沒擔任什麼重要職務、也不做點象樣的事業、卻佔著聖炎騎士的位置不肯交還聖焰名號、忝不知恥的人啊。」

種種的批判與流言,滲入腦中,一再折磨思沃德的心志。

忍受著這一切,回神之際,卻發現自己正處於法皇廳之中。

「……那麼,奧古都聖炎騎士,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務嗎?」

「什麼?」

恍神中的思沃德,沒聽見高階牧師對他說的話。

高階牧師嘆了口氣,省去詳細的解說,簡單地再敘述一遍:「基於前日的強盜事件,法皇廳決定派出羅特家的艾凡娜女士,前去黑暗大陸尋回失物。

「你願意成為她的保護者,接下這個艱辛的任務嗎?」

「我……」

高階牧師嘆了口氣又道:「這也難為你了,前去黑暗大陸生還的機會實在太低了。在不知道哪位歹徒偷走聖物的情況下要找回來,實在是希望渺茫,在不能明目張膽地派員追尋的情況下,只能派出少數忠誠不二的精英。

「為避人耳目,還要你卸下聖炎騎士的勛位,實在太委屈你了,但是……」

接下來的話,思沃德已經沒心思繼續聽下去。

他發現同在謁見室里的人,竟沒半個人注意到這還有位褐袍的修道士。

神秘的修道士對思沃德笑了笑,旁邊的騎士們竟開始表述他們心中的想法,而且聲音好像只有思沃德一個人聽得見,就像是思沃德突然獲得讀心術的能力。

「你就快點接下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吧,反正你在聖焰騎士團中也無所建樹,虛占其位。就以這個理由卸下聖炎騎士的勛位,退出聖炎騎士的行列,與你這種人同列聖炎騎士,可是種恥辱,早點退位,別再丟人現眼了……」

思沃德訝異地看著聖炎騎士的同僚,他原來是這種想法,多虧一直將他當成知己的好友啊……

右邊又傳來另一道聲音,更叫思沃德驚訝。

「老爸,你就接下任務吧!你不死,我怎麼繼承家產,研究藥物學可是很花錢的。你不名譽地成為聖炎騎士,已經踐踏我的青春,現在有機會補償我,就快點接下任務,到異地赴死吧!」獨子的話,像刀子般割裂思沃德的心房。

「哈哈哈,你這傢伙終於要退出聖炎騎士的行列了嗎?阻擋我兒道路的惡石,總算要消失了。快接下任務,與那個不通情理的女牧師,到黑暗大陸送死去吧!」敬重的要塞指揮官的真面目,竟是如此。

「空有名位、沒有實位的聖騎士,僅有實力、沒有勢力的女牧師,真是絕配,能夠一同消失在黑暗大陸,能讓很多人高興的。審判團的這個安排,實在太妙了。」

「礙眼的兩個傢伙,終於要消失了嗎?太好了,擋我財路的人,就該送葬在異邦。」

一個又一個卑劣的言語,刺入思沃德心中,所信仰的法、理、真義,在見識到這些人的潛藏的心意後,不停地崩毀。

高階牧師又道:「你是該好好考慮。但無論如何,法皇廳會負起照顧你家人的責任,不論你能否完成任務,都會以別的形式,賜予奧古都家適當的榮耀……」

思沃德置若罔聞,他轉頭望向他的孩子,耳邊流入這樣的話語。

「老爸,你逼我練劍,要求我做我厭惡的事,現在終於有機會補償我了。還不快接受法皇廳豐厚的條件。」

思沃德感到絕望,再望向家族的長者,卻只聽到無情的話語。

「原以為奧古都家終於又有人當上聖騎士了,結果只是個徒有虛名的笨傢伙。現在有機會興旺奧古都家,還不快接下這個任務!

「反正你這個不成材的傢伙,也無法為奧古都家爭取實質的利益,那麼能前往黑暗大陸造福奧古都家,總算有點用處了……」

朋友、家人、同僚、昔日的長官,無一不想將他推向火線,只為了自己可以獲得的利益。思沃德不由悲從中來,這就是半輩子犧牲奉獻、辛勞苦幹的結果嗎?

