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守護

正文卷

蘇禮沉默了片刻。

勢力?什麼勢力?

SL門店這個事兒,她沒跟家裡的任何人說過啊?

全面思忖一番,確認蘇見景和蘇皓都不知道以後,蘇禮這才開口。

「沒有啊,我昨晚才知道,動關係也不可能這麼快吧。」

小呂:「那就奇怪了,反正就像有人介入了一樣,說辭全改了,一反常態,對我們像對爸爸。而且還……」

「還什麼?」

小呂指了指,「我們原本只有靠北轉角這一個櫥窗,他們說隔壁的奶茶店馬上要搬走了,把朝西這個櫥窗也給我們了……」

蘇禮:??????

她反應了會兒:「你的意思是——」

「商場四個角,我們現在佔了一整個角,兩個面!!!兩個正對街道的超大櫥窗啊!!!」小呂也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只有隔壁的卡地亞才有這個排面!!」

確實是個令人心情愉悅的好消息。

蘇禮現在頭也不疼了,也不困了,還能加班再戰十小時。

她揚起唇角,「那要加多少錢你說一下吧,到時候都能批……」

話沒說完,小呂說:「不加錢。」

?????

蘇禮想去摸他額頭:「你是不是被騙了?」

小呂從包里抽出合同,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怎麼可能呢,如假包換。」

蘇禮發給自己的律師,律師表示,還真不用加錢。

一邊的小呂感覺自己拿到了爽文劇本:「可能是內部什麼爭鬥吧,談崩了,一方為了氣另一方就直接送!送送送!」

後來吃早餐時,小呂又被激發了另一種思路:

「是看中了我們的潛力嗎!!一定是的!!!」

蘇禮被他嘚啵嘚啵了一早上,起碼聽了一百種可能,現在頭又開始痛了,耳朵也起了繭。

托小呂的福,她現在一點兒也不想知道是為什麼了。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後來,SL門店在匯金廣場的進行都異常順利,甚至還比預期中提早一個月竣工。

正巧趕上蘇禮在私信里選出那五個姑娘,並且改造為某些宣傳圖的模特。

她一直覺得,很多事要麼就不做,要做就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改造也是一樣。

簡簡單單的改造沒有意義,既然被她選擇,那她就要實現她們的價值。

後來那組圖被用作SL官博的第一條微博,不僅向大家展示了這一季的新品,也昭示了女性的自我價值。

官博發博的日期是提前定好的,卻沒成想和《初吻日記》素人版收官的日子撞上了。

由於導演組檔期、節目排期、拍攝內容和合約等等問題,素人的戲份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儘管鏡頭不多,但「禮義夫婦」也算是在熱度中獨佔鰲頭,收官時還上了熱搜第一,蘇禮和程懿的名字都飄在前面。

無數嗑藥雞淚灑當場,直言自己的快樂結束了,萬人血書求幕後團隊為他們再單獨開一檔節目。

再加上電視台當時應允的資源全部兌現,主持人穿了她在巔峰衣櫥上設計的裙子,「SL」也在各檔節目里刷足了存在感。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SL一發圖,評論瞬間過千:

這是什麼神仙緣分!我的慄慄並沒有停止營業!!

是喜歡的慄慄子的服裝品牌!一把子支持!(程總會客串嗎)

眼淚從嘴角流了下來,什麼時候上新,搞快點搞快點,我全都要買!

女人最懂女人心,讓我瘋狂心動的一波種草。

當時看名單覺得是五個普普通通的小姐姐,沒想到改完之後這麼高級臉~

慄慄子的衣服就是,普通人穿上也能閃閃發光!

