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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死局

正文卷

「走吧。」蘇唐道。

幾個人剛剛轉身,突然,從邪君台最裡面傳出一陣轟然巨響,其實響聲傳到他們這個地方,已經很低沉了,但他們能看到無數座漂浮的山峰都在劇烈震顫著,一望無際的雲海竟然被整個炸飛、炸爛,而來自腳下的震動感尤為明顯。

「發生了什麼?」聞香愕然道。

蘇唐獃獃的看著邪君台深處,本來他是要走的,但邪君台突然爆發的異變,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悸動。

「快走!」蕭不悔眼中露出恐懼之色,在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神落山,這種上古絕地的每一次變化,都有可能引發一場極大規模的流血事件。

「你們先走,我留下來。」蘇唐道。

「蘇唐?」聞香顯得很驚訝。

「走!」蘇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聞香等人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蘇唐突然改變主意,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應該和邪君台的異變有關。

「我陪你留下來吧。」聞香突然道。

「不用,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蘇唐笑了笑:「如果我一心要逃的話,連大祖也未必能留得下我,你放心吧。」

聞香不由露出苦笑,她聽出了蘇唐的意思,如果因為不放心而留下,反而有可能成為蘇唐的拖累。

蕭不悔等人遲遲下不定主意,把蘇唐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們回飛鹿城,似乎有些太不仗義了,朋友當然要共患難,但不走,真的出了麻煩,他們又好像幫不上什麼忙。

「你們走吧。」蘇唐慢慢閉上眼睛,全神貫注感應著邪君台內的靈力波動,每一座山峰都化作一點星光,一幅浩瀚的星海逐漸成型。

聞香第一個轉過身,向通天嶺下走去,大家都是修行者,也有足夠的突破瓶頸的經驗,蘇唐堅持要留下來,恐怕是看到了自己的契機,這個時候,不能打擾蘇唐的修行。

蘇唐就那麼平靜的盤坐在通天嶺上,默默模擬著邪君台每一點一滴的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條人影出現在高空中,隨後向通天嶺飄落,飄落的速度很快,但詭異的是,居然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否則,蘇唐肯定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人類畢竟不是飛鳥,哪怕是大祖級的大修行者,想在空中飛行,必須要運轉靈脈,那麼靈力波動就不可避免了,那人影能做到這點,應該是有非常特殊的法門。

她是個年紀在二十五、六左右的年輕女子,披著長發,穿著很寬鬆的紗裙,其實她的相貌很普通,但一雙極大、極為靈動的眼睛,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讓她平添了許多姿色。

她好奇的打量了蘇唐幾眼,隨後又把自己的視線投入邪君台深處,蹙眉沉思著。

良久,蘇唐慢慢睜開雙眼,那女子沒有看蘇唐,卻能察覺到蘇唐的變化,突然道:「你在參悟邪君台的法則?」

突然聽到聲音,蘇唐被嚇了一跳,側頭打量了那女子片刻,暗中鬆了口氣,因為在他眼裡,那女子顯得很普通,沒有什麼值得警戒的地方。

「姑娘是……」

「我叫司空錯。」那女子道。

「原來是司空小姐。」蘇唐笑道。

這一次,輪到那女子驚訝了,她愣了愣,問道:「你沒有聽說過我?」

「我一定要聽說過你么?」蘇唐反問道,他第一次遇到自我感覺如此良好的人。

「也是……」那女子笑了,隨後轉移了話題:「以你的修為,就算參透了邪君台的法則,也是無用的。」

蘇唐默然,聽對方的口氣,似乎很輕視他蘇唐的修為,但不是刻意的,而是無意中自然而然的流露,難道這女子是大修行者?不大象……飛行所損耗的靈力,對大修行者而言是無所謂的,真的是大修行者,肯定會御空而行,那麼他就會察覺。

「為什麼無用?」蘇唐問道。

「就算你參透了法則,也過不了雲徑,就算你僥倖過了雲徑,也受不得那蝕骨風。」那女子道:「頂多是在外面轉一轉罷了。」

「司空小姐識得雲徑?」蘇唐又問道。

「不識。」那女子搖頭道。

蘇唐笑了,心中暗道,原來你和我都是一路貨色啊?大家都不識雲徑,自然都沒辦法通過,何必把自己的姿態擺得這麼高呢。

就在這時,又一條人影在通天嶺下出現,隨後大步向上衝來,雖然沒有釋放靈力,但他奔跑的速度極快,片刻間已衝上峰頂。

那是一個年紀在六、七十左右、鬚髮斑白的老者,可人老身不老,他的身軀挺直,因奔跑的速度極快,勁風把他的袍袖吹了起來,露出了一雙肌肉極為結實的雙臂,他身後背著一柄靈器,應該是長槍,被黑色的槍套包裹著。