忠實地執行騎士任務,只落得同儕們的奚落,為家庭努力光耀家門,卻得不到讚賞……

「他們只想要我辭去聖炎騎士的勛位嗎?他們只想要以我的就義換取利益嗎?根本就沒人認為我們可以找回失落的法典,他們只是想要……清除麻煩人物……」

心裡得到這樣的結論,思沃德的信念完全瓦解。

一直以來都錯了,不用遵守法理規,沒人會在乎的,為民除害出生入死不能太認真,那隻會搶走別人的功勞,搶走向受苦之人勒索的機會。

追尋法皇的教誨有什麼用?最後不就落得這種下場?

家庭破碎,親友疏離,沒有半點的讚美,還要被剝除唯一的榮耀勛位,放送到黑暗大陸……

「奧古都聖炎騎士,你可以接下這個任務嗎?」高階牧師再次詢問。

思沃德面容悲戚,左右的同僚、家人和長官的臉孔,全成了惡魔般的容顏。譏笑、嘲諷、鄙視……冷言冷語。

「我……如果這個世界要我死在黑暗大陸的話……如果這真的是火之法皇的旨意的話……我……」念頭在思沃德心中轉著轉著,話語卻卡在喉間,說不出來。

這時神秘的修道士開口說話。「你甘心嗎?」

「我……甘……心……嗎?」思沃德語氣發顫地重複。

「你的神祇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祂就任由虛偽的騎士壓迫你,讓祂的權杖推你走向死地,這真的是火之法皇的旨意?你那對耳朵聽到祂下達這樣的旨意了?」

「這不是法皇的意思嗎?」

修道士譏笑道:「也許是,你的神祇會將他最忠實的信徒推向死地,不施加援手……任由其他虛偽無能的人迫害。」

「不是的……」思沃德無力地回應。

「掌管法律與秩序的法皇,就是縱容他的騎士陷害忠貞之士的神祇。」

話語如箭,射穿思沃德的身體,他想反駁,但是想到指揮官與騎士長的那段密談。

「你辛苦地追殺惡魔,完成不可能的任務,結果呢?只得到虛位的騎士頭銜,還要遭到莫須有指責。連你的家人都蒙受委屈,弄得你子散親離,這就是苦難歷劫歸來的果實嗎?」

「不是的……他只是喜歡藥學……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思沃德為自己的兒子辯解,但無情的指責,還在他腦中旋繞,他的話連自己也無法說服。

「你的神,根本只在剝削虐待你而已。」

「不!別再說了……」思沃德痛苦地應著。

「你不覺得該反抗嗎?」

「反抗?」

如蜜糖般誘惑人心的聲音,由修道士口說流出:「是的,向無情無義的人討回公道,向他們復讎,取回你應有。」

「復讎……討回公道……」

修道士再進一步地說:「是啊,你有力量,你是最優秀的騎士。他們要你拋下聖炎騎士的頭銜,你就拋下吧,但也要取回別的東西……這才『公平』不是嗎?」

「是啊……」

「那些虛偽的人都該抹煞掉,你可以建立真實的正義,屬於你自己的正義……」

「沒錯,我該取回我的正義……」

然而心中的一點清明,讓思沃德對這一切產生質疑,他主動問道:「你是誰,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神秘的修道士掀開兜帽,露出面容。

思沃德呆視著,難以言語。

修道士兜帽底下,是一張與思沃德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看起較清秀,少了點風霜,少了點堅忍不拔,卻多了幾分聰明機智的感覺。

「我是誰?我不就是你?一直存在你心中的希望。被壓抑、被困守的你。」

修道士打扮的思沃德,伸出手來,誘道:「來吧,解放自己,不要再被騎士的教條給約束,不要再理會法皇那些不近人情的法律,用自己的力量,將那些製造罪惡的人,全部清空吧!」