媽媽這個女人太好了.jpg

她曾想過借綜藝的東風,但沒想到能撞得這麼徹底,熱度幾乎無縫給到了服裝上。

實體店正式開張的前一天,她接到了一個小小的採訪。

記者問她:「新品發布之後,外界有很多讚譽的聲音,有人說,你的衣服普通女孩穿了也能變成超模。站在設計師的角度,對待所有關注你品牌的女孩,你想對她們說些什麼呢?」

蘇禮知道,記者是想用「超模風」作為賣點。

她也知道,這時候最好的回答應該是加重「變超模」這個概念,讓大家想要穿上品牌進行體驗。

但她只是笑了笑,看向鏡頭:「那些喜歡我品牌的女孩們。」

「你們不需要像超模,你只用像你自己。」

——短短十五個字,卻成為了當天的熱搜詞條。

大概女孩子這一生所獲的社會認同感太少,總需要比異性做得更好才能獲得同等的機會,商人為了利益,路人為了點評,販賣焦慮,制定出太多苛刻要求,那些條條框框像是枷鎖一樣,時常讓人忘記,原來最重要的,是要成為自己。

那句話最高的時候到達過熱搜第五,評論區全部都是共鳴:

說得對,女孩子的意義只有成為超模嗎?我很普通,但我也可以很優秀。

哇哇大哭,蘇慄慄怎麼這麼會說。

沒有因為想賺錢就迷失了方向,我好愛她。

很少見沒有用「要瘦要XX」來洗腦顧客進行購買的牌子了,反而是承認每個女孩的獨特性與存在價值,本來不感興趣的,但明天打算路過看一看~

靠,這樣的人會做出什麼丑衣服嗎?我不信。

就在熱搜的叫好聲中,次日早上十點,SL首個門店開放營業。

因為是初次營業,蘇禮準備得比較保守,衣服的庫存都沒有放太多,力求做到一個月左右能夠賣完。

總而言之,是一次嶄新的嘗試,能夠不積壓庫存她就很滿足了。

蘇禮一覺睡到中午,最後還是被陶竹嚷醒的:「你今天不是新店開業嗎?怎麼沒去現場?!?!」

蘇禮將被子拉過頭頂:「怕人不多,下午去。」

儘力是儘力了,這季新品她自己也很滿意,但就算再自信,世界上也不會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

她先給自己一點緩衝時間,以免到時候店內萬一太過蕭條,打擊到她。

「放屁,你店裡怎麼可能不火爆?」陶竹把她硬拽起來,「走,一起去!」

然而到了現場,真的是一片蕭條……

店內空空蕩蕩,一個顧客都沒有,收銀人員趴在桌上睡大覺。

更誇張的是,所有衣服不知所蹤,貨架內一無所有,地上乾淨得連頭髮絲都沒,模特更是被扒得光禿禿。

不會是衣服太難看被砸店了吧……

蘇禮忽略心中的震動,疾步上前,按住收銀的尤燦一陣搖晃:「你還睡!我店裡遭搶劫犯了???」

尤燦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疲勞駕駛。

她說:「衣服都賣完了,十點半我們店就被搬空了,連模特都沒放過。」

……??

「啊???」

尤燦彷彿驚訝於她的驚訝:「我還以為你知道呢!凌晨就有人排隊了,後來被強迫提前開門,說不然會影響交通……」

「我收款收到眼花繚亂,顧客走完直接吐了,剛剛才趴下睡會兒。」

陶竹轉向蘇禮:「能把收銀員給收吐,你想想,這強度得有多大……」

蘇禮失語片刻:「庫存都賣完了??」

尤燦點頭:「是的,顧客都把模特衣服扒走了,當時的情況真的一度控制不住……」

「哦對對,不是十點半賣完,我說錯了,是我十點半才收完全部的款。」

「顧客什麼時候把店裡洗劫一空的,我還不清楚呢。」

蘇禮嘀咕:「那也不至於現在一個人也沒有……」

「應該是都去庫房那邊了吧……哎,本來根本沒說可以預定的,結果突然有個顧客說先把她的信息記下來,到貨第一時間通知她。」

「然後大家全都沖了上去,都開始做了記錄,我們就只能先記著……」

「沒事,」蘇禮說,「顧客需求第一,我先去看看。」

她偏頭,正門口果然有人在接待顧客,併為顧客指路去到庫房。

抵達庫房,側門還在排隊,桌上有三大摞的清單。

大家因為打她電話沒打通,因此只能先記著,打算等她來了再看。

思考一番之後,蘇禮說:「那就留著吧,到時候按順序通知到貨,我去通知一下工廠加急補貨。」

出去之後,陶竹才匪夷所思地問她:「你怎麼電話還關機了?」

「習慣睡覺的時候開飛行模式……」蘇禮按了按太陽穴,「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以為就普普通通開個門,賣兩百件衣服,然後下班。」

