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假期十分的短，春節過去沒幾天，就開學了。下學期的氣氛更加緊張，每個人心裡都只有高考這一件事。
從冬到春，高溫的蘇城又來了，昏熱又黏糊起來。厚厚的外套又換成了短袖，教室里空調徐徐在吹，高考終於結束了。
傍晚六點時，烈日晒了一天，忽然下起雨。
艾伽走在考生的最後面，她沒有傘，到校門口時，戚佳雪衝過來將傘聚到她頭上。
「走吧，徹底解放了，去慶祝下。」
艾伽拉著她小心避開地上的水窪，沒注意有一滴雨絲，順著風落進眼睛裡。
很癢，她揉了下，剛準備回答。
戚佳雪性子急又說：「餐廳都訂好了，就在學校附近，我已經通知過季時安和靳嘉致了。」
艾伽：「走吧。」
快到店門口，戚佳雪突然說：「今天估計是告白日。」
「什麼意思？」
「高中三年都被老師家長看著不準談戀愛，今天高考終於結束了，可不得抓緊機會告白。我忘了和你說我叫周逾生來，我打算再試試。」
艾伽拉開店門的手一愣：「周逾生也來？」
戚佳雪理所當然：「不來我怎麼告白啊？」
季時安正好出現在他們身後，正在落傘，劈頭就問：「告什麼白？」
「關你什麼事。」戚佳雪勾著艾伽先進去，一邊走一邊小聲說，「你要不要和靳嘉致……現在都高考完了，總不至於耽誤他了吧？」
艾伽沉默了兩秒，不置可否，見季時安的身後跟著周逾生：「你先把你自己折騰清楚吧。」
靳嘉致還沒到，季時安說他被老師叫走了，他抬眸掃了眼周逾生，有點不爽：「你怎麼來了？」
戚佳雪連忙護著：「我叫的，你吃你的，多管閑事幹嗎？」
季時安看了她好幾眼，不可思議地又看向艾伽。
艾伽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季時安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罵：「真是病入膏肓啊。」
這一桌，花痴的花痴，生氣的生氣，艾伽認命地開始點菜。
菜點完，戚佳雪多要了幾瓶啤酒，悄聲和艾伽說：「壯膽。」
艾伽看著她沒出聲。
季時安又翻了白眼，嘲諷一笑。
菜都上齊了，靳嘉致還沒到。
中途周逾生出去接了電話，戚佳雪連忙喝了兩口啤酒追了出去，留下艾伽和季時安大眼瞪小眼。
季時安心情不爽：「她傻，你不攔著嗎？」
艾伽無所謂地聳肩：「總不至於被賣了，有些事得自己撞完才明白。」
季時安「嗤」了一聲。
十分鐘後，戚佳雪紅著臉和周逾生一前一後回來。
戚佳雪坐回她身邊，湊近用氣音說：「我成功了。」
艾伽目光一頓。
「周逾生說可以試試，艾伽我現在感覺自己是最幸運的人。」
戚佳雪聲音特別甜，抱著她蹭來蹭去：「我把我的好運分給你！你快點去和靳嘉致說啊。」
艾伽沒說話。
七點三十分，雨勢更大。
天差不多黑透了，整個城市被籠罩在一片白霧裡，街道上閃耀的霓虹模糊不清。
靳嘉致還沒來。
艾伽怕戚佳雪開心的把啤酒都喝完，收了過來，自己喝了一些，多數都是被季時安喝掉了。
身邊戚佳雪和周逾生在聊天，戚佳雪聲音太膩了，艾伽聽得都有點醉。
周逾生的目光看過來：「艾伽你準備上什麼學校？」
戚佳雪真的喝多了，肚子里藏不住話：「她要和靳嘉致一起去京大。」
季時安想都沒想就說：「你怎麼可能考得上。」
艾伽動作一頓，戚佳雪先不高興：「你什麼態度？」
艾伽勾唇：「你就等著看唄。」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她拿起一看。
靳嘉致。
忽然，艾伽心好像跳快了一點。
她本可以就在這裡接的，可莫名地推開餐廳的門，下一秒夏夜涼颼颼的風就灌進裙子里。
她站在屋檐下打了個噴嚏，才將電話接起。
身後的店音響開得有些大，透過玻璃門還隱隱傳來，艾伽將手機貼得更緊了一些。
靳嘉致的聲音傳過來：「我這裡結束了。快到了，你們結束了沒？」
艾伽往後看了眼，那三人的修羅場：「等你來買單。」
靳嘉致笑了聲：「有沒有良心啊。」