思沃德恍如隔世,手慢慢的伸出去,即將做出決定。

突然間,另一道聲音由背後傳來。

「思沃德,思沃德。奧古都,你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宣誓時的誓言了嗎?」

「我沒忘!法皇的騎士之道,是漫長艱苦的道路……」

「你是誰!別說些自欺欺人的謊言。」褐袍的思沃德,帶著怒氣說著。

「是啊?你又是誰?」思沃德回頭看到另一位修道士,他穿著深紅色的衣袍,一樣戴著兜帽隱蓋臉龐。

紅袍的修道士掀開兜帽,露出的臉孔又是與思沃德擁有相同的輪廓。不一樣的是他的臉上帶有較多的沉穩,眼光中流露出睿智的光採。

「你要背棄長久以來堅持的道路嗎?」紅袍的思沃德,悲傷地問著。

「我所堅持的道路?」

紅袍思沃德的言語,好像帶著神聖的力量,重新將信仰與神跡,注入思沃德靈魂深處,喚醒聖騎士堅定高尚的情操。

「法律……」

口吐言辭的同時,思沃德身上的騎士聖鎧,發出淡淡的光輝,由他鎧甲上的火焰聖紋上冒出神聖的光火,漸漸擴散。

「秩序……」

火光漸漸漲大,思沃德的眼眸,也漸漸掃去疑惑與灰暗。

「榮譽存我心!」

溫暖的、高尚的紅火熊熊地燃燒,旺盛的火光照耀之下,左右的人形全部消失,廳堂也歸於虛無,只剩下思沃德,還有兩位身穿修道士服的思沃德,在幽幽的黑暗中。

褐袍的思沃德,發出冰冷的言語,像是要澆熄思沃德身上的焰火。

「你要繼續嗎?無止境、悲哀的道路,沒有人會感謝你,沒有人會記得你,沒有人會賜福給你,更沒有任何利益與收穫的辛苦道路。」

火光漸熄。思沃德望向紅袍的思沃德,但他的形體卻漸漸消失遠去。

「你不想拿回應得的東西嗎?向那看不起你的人,坐享你辛苦戰鬥成果的人,向那些把你推向黑暗大道、剝奪你神聖勛位的人,討回公道嗎?」

同僚、長官、家人無情的言語再度浮現,漸漸澆熄神聖的火光。

「這不公平!你該反抗的!」

「是啊……」思沃德徹心怒吼:「這不公平!」狂風由騎士的心中吹出,在瞬間將鎧甲上神聖的火苗吹熄。

黑暗中,只剩下兩具孤獨的身影。

褐袍的思沃德,再次伸出手來,道:「你可以選擇,發起革命改變自己的人生,只要你肯,永遠不遲。」

「我可以選擇嗎?」

褐袍的思沃德,見到思沃德再次被迷惑了,便再次鼓動那如同蜜般甜的唇舌,發出誘人心弦的話語。

「你可以的。順從你的真心,別再被那欺負人的教條束縛,掙脫法皇的壓迫,向那些裝模作樣的偽君子討回你應得的!來吧……」

褐袍的思沃德,露出光輝璀璨的笑容,說道:「就讓我們攜手合作,共創美好的新生活……」

黑暗中,只剩下兩名思沃德。

陷入天人交戰的聖騎士思沃德,心靈憔悴、信念破碎,可憐的思沃德。

帶著天使般微笑,身著褐色修道士袍的思沃德,則散發著燦爛的光芒,好像一盞明燈,在黑暗中指引未來的道路。

「沒有道理要你捨去聖炎騎士的頭銜,還用法皇制定的秩序與法理來約束你,你該拋下那些無聊的東西,取回自由放肆恣意的生活。反抗那些人加諸於你的壓迫,掃除騎士的作假與黑暗,以你的雙手取回你的正義吧!」