陶竹把手機遞給她:「看看呢,當時搶衣服的盛況。」

有人錄製下了早上的那幕,SL大門剛一打開,人潮瞬間湧入,差點搶破了頭,最後還是安保維持的秩序。

視頻做了加速,不到三分鐘就拍到店裡空空如也。

底下八千多條評論:

我是蘇禮同學,哈哈,昨天我問她要不要提前去,她說沒事,下午去都行,幸好我留了個心眼,十點準時到了,結果連條髮帶都沒搶到:)

震撼我媽,大家都這麼有錢嗎?有人十件十件地買!!多少給後面姐妹嘗嘗味道啊!!!

在現場,那盛況空前,我踏馬還以為自己在春運呢!!

草,蘇禮真的好紅啊T_T

確實很紅啊,剪綵之前對面還停著輛瑪莎拉蒂呢!隱約能感覺到裡面坐的老闆好帥,可惜沒時間上去碰瓷,淦。

瑪莎拉蒂我也看到了!裡面的帥哥把車窗降下來了一分鐘,像在找人,後來又關上了,姐妹們別想了,一看就是心裡有人了。

#重金求SL對面瑪莎拉蒂帥哥聯繫方式#

現在整個店都空了,如果不是安保阻止,我懷疑模特都能被人給搬走。

店裡現在啥也沒有,對著街道的兩邊都光禿禿的,特別像淘寶店裡爆款的售罄展示——都賣完了哈,我就放出來給你們看看,但你們買不到,嘿嘿。

哈哈哈哈哈售罄展示太騷了!!