「司空大人。」那老者揚聲道。

「老南,你還真來了。」女子露出微笑。

「大人有召,某豈能不至。」那老者道:「大人到多久了?」

「比你先到了一會。」女子道。

「某在林中時,感應到邪君台的靈力出現波動,莫非……」

「沒錯,他們應該已經動手了。」女子頓了頓,隨後看向那老者:「家裡的事情安排好了?那幾個冥頑不靈的傢伙捨得讓你出來?」

「此事關係到大人,他們心中不想,但總抹不開這個臉面,換了別人,我可是走不脫的。」

「很好。」女子嘆了口氣:「自從我上次吃了些虧,很多人都以為我不行了,只有你們……老南,今日你不負我,今後我也不會辜負你們。」

「願從大人差遣。」那老者顯得非常激動。

轟……轟轟轟……邪君台內再次傳出轟響聲。

「好大的陣仗。」女子緩緩說道。

「大人,只有我們兩個?」那老者問道。

「夠了。」女子道。

「那……我們什麼時候進去?」

「急不得。」女子道:「現在進去,我們就成了目標。」

那老者不做聲了,反正他來只是做打手的,一切事情,都要有那女子做主。

女子轉頭看向蘇唐,隨後緩步走了過去,蘇唐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半步,事實上,在那老者出現之前,他還能保持著平常心,等那老者出現,他的心境便失去了平衡,因為那老者散發出一種極為霸道、威猛的氣勢,而且對那女子的態度一直畢恭畢敬,讓他感到很狐疑。

女子的手搭在蘇唐的肩膀上,蘇唐本能的要避開,但還是勉強控制著自己,沒有妄動。

女子湊到蘇唐耳邊,輕輕嗅了幾口,雙眉微蹙,喃喃的說道:「你身上有一種我非常喜歡的味道,是什麼呢……」

蘇唐汗毛直豎,那女子只是嗅了幾下,他竟然感覺自己的靈力被吸走了少許,這種能力是他從來沒聽說過的。

邪君台被的炸響聲逐漸平息了,翻滾沸騰的雲海也恢復了原狀,那女子道:「是時候了,小傢伙,想不想和我一起進去?」

小傢伙?這個稱呼對蘇唐而言具有一些侮辱性,至少他自己感覺是這樣,但那老者在一邊虎視眈眈,他只能刻意忽視掉。

「我……」蘇唐遲疑著。

「這是你的大運道,還不快答應?」那老者道。

蘇唐本意是很想進去的,要不然也不會獨自留下來,片刻,他拿定了主意,點頭道:「好吧,請司空小姐在前面引路。」

「小樣吧,還司空小姐呢……」那女子嘻嘻笑了起來,而那老者露出啼笑皆非之色。

下一刻,那女子探手抓住蘇唐的胳膊,縱身向邪君台內飛去。

蘇唐不由大駭:「停!現在不能進……」

可惜,他喊得晚了一些,身形已經陷入到雲海上空,此刻蘇唐心中悔恨到了極點,他知道,自己馬上就會被邪君台的力量徹底吞噬。

緊接著,耳邊傳來沉悶的轟響聲,瘋狂捲來的雲氣,竟然都被一道如鏡面般光滑的光幕隔絕在外。

蘇唐本已閉目等死,半晌無事發生,這才慢慢張開眼,打量著周圍。

蘇唐看到了那道穩如泰山的光幕,不管和雲海衝擊得有多麼激烈、兇猛,光幕都怡然不動。

飛行的速度也快到極點,前方出現了幾條雲路,還沒等蘇唐開口提醒,已經從雲路當中衝過,蘊含著神秘殺傷力的雲路,轉眼被截斷,化作無數飛濺的煙氣。

這個時候,蘇唐總算明白那女子當時是什麼意思了。

她不需要識得什麼雲路,因為她在這裡已經肆無忌憚的橫衝直撞,邪君台的恐怖力量,根本沒辦法對她形成制約。

再看向後方,那老者緊緊跟在後面,不過,他的神態就沒那麼輕鬆了,而且他只敢沿著那女子的軌跡飛行。

邪君台的地域太大了,他們飛得如此之快,也足足飛了半個多小時,才在一座山峰上落了下來,那女子隨手把蘇唐扔在一邊,蘇唐的身形晃了晃,勉強穩住。

雖然他沒有動用靈力,但有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沿途發生的衝擊太多,對他造成了一定影響,或許是因為那女子一直在悄悄的汲取他的靈力,讓他的靈力變得衰弱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蘇唐沉聲道。

「我告訴過你了,我叫司空錯。」那女子道。

蘇唐的大腦急速運轉著,他確實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否則一定能記得的,姓司空的,他只知道一個司空星野。在司空星野失勢後,顧隨風跟著司空星野混了一段日子,他的煉藥之術,就是從司空星野那裡學到的。

「司空星野是你什麼人?」蘇唐問道,在他想來,如果雙方有關係,司空星野應該是對方的長輩,那麼他就可以從容發揮,渾水摸魚,至少能保得自己的性命。

「你認得他?」那女子顯得有些驚訝。

「認得。」蘇唐硬著頭皮說道,同時回想著顧隨風說過的點點滴滴,以便回答對方的問題。

「他是我不成材的弟弟。」那女子幽幽說道。

「弟弟?!」蘇唐差一定咬到自己的舌頭,他不會記錯,顧隨風說過,司空星野死的時候已經一百多歲了,眼前的女子,難道是司空星野的姐姐?