思沃德像是覺悟般地呢喃道:「你說的沒錯……我是該選擇屬於我的道路……」

兩人的距離霍然地拉近,好像他們之間的空間被抽離似的。

思沃德伸出了手,褐袍的思沃德友善的手也迎向前去。

雙手交握。

「很好,聰明的……呃?」

突然間,褐袍的思沃德臉上出現驚懼的神情。

「你……怎麼會……」

思沃德沉沉的說:「我可以選擇的,不是嗎?」

「愚蠢啊……你會後悔的……不,你已經在後悔了啊……」

劍悄悄地刺入褐袍修道士的腹部。

思沃德將修道士推開,道:「這就是我的選擇。」

他持劍於胸,雙眼看著發亮的騎士闊劍,手向上高舉喊道:「榮耀存於我心!」

烈焰光彩大作,照亮黑暗,打散重重的黑幕。

褐袍的思沃德,像是見了烈日的雪人,快速地消融了,他不甘願地喊道:「這怎麼可能!不該如此的!」

包裹住思沃德的黑暗,如同遭到碎擊的玻璃瞬間碎裂,黑暗在光明的照耀下消失了。

「嘎!胡鬧!這怎麼可能!」

黑暗消失後,思沃德見到了兩人。

一位是靜靜坐在他附近的古柯,另一個則是驚慌失措的迷誘魔。

「可惡,你怎麼可能逃離我的魔法!這是不可能的!」

心靈交鋒受挫的迷誘魔,不甘心的大吼大叫,赤色的目光變得黯淡,不再發散出懾人的光芒。

地上的魔法陣,只剩外圈還保持完整的符文結構,位於中央,也是思沃德所在地的,則被火之法皇的聖力燒毀。

空氣中還瀰漫著甜甜的氣味,然而製造幻覺的魔葯,已經無法影響受到火之法皇保護的聖騎士。

迷誘魔想到心靈幻境中出現的那位不該出現的紅袍修道士,它氣憤地望向古柯,獵犬般的頭顱,像是狂犬病的惡犬,一副想咬人的模樣。

「死侶僧,敢壞我大事!」

怒火衝天的惡魔,揮動螫鉗的手臂,意圖夾死古柯。

帶著神聖光芒的聖騎士揮劍,彈開巨鉗。

「好!控制不了你,就毀了你!」

迷誘魔以四隻手臂發動猛攻,劍光揮閃,惡魔發出哀嚎,血像噴泉般流出。

迷誘魔揮動巨鉗,虛晃一下急忙退開,掉到地上的手掌,則在瞬間消散無蹤。

「啊!哇……給我記住,聖騎士思沃德,還有可惡的僧侶……哇,嗚……」迷誘魔想要撂下狠話然後逃跑,可是思沃德劍光霍霍,逼得迷誘魔難招架。

暗紅帶著黝黑的肌肉,在它說話時又被劃出數道口子。思沃德喚來火之法皇的神力,打得迷誘魔節節敗退。

再怎麼樣,迷誘魔還剩下三隻手。它一心二用,以長有蠍子般螫鉗的手臂,阻擋思沃德,剩下一隻鷹爪般的手臂,則配合著咒語詠誦、畫起符文。

迷誘魔欲以螫鉗的力量,配合魔法的戰術,確實高明。畢竟戰士與魔法師默契再好,也比不上兩者合為一體的迷誘魔。

但有一點不一樣,戰士與法師配合時兩人各司其職,都可以專心一志地完成自己的本分,惡魔卻要分心應付一人飾兩角。況且,這時的迷誘魔一手被斬斷,心神受創尚未平復,精神力量大打折扣。

如果光是這樣,迷誘魔或許還有希望,可是在場的另一個人古柯,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

年長的僧侶加入戰局,變化莫測的棍法威力也許不大,卻能突破雙鉗的防線,直接敲打畫著符文的鷹爪。

法術的施展,遭到干擾而破壞。

惡魔氣得大叫:「你們……給我記住!」

強烈的閃光掩住惡魔的身影,迷誘魔以法術施展炫目閃光,急忙逃跑。

強光奪目,古柯眯著眼,看到思沃德英勇地追擊。

惡魔的雙鉗再次射出魔法飛彈,阻撓追擊。

古柯見狀,將長棍貼著地面甩出,然後喊道:「思沃德快跳!」

聖騎士護著頭、胸躍起,長棍由他腳下飛過,數枚魔法飛彈則不留情地打在鎧甲上。

神力彈開了魔彈的力量,長棍卡在惡魔雙腳間,快三米高的迷誘魔被跘得倒下。

隨之而來的是躍起落下的思沃德,闊劍加上落下的力量,穿透惡魔背脊,直入地板。

「啊!可惡,我會回來報仇的……」

「你敢再來,我就再一次將你打回深淵魔域。」思沃德宣誓般地回了一句。

迷誘魔的身軀,隨之灰化消失。

「呵,干很好啊,真不愧是侍奉火之法皇的聖騎士。」古柯心情大好地贊了一句。

「是古柯先生支援的成功。」

「你太客氣了,我又沒幫上什麼忙,不過跟艾凡娜走散了,倒是個麻煩。既然佛雷派迷誘魔來對付我們,那麼艾凡娜他們不就對上了佛雷?」

思沃德點頭應道:「得快去支援才行。」

「是啊……問題是上哪支援呢?」

思沃德突然閃神了一下,然後指著牆壁說道:「那邊,約三十米……羅特小姐就在那!」

「咦?你怎麼知道!」

「是聖域術,我們快找通道!」

思沃德四下張望的結果,只有向上與向下的樓梯,要往上爬另尋道路時,卻被古柯拉住。

中年侶僧說道:「既然沒門,我們就自己開一個吧,別浪費時間找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