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Chapter 23 有生之年,誓死嬌寵

天氣晴好的時候,南風借來輪椅,推著媽媽到花園裡曬太陽,她在病床上躺得太久,不見陽光,忽然之間有點不能適應外面強烈的光線,轉悠了一會,便喊疲憊。

她時常問南風:「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南風就說:「等你好一點,我們就回家。」

其實她心裡也沒個日期。

醫生說:「你媽媽雖然醒過來了,可她身體里的病患實在太多,還有各種後遺症,暫時不適合長途飛行。」

醫生頓了頓,有點猶豫,但最終還是據實相告,「季小姐,你知道的,人的身體對於苦痛的承受都有一個極限,你媽媽遭遇過那麼多,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南風呼吸一窒,緩慢艱難地點了點頭。

對於媽媽的情況,她心裡有底,可還是一遍一遍對自己催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然而奇蹟是太稀缺的珍寶,得到過一次,已是莫大幸運。

趙芸在醒來一個月後,再次病危,換腎手術潛伏的併發症令她陷入昏迷。

南風雙手抱頭,蹲在手術室外,一顆心揪得緊緊的,度秒如年地等一個消息。

幾個小時後。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對南風說:「病人性命暫時無憂,可是季小姐,她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她有什麼心愿,請你儘力滿足她。」

南風雙手掩面,落下淚來。

既慶幸又悲傷。

趙芸在十二個小時後醒了過來。

「小風。」她輕聲喊道。

南風一直守在她床邊,一夜未眠,此刻睡著了,但她睡得極淺,也不安穩,聽到聲音她身體顫了顫,猛地抬頭:「媽媽……」見到趙芸醒過來,她欣喜落淚:「媽媽!」

「小風,別哭。」趙芸緩緩抬手,想要幫她擦眼淚,卻發現夠不著。

南風微微俯身,將臉湊到她手邊。

「小風,我想見見他。」趙芸忽然說。

南風訝異問:「見誰?」

「傅希境。」

南風一呆。

她坐直身子,定定望著趙芸。

趙芸牽了牽嘴角,輕輕搖頭:「我沒糊塗,我現在很清醒。」

南風這才發現,她的精神似乎出奇地好,眼中也沒有之前那種恍惚、混沌。對於一個剛剛從生死邊緣走過的人,她好得太反常。

南風想到什麼,心裡驀地一凜。

良久。

她苦澀地問:「媽媽,為什麼?」

趙芸閉了閉眼,臉上蔓延過一絲痛楚,啞聲說:「當年你爸爸的死,並不是他的錯。」

「媽媽……」

趙芸依舊閉著眼,只有這樣,她才能透過重重黑暗,有勇氣再次回憶那一天那一幕:「那天,你爸爸忽然能開口說話了……」

她還記得那天早上,當南風開心地將這個消息帶到一樓她的病房時,她急匆匆地往樓上走,太激動,上樓時還將腳上的拖鞋踢掉了一隻。在季東海的病房裡,一家三口抱在一起,都哭了。

南風對他們說,要回學校一趟,晚上也許不回來了。她覺得挺奇怪,她跟學校請了長假的,這個時候又不考試,回去幹嘛?她囑咐她晚上最好回醫院,陪陪爸爸。

後來那一整天,除了下午時她回一樓去打針輸液,她都留在季東海的病房裡陪著他。他雖然能開口說話了,可語速十分緩慢,也不能說太多,大部分時間都是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安靜聽著,可她發現,他聽著便走了神,眉頭深鎖,一臉擔憂。她知道他心裡擔憂的是什麼,可她除了說些安慰的話,什麼實質的幫助都給不了。

晚上快九點,有人來探望,是季家的熟客了,白睿安。他提了一隻大大的水果籃子,解釋說,白天太忙了所以現在才來,希望沒有打擾到季叔休息。

三人閑談了幾句,白睿安忽然對季東海說,有些事情想跟他談談。說著望了眼她。

季東海以為他是想談這次的事故,工作上的事情他從來不讓趙芸參與,這次更是怕她擔憂,便讓她先回樓下病房休息。

她走到二樓時,想打個電話給南風問她怎麼還不回醫院,卻發現手機落在了季東海的病房裡,她折身回去拿,走到病房外,發現門是關著的,她抬手準備敲門,卻在聽到裡面的聲音時,頓住。

病房裡,白睿安的聲音雖不大,但病房太過寂靜,她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小風說她回學校了?這丫頭竟然也學會撒謊了啊……」

「她一大早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要寰宇傅希境的聯繫方式,我問她要幹嘛,她說要幫你……」

「我本來沒告訴她的,可她太固執了,竟然跑到我公司找我,我被她纏得沒辦法……」

「她拿了電話就直接找他去了,季叔你說,她一個小女孩,能有什麼辦法幫你啊……」

「她怎麼這麼晚還沒回來?真是不懂事,爸媽都病著呢……」

她猛地推開門。

白睿安回頭,見是她,笑了笑,說:「我還以為是小風回來了呢!」

她跑去看季東海的情況,他臉色因激動微微發紅,急迫卻緩慢地說著:「小……風……她……」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你先別急,我立即給她打電話。」

轉身,她對白睿安說:「睿安,謝謝你來探望,時間不早了,你季叔要休息了。」

白睿安瞭然地點頭,然後告辭。

白睿安走後,她立即撥打南風的電話,可始終沒有人接。

季東海一直望著她,她懂他的意思,她心裡也很著急,她想起南風說,今晚也許不回醫院了。白睿安的話她聽懂了,一個女孩子去求一個男人,這麼晚了還沒有回來,這意味著什麼。

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打,心裡的擔憂越來越深。

十點一刻,南風的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她焦急地在病房裡走來走去,季東海反倒平靜了下來,說自己累了,趕她回樓下休息。她離開時,他又忽然叫住她,朝她招了招手,她又坐回床邊,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手指依戀似地在她臉上緩緩游移,片刻,才讓她走。

是在那一刻,他心裡做好了決定,那是他同她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