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情深不壽

從首都機場,一直步行到市區,究竟要花多少時間?

其實,白小千的心裡很沒譜兒。

北方的冬天,酷冷異常,特別是每當那寒風一刮,整個人都仿若要被凍成一塊冰雕!

白小千沿著馬路邊才走了二十多分鐘,她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此刻時間是凌晨四點多鍾,溫度已達到零下。

她很冷,非常的冷!

『吱——』

忽然間,一輛黑色的小轎車,毫無預兆的在她面前停下。

白小千腳步一頓,眼睜睜的看著轎車駕駛座的窗戶緩緩降下,然後,一張畫著淡妝的女人臉龐,很快出現在她眼前。

「小姑娘,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啊?」對方操著一口純正的普通話,漂亮的眼睛微微的彎起,笑得非常平易近人。

白小千有些警惕的看著她,問道:「你是誰?」

對方依舊在笑,並答道:「你別怕,我不是壞人!倒是你,大晚上的一個人在外面,這是非常危險的,你是迷路嗎?」

白小千皺了一下眉,看著女人和善的面容,她想了下,很快答道:「我、我是要去市區!」

「噢?」

女人聞言,不由得挑起了眉毛,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一圈白小千,有些詫異道:「你是打算用腳走著去嗎?」

白小千沒有遲疑的點頭。

女人大呼驚訝,並道:「你這樣是走不去的,就算你走到今天晚上,你也到不了市區啊!」

「那可未必!」白小千勾唇。

女人見狀,先是一愣,隨即不可仰止的笑了起來,連連就道:「我喜歡你,小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願意載你一程!」

「真的?」白小千很意外。

「當然!」女人點頭,朝她示意道:「來吧,小姑娘!」

「謝謝!」

白小千感激不已,繞過車頭以後,很快鑽進了副駕駛座里。

車裡開著暖氣,溫暖的感覺令她不由得舒服的嘆謂一聲。

她真是被凍壞了!

轎車重新啟動上路,女人一邊開著車,一邊打量著她,眼中有好奇。

她問道:「你為什麼要走回市區?」

白小千聞言,不禁苦笑道:「因為我沒錢坐車啊!」

如此,女人方才恍然大悟,眼中卻有幾分讚賞:「你這丫頭的膽子倒是不小,這大半夜的,你竟然也敢一個人上路,勇氣可嘉!實在是勇氣可嘉!」

白小千聽到這話,有些尷尬,只是光笑,沒有答話。

過了會兒,女人又忽然道:「對了,我叫石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小千!」

白小千答道,末了,她又補充一句:「茹姐,我叫你茹姐好不好?」

「好啊!」石茹開心的點頭。

白小千笑了起來,繼續又道:「茹姐,今天幸好能遇到你,不然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市裡,真的很感謝你!」

「咳,謝我幹啥呀!」石茹搖頭,道:「反正我也要去市裡,順道把你捎上也沒什麼的,你可別再說謝了!」

白小千低了頭,看了眼自己被凍紅的雙手,聲音低低的:「我始終相信,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啊,你說什麼?」石茹奇怪的問了句。

白小千連忙抬起頭,笑笑道:「沒什麼。茹姐,這半夜的,你去市裡幹什麼啊?」

「噢,我呀?」石茹看著前方道路,一邊答道:「我是去看我閨女,她在她姥姥家,一個多星期沒見了呢,怪想她的!」

白小千點點頭,答了句:「您真幸福!」

「哎喲,那丫頭老搗蛋了,一家老小又愛慣著她,唉……」想起自己的調皮蛋女兒,石茹直搖腦袋,可這語氣里,卻是滿滿的自豪感。

這是個幸福的母親!

白小千挺羨慕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瞬間里,她忽然就想到了衛東九。

她記得,在日本的時候,那個男人曾經不止一次的與她訴說,在將來,他和她的孩子,必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每每想到這裡,白小千總是忍不住想笑,她笑衛東九痴心妄想,居然想讓她為他生孩子?

不可能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

「哎,你想什麼呢?」

這時候,石茹的聲音忽然岔來。

白小千回過神,她抬頭看向石茹,卻鬼使神差的,忽然問了句:「茹姐,你為什麼會生孩子?」

石茹聽了,她只是笑,一邊道:「到了一定的年紀以後,女人都會想生孩子的!再說了,我和我老公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生孩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這一起很多年了!

所以,生孩子也是理所當然?

白小千皺了皺眉,對於這句話,並不苟同。

她道:「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嗎?」

「當然啦!」石茹答得不假思索,許是回憶起什麼美好的事情,她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只聽她道:「我和我老公結婚很多年了,如今女兒也五歲了,我們一直都很相親相愛。哦對了,我女兒叫悠然,特別可愛的孩子,長得像他爹,很討人喜歡!」

「相親相愛?」

白小千眨了眨眼,腦子裡不禁回憶起自己和衛東九的這些年,卻只浮現了另外四個字——相愛相殺!

衛東九愛她!

可是,她卻想殺他!

「你有喜歡的人嗎?」石茹的聲音傳來。

白小千不假思索的搖頭,嘴角掛著冷笑:「我沒有愛的人,我不配被愛!」

「嘖嘖,小女孩家家的,說話可不要這麼老成。」石茹笑著搖頭,連道:「你還這麼小,未來的日子還長,你要相信這個世界,她是美好的、令人嚮往的!」

「是嗎?」白小千挑眉,有幾分嘲弄:「為什麼在我的眼中,這個世界是骯髒的、黑暗的、讓人噁心想吐呢?」

石茹已經徹底無語,她想,這個小丫頭究竟都經歷了一些什麼?

小小年紀,竟如此成熟老道!