翻到最底下,蘇禮終於收起手機,懺悔道。

「我再也不睡懶覺了。」

換陶竹冷笑:「沒事,牛逼的人都有些特殊癖好,能理解的。」

蘇禮:「……」

接下來就是工廠生產衣服的工期了,這個蘇禮沒法掌握,只能儘快將自己珍藏的樣衣拿出,套在店裡模特的身上,以免整個店內實在太過空曠。

風衣、千鳥格裙、低領毛衣、呢子短裙,全都是當季新款,花了她很多心血。

透過兩面巨大的落地櫥窗,只有模特身上帶著新款的痕迹,看起來竟愈發像售罄展示。

門口甚至有很多人拍照打卡。

蘇禮不由失笑。

莫名地,她又想到評論說的瑪莎拉蒂,像是有所預感似的,蘇禮回過身。

有車疾馳而去,看不清標牌,很快消失在車道盡頭。

應該是錯覺,她搖搖頭,收回神思。

……

次日一大早,蘇禮被徹夜未眠的陶竹拖出去買貓。

陶竹早就想買只暹羅了,看蘇禮最近終於閑下來,這才得以施展拳腳。

陶竹的目的很明確:「現在是早上七點,我看哪只貓在睡覺,這就是我的天命之貓。找一個跟我作息一致的貓,可以避免我睡覺它狂歡,一腳泰山壓頂把我從被窩裡喚醒。」

蘇禮讚不絕口:「所以為了找一隻不熬夜的貓,你熬夜了。」

「……」

好在這個早起並不是毫無價值,陶竹順利買到了心儀之貓,全貓舍只有它一隻趴在籠子里睡得昏天黑地,陶竹一見傾心,並給它起名「黑糖」。

貓都買了,距離貓狗雙全只剩一步,於是蘇禮索性也買了只柴犬。

柴犬么,都長得差不多,由於到時候要和黑糖生活在一起,她們也參考了黑糖的喜愛/排斥程度,最後選定了一隻六個月大的,直接付全款抱回了家。

買完寵物的零食、口糧以及一大堆生活用品後,已經到了下午兩點。

黑糖還在熟悉新環境,藏在陶竹的拖鞋裡不願意出來,柴柴則趴在蘇禮床下,愜意地吹著風吐舌頭。

兩個人一回來便累得倒頭就睡,蘇禮五點多醒了一趟,起來倒水,誰知柴柴還以為要出去玩,興奮地用爪子扒拉著大門。

蘇禮蹲下:「你想出去?」

外面傳來狗叫,柴柴聽聞同伴的訊號,越發歡快地搖了搖尾巴。

她一看時間差不多,等會兒六點要出去談個合作,現在花十分鐘把柴柴遛一遛,上來洗個澡就能出去了。

於是她給不羈的靈魂拴上狗繩,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在她的構想中,世界上最鬧騰的狗應該是哈士奇和阿拉斯加,柴犬這種元氣治癒小可愛,自然是顧家又聽話的——

所以當靈魂賊不羈,掙脫狗繩,以博爾特百米速度往外狂奔時,她一下沒能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抓著空蕩蕩的狗繩追了出去。

剛剛不該睡覺的,狗也睡了,現在精力充沛,賊能跑。

蘇禮追了三條街,柴柴還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它甚至以為蘇禮在和它玩耍,從而跑得愈發歡快,看她跑不動了還停下來等等她。

蘇禮:……

幸好她的悲慘經歷打動了某位路人,有男生開始幫她追起狗來。

柴柴撒丫子狂奔,由於不熟悉這邊的地形構造,直接沿著堤岸跑進了河裡。

——「撲通」一聲,男生也躍進了河裡。

就在蘇禮心悸的瞬間,男生終於靠著身高優勢,將柴柴「捉拿正法」,抱上了岸。

蘇禮已經快跑吐了,她體測八百米都沒有這樣如風的速度,此刻喘著氣,給柴柴牢牢扣上了狗繩。

她花了幾分鐘才平復下呼吸,抬頭道:「太感謝了,沒有你估計我都……」

停了幾秒,「班長?!」

那男生也愣了下,旋即笑出一口白牙:「蘇禮?你住這附近啊!」

「對,跟室友一塊出來住,你呢,你不是住家裡嗎?」

這是她高中班長傅鴻卓,人挺好的,經常幫同學瞞作業求福利。

傅鴻卓像是哽了哽,這才繼續笑說:「出來散散步,看到有個女生追狗追得太辛苦了,就幫個小忙。」

蘇禮嘆息一聲,「真沒想到柴犬這麼鬧騰,我還以為挺乖的呢。」

「柴犬算是特別能鬧的狗了,你記得繩子弄緊一點。」

蘇禮努嘴,「我覺得也是,下次遛它得用兩條繩綁著。」

傅鴻卓將狗放了下來,蘇禮發現他身上都濕透了,此刻有點於心不忍,「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下水了。今晚我請你吃個飯吧,等我面試完。」

「不用了,」傅鴻卓笑,「我又不是為了你請客才救狗的。」

「那也不行啊,到時候怎麼跟你家勛勛交代,」她也笑,「他不得坐高鐵趕來追殺我?」

傅鴻卓作為班長,雖然是班上的老好人,誰的忙都幫,但跟他關係最好的兄弟只有習奕勛,並且他拒絕女生的理由都一模一樣:不好意思,我想好好學習。

後來班上天天打趣他倆是一對,大家沒什麼惡意,都是開玩笑的,玩笑開多了也就變成梗,時不時總得提一下。

好在他們倆脾氣都好,也沒誰真生氣。

說到這裡,傅鴻卓默了會,蘇禮又繼續道:「就吃我們學校門口那家吧,我好久沒去了,跟你第一次見面就把你弄成落湯雞,我真過意不去的。」

「更何況你高中那會兒還幫我釘過錯題集,我這不恩將仇報嗎。」

傅鴻卓咳嗽幾聲,像是在思考什麼,半晌後才說:「你要真想感謝我,不如幫我個忙吧?」

……

…………

蘇禮回到家,洗完澡洗了狗,鬧鐘剛好響起。

她出發前往樂和動漫,談了大半個鐘頭,確定下來合作方向。

這是一家國漫公司,近三年崛起的,有兩部票房過三十億的現象級動漫,蘇禮也很喜歡。

故而樂和動漫一找到她,說想合作聯名款,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對方本想遷就她的位置,但蘇禮說自己想來公司看看,地點便還是定在了樂和。