胡說八道吧……但又不象,因為對方沒有必要說謊。

「你在哪裡見過他?」那女子問道。

「在蓬山。」蘇唐道。

「那就沒錯了,真的是他。」那女子突然皺了皺眉:「我記得他死了有不少年了,你那時候……」

「我那時候十歲。」蘇唐急忙道:「我是顧先生的書童,所以跟著先生見過司空葯主。」

「顧先生?哪個顧先生?」那女子又問道。

「顧隨風。」蘇唐道。

那女子和老者交換了一下眼色,隨後都搖搖頭,他們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顧先生在跟著司空葯主學習煉藥,不過司空葯主從沒有把先生收為弟子。」蘇唐解釋道。

「那你也懂得一些煉藥之術了?」那女子急忙道。

「我……」蘇唐頓了頓:「只是稍微懂得一些。」

「太好了。」那女子露出微笑:「我就說么,為什麼會這樣喜歡你,原來真的是我的福緣。」

蘇唐乾笑兩聲,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對方的話太過曖昧了。而且,說起司空星野,對方的反應很平淡,似乎根本沒有把那司空星野當成自己的親人,或者,她對親情冷漠到了極點。

「大人,那邊怎麼沒動靜了?」那老者道。

「不知道。」那女子頓了頓,猛然抬頭看向上空。

一個年輕男子緩緩從高空飄落,他的相貌很英俊,但又帶著幾分邪氣,身穿青色長衫,雙瞳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女子。

一股恐怖的壓力,從上空灑落,猶如實質,又無孔不入,蘇唐驟然感覺到空氣似乎都變得凝結了,讓他無法呼吸。

隨著那年輕男子的身形飄落,壓力越來越大,那老者露出緊張之色,蘇唐更為不堪,饒是他心性堅韌,也忍不住發出低低的悶哼聲。

「有意思么?花西爵?」那女子淡淡說道:「你這點花招,對我沒什麼影響,最多能嚇唬嚇唬兩個小輩,你啊……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你怎麼來了?」那年輕男子道,他一開口說話,沉重的壓力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唐用驚駭的目光看向那年輕男子?他就是花西爵?習小茹的師祖?!

看兩者針鋒相對的模樣,叫司空錯的女子應該是與花西爵比肩的大存在!

蘇唐心中充滿驚恐,這種大存在,每一個都是我行我素的,一切約束對他們而言都是笑話,稍微觸犯到對方,或許就要迎來滅頂之災。

蘇唐知道不應該這樣,不管面對什麼,都要保持自己的心境,但這是他第一次面對如此懸殊的壓力。

以往遇到對手,他總可以做出選擇的,或者戰,或者逃,現在,生死全在人一念之間,那是一種身為螻蟻的無奈感。

「你能來,為什麼我不能來?」司空錯微笑道。

「我來了,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花西爵冷漠的說道:「而你……大概是因為我來了,所以你也要來吧。」

「你知道的,我喜歡湊熱鬧。」司空錯笑得更盛了。

花西爵皺了皺眉,隨後看向那老者,喝道:「你們兩個,去別的地方!」

那老者看起來地位也很尊貴,但聽到花西爵的話,他一聲不吭,轉身向山峰的另一側走去,蘇唐也沒有理由留下,跟在那老者身後。

「雖然我們一直看對方不順眼,但我還是可以相信你的。」花西爵淡淡說道。

「呵呵呵……越來越有意思了,你會相信我?」司空錯道。

「這是一個死局,進來的人大概都會死。」花西爵又道。

「誰想讓我死?你嗎?」司空錯反問道。

「不是我。」花西爵搖了搖頭:「我要找一個人,他就在我們這些人當中,或許……是他們。」

「你要找誰?」司空錯一愣。

「一月一。」花西爵道。

「極樂之夜,往生之門……往生殿?!」司空錯的神色突然變得肅然:「他就在我們當中?!」

「沒錯。」花西爵道。

司空錯沉默良久:「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是一月一?」

「你是個喜惡分明的人,從不掩飾自己,也不屑於掩飾。」花西爵道:「雖然你很無恥,甚至無恥到了可以接受我妻子的挑戰書,但你總是明來明去,從不在背地裡搞鬼,一月一……和你不符。」

「你這是誇獎我呢還是在嘲諷?」司空錯無奈的搖了搖頭。

「放心吧,我不會誇獎你的,不過,如果你死了,我或許會為你感傷一次,畢竟我少了一個對手。」

司空錯明智的轉移了話題:「這是你故意設的局?」

「一月一很想讓我死,他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花西爵道:「不過……我花費了這麼大精力,只是要把那一月一引出來,沒想到你居然一頭鑽進來了,看樣子司空大人確實是我的宿敵啊!」

「他要殺的是你,和我有什麼關係。」司空錯道。

「所有的大能、大聖、大魔神都死光了,只剩下他,才是真正的唯我獨尊啊。」花西爵笑了,笑得很邪氣:「你以為自己會平安無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