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布萊切特是明白了什麼。
那麼他明白了什麼呢？
韓棄的那個孩子死了，後來也聽說那個孩子對他很重要。上課都抱著。
突然就死了，估計沒東西抱不習慣，隨手從龍城抱過一個可愛的棄兒孩子來回溜達。
就這麼簡單。
事實上可能也的確沒多複雜。
畢竟他也沒怎麼見過小短身，只知道是個一歲不到長得胖乎乎的肉團。
更不會了解小短身的生活習慣和舉止細節。
倒是特雷隨著布萊切特的目光看去，也是別過頭去。
他當然也能想到這些。
韓棄笑了笑，顛顛小短身：「她也叫小短身……名字後改的。」
人群恍然。
「還真是？」
「替代品吧？」
「莫名覺得有點可憐……哪怕是個棄兒。」
「你開玩笑吧？！」
「你不可憐雷心部族一千人嗎？」
「坦白說……我不覺得。」
「真的不能復活嗎？」
「當時都死幾天了！你鬧呢？」
「神術師？！聖庭不是在周圍？」
「就是聖庭弄死的，還神術師？！」
「聽說聖女也在啊。」
「屁話！神術師能治療而已，沒聽說能復活的！」
「額……倒也是。」
韓棄越過布萊切特上前，示意下意識後退卻還盯著他看的特雷：「最近傳言我虐殺又滅族的。沒人知道雷心部族背叛矮人族的事吧？你們矮人族都想要放人了，投靠聖庭的雷心部族卻抵抗矮人王的命令不放，並且害死小短身，其實你們也是被雷心部族背後插刀連累了不是嗎？」
韓棄攬著特雷肩膀，雖然身高差比較大。
飛弦蘇格蕾亮晶晶別過頭髮，翹起嘴角，似乎明白什麼。
布萊切特表情怪異，目送韓棄拽著愣愣的特雷上了馬車。
飛弦蘇格蕾跟著。
就走了。
只留下依舊議論紛紛的眾人。
前後不到幾分鐘。
「真的假的？！」
「背叛？！」
「這麼說倒也是，雷心部族不是投靠聖庭了嗎？」
「這裡面到底還有什麼事啊？！」
「什麼真的假的都不知道了。」
「真的肯定是真的，他只是為了抵抗聖庭否認而已。」
「特雷好像沒否認吧？」
「這……誰知道怎麼回事？」
「不是有人親眼看到嗎？」
「是親眼看到。」
「喂這種事能作假？聖庭幹嗎？」
「關鍵聖庭一直沒表態啊？」
就是最後一句，瞬間擊中愣神的布萊切特。
似乎明白韓棄找特雷幹什麼。
吸了口氣，轉頭瞪著眾多圍觀的學生。
沒用說話，議論停止，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
可是之後的議論顯然不會停止，也許，更猛烈？
……
「你……」
特雷之前多麼意氣風發？
多麼鬥志昂揚？
為自己即將畢業的人生做了極為充滿希望的打算。
可是之後的事實讓他認識到他自己的天真。
雪莉維蘭瑟罵得對。
他就是個白痴。
聖庭，甚至韓棄。
原來鐵榮城只是二者之間的戰場而已。
從始至終鐵榮城，矮人族都沒有被任何一邊算在內。
更別說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幡然悔悟的時候。
卻是他人生受到刺|激最大的時候。
這裡有個情緒轉換在於。
支持韓棄的，飛弦蘇格蕾，羅蒂雅，聖女，雪莉維蘭瑟，修斯，甚至奧古斯特。
也許也很難接受和消化韓棄當時突破天際的沒人性沒底線虐殺滅族。可畢竟，他們是站在一邊的。
特雷，矮人族。
是一手造成小短身死去讓韓棄滅族雷心部族的敵人。
哪怕後來他們自己也清楚他們是被利用了。
他們自己也沒法做主是雷心部族背叛矮人投靠聖庭。
但依然，是敵人。
此時居然真的找回來，特雷其實當然沒想再回鐵榮城。
是被長老們逼迫的。
如今的矮人族，什麼情況不說了。
特雷看到韓棄還是找過來，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是他確實有點反應不過來的是……
韓棄的態度很溫和，而且並沒有找麻煩的意思。
「幹嗎？」
韓棄看著特雷：「你很驚訝？」
特雷訥訥看著韓棄，又看著飛弦蘇格蕾。
其實四年級戰力榜第一，單對單輸贏不說，他不可能怕韓棄。
但他確實怕。
因為剛剛說的，他親眼看到因為孩子死掉，他是怎麼對待雷心部族的。
「她很像之前的那個孩子。」
特雷沉默許久，似乎轉移話題，但語氣有些發顫。
韓棄看著飛弦蘇格蕾：「我紙條呢？」
飛弦蘇格蕾歪頭亮晶晶，韓棄呵呵笑著，探身拍拍特雷肩膀……
特雷下意識躲開。