艾伽說了句沒，又停頓了幾秒，耳邊只有簌簌雨聲，她踩著碎雨，深呼吸了一下：「靳嘉致，我今天有事情想和你說。」
七點五十八分，雨小了點。
艾伽站在原地，對這雨珠發獃，翻來覆去在想戚佳雪剛剛和她說的話。
她在琢磨一會兒要怎麼和靳嘉致告白，雖然平時沒皮沒臉慣了，但關鍵時候，她還是有點害羞。
突然電話響了，是艾翰彬。
接通的那瞬間，艾伽下意識抬頭往街口看過去，視線里那個熟悉的人身邊多了個女人的身影。
「艾伽你考得怎麼樣？我這半年賺了點錢，要不爸爸送你出國？」
她皺起眉沒說話，走到路邊讓自己看得很清晰點。沒注意到身邊有個擦肩而過的人，忽然腳步停下，回頭看過來。
兩人親昵地抱了下，耳邊聲筒里傳來艾翰彬的聲音，是對女人的囑咐：「進小區注意安全。」
那個女人笑了下，親了下艾翰彬的臉。
艾伽僵住了。
「艾伽？」
艾翰彬覺得奇怪。
「這孩子怎麼掛了？」
「怎麼掛了？」
八點零三分，雨停了。
有個人從身後拿過她的手機，未經允許，將電話給掛了。風很涼，鼻息間都是他身上的氣息，是冷感的薄荷味。
艾伽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拾，就這麼難堪地看向了他。
四周寂靜，一直播放的歌曲也停了下來。
靳嘉致垂眸看過來，過長的睫毛擋住了目光的含義，沒說話，將手機放回她手裡，轉身要給她留下一片安靜的角落。
他了解艾伽，她不愛讓自己的狼狽和傷口被別人看到。
「靳嘉致。」
艾伽也拉住了他。
她長發濕漉漉的，連同看他的眼神也濕漉漉的，是少見的示弱。
靳嘉致一愣，轉而溫柔地笑：「怎麼了？」
氣氛凝滯。
艾伽的手機在響，艾翰彬又打了過來。
她沒管，只看著靳嘉致問：「上次說好的逃跑還有效嗎？」
他「嗯」了聲，往裡面看了眼：「賬單還沒結。」
艾伽：「讓他們自己結。」
靳嘉致：「好。」
他本來也不想結賬。
艾伽牽著他的手，踩過滿是水窪的地面，穿過無人的街道，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她跑進去又抱了幾瓶啤酒出來，他們坐在街邊的長椅上。
雨後的空氣涼，身後是綠化帶，小飛蟲在路燈下轉啊轉，剛停的蟬鳴聲又響起來。
少女安靜坐了會兒，突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腿，趕走煩人的蚊子。
靳嘉致坐在她身旁，很靜地看著她，忽然問：「要哭嗎？」
艾伽愣了瞬，搖搖頭：「不會因為他掉眼淚。」
說完，她看向靳嘉致。
少年的臉被樹影遮了一半，卻沒遮住溫柔，艾伽聲音低下來：「我是不是很沒用？還在乎那種人。」
「不是。」
靳嘉致知道艾伽對艾翰彬的感情很矛盾，這麼多年雖然艾伽表現得都很討厭他，但心裡還是在乎的。
他幫艾伽將啤酒打開，易拉罐上有水珠，他擦了下後才遞給艾伽。
艾伽盯著他動作，腦子裡突然想起了今晚最初的目的。
戚佳雪的眼裡的少女情懷，讓她嫉妒，艾伽不想做用酒壯膽的膽小鬼。
她接過酒沒喝，對上靳嘉致的眼睛，猝不及防就問：「我們能談嗎？」
他抬眸，靜了一秒：「談什麼？」
艾伽嘁了聲，目光收回來，盯著地面：「你別明知故問。」
靳嘉致用力抿了下唇，明顯吞咽了下，喉結滾動。
他還沒出聲，艾伽有點急，視線又移回來對上他的。
「你……」
他打斷她，說：「能談。」
艾伽「哦」了聲，站起來：「那行，走吧。」
靳嘉致看向她：「去哪兒？」
「回家。」艾伽按亮手機給他看時間，「挺晚了。」
靳嘉致沒說話，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會兒，艾伽停下看回頭找他。
「你要不願意就算了。」
「沒有。」
艾伽點頭，又「哦」了聲：「那你一直走在我後面幹嗎？總不會是在害羞吧？」
路燈下，他頭更低了點，看不見臉，艾伽眼尖地發現了他紅了的耳尖。
忽然所有的壞心情都消失了，她轉身繼續往前走，嘴角情不自禁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