這公司哪裡都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寫字樓和川程挨得太近,幾乎就隔了一條馬路。

不過好在合作很愉快,對方一直將她送下電梯才回去,蘇禮笑著讓他不用再送,自己走到了門口。

結果剛踏出大門,仰頭就發現落了雨。

她伸出手,雨冰涼地落在手心。

不知是恰到好處還是不合時宜。

與此同時,灰色勞斯萊斯在大雨中轉了個彎,帶著男人獨有的冷冽與不近人情。

司機只抬頭隨意掃了眼路況,便發現穿著藕粉色連衣裙的蘇禮。

「那個是……是……」

司機而今也找不到正確的稱呼方式,只能回頭去看男人,然而程懿的目光直直落在窗外,像是早就發現了。

他低聲,簡單回了個音節:「嗯。」

說來也是奇怪,以前沒在一起時天天派人守著她,尋找她的行蹤,可偶爾也覺得她擅長藏匿,總容易消失不見;

現在分開了,如此喧鬧又慌張的雨天,他竟然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她。

司機:「那我們……」

程懿:「就在這靠邊停吧。」

「不去前面了?」司機目測著距離,「這還有幾百米呢!」

「不用了,以後車也別筆直停到她面前。」

免得她沒有安全感,總覺得自己被監視。

她還信他時,那些偶遇都是假的,現在偶遇成了真的,怕她也是不會再信了。

更何況,當時錄完綜藝她說出那番話,又拉黑了他,想必也是……不願再同他有任何交集。

程懿拉開車門。

司機:「您去哪兒?」

他說,「給她送把傘。」

司機追下來,「我去送就好了,您別淋到雨了……」

然而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里。

男人竟是在雨幕中微微俯了身子,任雨傾落下來打濕半邊袖口,他取了幾張紙幣,買走路旁小女孩籃子里所有的乾花。

小女孩大約十歲,此刻又驚又喜:「不用這麼多錢,兩百塊就夠了……」

他卻指了指小女孩身邊的白色雨傘:「這個,還要麼?」

小女孩立刻明白了:「不用的,我已經有雨衣了,哥哥,你想買這個嗎?」

「嗯。」

女孩指指他的頭頂,「可是你有雨傘了誒……」

「幫哥哥送給大樓門口的那個姐姐,可以么?」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可以的,你買走了我的花,我今天的營業已經結束了。那我怎麼和她說呢,嗯……就說一個好看哥哥讓我給你送把傘?」

「不用了,」程懿低低道,「怎麼說都可以,不提到我就行。」

她顯然很難理解:「啊……」

「不要說是我買的。」

「為什麼呀?」

他不禁啞然失笑,「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因為說是我,她就不會要了。」

「哦,那好吧……」小女孩彷彿也感覺到失落似的,一會兒後才說,「那我就說,賣花的時候看到別的姐姐都有雨傘,我這裡多了一把,就剛好給她,行嗎?」

「好,謝謝你。」

「不客氣的。」

小女孩想了想,又說:「哥哥,我阿婆跟我講,你想要對一個人好的話,要親口告訴她,你不告訴她,她就不會知道了。」

程懿垂眼:「不知道也挺好,知道了說不定徒增煩擾。」

「可這樣對你不好,我看你不高興。」

像是走入死結。

男人道:「她不淋雨我就高興了。」

「真的嗎?」

程懿頷首,交代完才準備轉身,但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抬眼那瞬便定在了原地。

——有人來接她了。

蘇禮被風吹得關節發冷,本來漫無焦距的眼睛,終於在看到來人時恢復了正常。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遲到五分鐘,再晚點我卷的頭髮都要塌了。」

「抱歉抱歉,」傅鴻卓說,「我把他們送過去才來的,這不是下雨堵車嗎,走不動。」

她咳嗽兩聲:「人都到齊了啊?」

「嗯,就差我們了。」

她頭皮有些緊繃,這才說,「行,那走吧。」

傅鴻卓遞給她一把傘,「我剛發現開車過來特堵,但我們走過去只用五分鐘,從那邊拐過去,要不我們走路吧?」

「行,不過……」蘇禮腦子轉得飛快,嘶了聲。

傅鴻卓:「怎麼了?」

「尊敬的班長大人,我們倆打兩把傘,你確定?」

傅鴻卓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舉著傘湊近了些,「不好意思,是我想得不夠周到,抱歉抱歉……」

蘇禮嫌棄:「你怎麼老在道歉的?」

「可能因為我與人為善吧。」

蘇禮:?