韓棄一愣，搖頭不在意收回手：「其實啊……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說件事。」
特雷沒說話，依舊低頭。
都說了小短身不記仇的，更何況當時也不是特雷親手將小短身搶走。
後來一直放在雷心部族，特雷再也沒見過。
嚴格來說小短身是不認識他的。
別過頭咬著拳頭不理他，對著飛弦蘇格蕾啊啊叫著，飛弦蘇格蕾從空間里拿出小玩偶和零食比著。
結果人家兩個都要。
「是這樣……」
韓棄隨手將小短身遞給飛弦蘇格蕾，看著特雷：「記得之前我們去雷心部族的路上，我還和你說過棄兒學校可以聯合那麼多勢力，矮人族也可以參與進來不是嗎？」
飛弦蘇格蕾下意識抬頭，特雷也是茫然看著韓棄。
「是的你沒聽錯。」
韓棄點頭：「既然如今我回來了。是吧？我們應該談談怎麼個合作法。」
特雷反應了好久。
真的是好久。
就這麼看著韓棄。
韓棄也不催促，溫和笑著看著他。
飛弦蘇格蕾抱著在她懷裡玩著吃著的小短身，亮晶晶的看著韓棄，隨即，低頭沉默。
「你……你說什麼？！」
好久，很久……
真的是時間不短。
都快到一年級校區了。
特雷才驚愕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著韓棄：「你說……矮人族……棄兒學校……」
「合作。」
韓棄輕笑開口：「和學士城，花冠帝國，羅曼帝國，獸人，精靈一樣。矮人族……參與進來，大家合作。」
探身看著特雷，韓棄帶著詢問：「那麼現在……是你怎麼傳話回去，還是我，直接和你談呢？」
特雷愣愣看著韓棄，韓棄在等待。
特雷又看向飛弦蘇格蕾，最後又看向韓棄。
憔悴頹廢沒有神採的目光……
似乎有了一些，變化。
「你確定不先擔心聖庭怎麼處置你？」
特雷終於恢復之前運籌帷幄的氣勢。
雖然被雪莉維蘭瑟評價為白痴。
可終歸也多少還是四年級戰力榜第一。
儘管這和現在矮人族以及他在學士城的處境沒什麼關係。
「我來找你談合作……就是為了這個。」
韓棄點頭笑著：「如同我一直強調雙贏的。」
特雷一頓，搖頭開口：「我不懂。如今我們發生了這樣的事……你有什麼理由還帶著矮人族加入。」
探身看著韓棄，特雷皺眉：「對你抵抗聖庭有利？」
停頓片刻，特雷搖頭：「因為那個孩子死了，你可以滅族雷心部落。難道你還惦記棄兒的發展，即便聖庭放過你，你會就這麼算了？」
看著韓棄，特雷皺眉：「或者你要積蓄力量對抗聖庭？！如果是那樣的話別再找矮人了！如今經過你的滅族手段，矮人族在神賜大陸的聲望已經跌落到谷底，禁不住任何動蕩。」
「她沒死。」
突然一句話，讓特雷驚訝。
驚訝的不只是話的內容，也是說話的人。
不是韓棄，居然是，飛弦蘇格蕾？！
抱著玩鬧的小短身，飛弦蘇格蕾從始終沉默，到此時抬頭，亮晶晶看著特雷：「這就是小短身……」
韓棄下意識看著飛弦蘇格蕾，飛弦蘇格蕾卻沒看他。
韓棄一頓，見特雷看過來似乎求證。
韓棄攤攤手，指指飛弦蘇格蕾：「我主人……她說是就是。」
飛弦蘇格蕾瞬間歪頭看著韓棄，皺皺鼻子。
被韓棄推了肩膀一下。
「這……」
特雷沒心思看兩人打鬧，卻是有點失笑不解這是哪一出。
「不是一個吧？」
特雷看著小短身：「這個至少四歲了，看起來五歲都可能。而之前的那個孩子最多兩歲而已。」
韓棄笑了笑，抱過小短身指著特雷：「來。記得吧？這就是當初把你劫走然後虐待你致死的那個混蛋！咬死他！！」
說完韓棄突然將小短身朝著特雷丟過去。
特雷嚇了一跳。
不過韓棄當然不會丟過去，只是抱著在他懷裡鬧著的小短身：「如果真死了……我會找矮人族合作？我會這麼快回來？」
直視特雷，韓棄彎起嘴角：「我會……就這麼算了？」
特雷愣愣看著韓棄，又看看小短身，許久沒有說話。
之後誰也都沒再說什麼。
馬車繼續行駛。
目的地也沒提。
特雷當然似乎還要消化一下。
畢竟他沒其他人對小短身那麼熟悉，更不懂這件事的真假。
可轉念一想，似乎不管真假，對自己……對矮人族……
好像都沒什麼壞處啊。
既然如此……
特雷抬頭看著韓棄，眼神也變幻起來。
跳過一切回到此時……
其實，這不就是一開始，矮人族所要的嗎？
只不過，沒法從合作，變成單一的支配了。
但現在想來，單一的支配本來就不現實。
為什麼當初沖昏頭腦要去做？
自己，的確是個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