「哎……」

石茹嘆了口,決定換個話題,她道:「小千,你家住在哪裡?我直接送你過去吧,既然你都叫我姐了,我總是要對你的人身安全負責的!」

白小千坐直身子,回答得毫不猶豫:「謝謝你了,茹姐,請把我送到XX監獄!」

「你去哪裡幹什麼?」

「找人!」

……

銹跡斑駁的監獄大鐵門,陰森頹然的氣息,隨著裡面偶爾傳來的不明聲響,慢慢的在這死寂的周圍,來回晃蕩。

白小千仰頭,看著大門上『XX監獄』幾個大字,白皙的臉上,卻是毫無表情。

她走上前,敲了敲大鐵門旁邊的側門。

半分鐘後,門上打開了一個窗戶,一張兇惡的男人臉,出現在後面。

「幹什麼的?」

他語氣不好的問道,犀利的目光打量著門外的女孩兒。

白小千面不改色,她道:「請問,什麼時候是監獄的探望日?」

男人哼了聲,語氣惡劣:「每月十六號!」

白小千聞言,皺眉:「那今天是幾號?」

「十五號!」

男人不耐煩的答了句,說完,『咣當』一聲,果斷關掉了窗戶。

白小千後退一步,目光看著眼前密不透風的大鐵門,稍稍思忖了一下,果斷轉了身。

石茹臨走前,硬塞給了她兩百塊錢,現在,她決定先去飽吃一頓。

監獄建設在市郊區,周圍幾乎沒什麼店家,白小千找了許久,才看到有一家買驢肉火燒的小店。

她走了進去,點了一份驢肉火燒和酸辣湯。

小店裡的客人很少,白小千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吃著干扁的火燒,酸辣湯的味道有些怪,但她是真的餓慘了,此刻也顧忌不了什麼,全往自個兒嘴裡塞。

吃飽以後,她付錢的時候,問店主:「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公交車站?」

「有,有的!」店主連連點頭,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好心的解釋道:「沿著這條道兒一直走,盡頭往左拐個彎,就有個公交站。」

白小千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眼,皺皺眉,道:「我知道了,謝謝!」

「不用謝,不用謝!」

店主揮了揮手,笑得憨憨的。

白小千報以一笑,出了小店以後,沿著馬路往前走。

大約十多分鐘以後,白小千終於看到了那個公交車站,準確的來說,只有一個車牌而已!

等了半個多小時,她才終於看到了姍姍來遲的公交車。

幾年未見,首都的變化著實讓人心驚。

白小千乘坐地鐵的時候,非常驚訝的發現,首都地鐵的票價,居然已經從每張票兩塊,變成了分段計價!

這裡依然是繁華的都市,卻不再是她記憶中的城市。

回到家裡的時候,白小千才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了緊鎖的大門,以及白色的法院封條。

原來,連她的家,如今都不再是她的家!

白小千愣怔的在家門口站了整整一個下午,整個人像是石雕。

她歷經千辛萬苦的回來,卻發現,這裡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殘酷,她甚至都已經痛得麻木。

直到——

「哎,小姐?」一道聲音傳來。

白小千沒動,目光依然愣愣的看著大門。

幾秒後,一隻手伸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頭,男人謹慎的出聲道:「小姐,您好?」

白小千這才回過神來,緩緩的轉頭望去,一張清秀乾淨的男人臉龐,漸漸的浮現在她的眼幕之中。

隱約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半刻又想不起來。

「真的是你呀!」男子看見她,很快笑了起來,只聽他連道:「我還以為自己是看花眼了呢,沒想到又能遇到你,真是讓人意外呀!」

「你是?」白小千奇怪的看著他。

男子眨了眨眼,比劃道:「就是那次,我們在日本北海道的滑雪場,你滑雪的時候撞到我了,你還問我會不會說中國話,你記得不?」

記憶像是碎片,漸漸的被拼湊成一副清晰的畫面。

白小千恍然大悟,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很淡:「噢,是你啊!」

「是我呀!」

男子笑得還挺開心的,只聽他道:「那天把我嚇壞了,你臉上的表情很著急,我還以為你是遇到了什麼黑社會的人呢。後來……後來我還報警了呢,可是警察說我擾亂社會秩序,差點把我給遣送回國了!」

「這麼嚴重?」白小千挑起眉,望著他:「你居然還報警了!」

「是啊!」男子點頭,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得很憨厚:「不過,你沒事兒就好!」

「謝謝!」

白小千說了聲,轉過頭,繼續盯著自己家的大門。

男子奇怪的跟著看了一眼,問道:「你是不是認識這家人啊?哎呀,這裡都被封了好幾年了,裡面早就沒人啦!」

「我知道!」白小千道。

男子奇怪的『咦』了一聲,他看了眼白小千,接著又道:「你是不是跟這家有什麼仇?我聽說,這家以前是個大貪官,後來被抓起來了,直到現在還關在監獄里呢!」

「大貪官?」白小千挑眉。

原來,外人都是這麼評論白默志的!

「是呀,聽說貪了很多錢呢,當年法院的人來這裡抄家的時候,從裡面找到了好多真金白銀呢,光是現鈔都有好幾個億!」男人說得認真,可目光卻一直落在白小千的臉上,當看到她臉色慘白的模樣,他又不禁小心的問道:「喂,你沒事吧?」

「我沒事!」

白小千搖頭,她往後退了一步,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她捂住胸口,彎著腰乾嘔了幾下,整個人搖搖欲墜。

男人連忙伸手將她扶住,一邊著急道:「喂?喂?你怎麼了?」

「我沒事……」

白小千搖了搖頭,記憶中最後的一個片段,是男子著急的面孔。

然後,世界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