走出去幾步,傅鴻卓又說,「我剛路過,看到有家賣狗繩的店了,我家用的就是那個,等會帶你去買吧,挺牢固的。」

「好,你家養的什麼狗?」

「阿拉撕家,是真的撕家。」

……

二人笑著從程懿身旁經過,因為傅鴻卓和傘的遮擋,蘇禮壓根就沒發現他。

並肩而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還伴隨著笑聲,徒留程懿站在原地。

還沒入秋的風,卻吹得人骨髓生寒。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竟然將手中的另一把傘放在一旁,轉而主動與那人打了同一把。

男人闔眸。

——是他該得的,怎樣都是該得的。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許久,直到身旁的司機提醒,這才上了車。

小女孩追上來:「姐姐有傘了,哥哥,那這把傘怎麼辦?」

「留著吧,萬一下次看見她沒傘,記得送給她。」

「噢,好。」

「萬一以後姐姐也像今天一樣,有人接、也有傘呢?」

男人身形在暗影中驀地一僵。

那就祝福她吧,他想。

只是左胸腔內卻難以遏制地,傳來刀絞般鋒利的痛楚,一秒一秒,一刀一刀,像是凌遲。

他深呼吸幾番,最後笑了。

曾經決策果斷、從不猶豫的男人,在這一秒竟垂眼蒼白道:「怎麼辦,哥哥也不知道。」

……

程懿回到公司,處理了半小時事務,接到霍為電話:「馮風從墨西哥回來了!你趕緊出來吧,就在前面這個火鍋店,他說好久不見特別想你,見不到你的笑他怎麼睡得著——」

程懿:「不去。」

「馮風今年過生日不辦生日宴,今天就是他的生日宴,你真不來?你想看他淚灑當場?」

「……」

馮風不常和他們聚,但關係還可以,什麼大事他也都知道。

因此程懿不能拂了這個面子,又批了幾份提案,這才起身離開。

到了包間之後,他環視四周,蹙了眉。

陳夜淮:「看什麼?馮風還沒來。」

程懿:「今天不是他做東?」

「不是啊,霍為請客。」

程懿意識到了什麼,冷冷看向霍為。

「我承認!」霍為很慫地立刻坦白,「今天不是什麼生日宴,這是我騙你的。」

「但是雖然馮風還沒來,可我知道他肯定想你!這個不算我撒謊!!」

「你都這麼久沒出來了,休息一下怎麼了?」

說著說著,霍為還添上了幾分理直氣壯。

終於,馮風在十分鐘後姍姍來遲,卻好像丟了魂兒似的,在包間里左看右看。

霍為不耐煩:「你找嘛呢?遲到就算了還不集中注意力,你是不是欠打?!」

馮風問得謹慎:「那個,有、有女性同胞嗎?」

「你想什麼呢,今天是男人的專場,」霍為無語了,「你這人有毛病吧,跟兄弟喝酒不香嗎?」

馮風像是做了很久心理鬥爭,這才看向程懿:「我怎麼,好像在樓下看到嫂子了……」

霍為根本沒猶豫:「你他媽胡說什麼呢?看錯了吧?」

又戰略性停頓,「哦,有可能來這吃飯吧,撞上也、也正常。」

馮風前陣子一直在國外,忙得連軸轉,自然也不知道最近的事,繼續試探道:「最近吵架了嗎?」

霍為:「你他媽別哪壺不開——」

程懿:「你說。」

看著男人的表情,馮風現在已經後悔了,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好像看到她和一個男的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還,還有長輩。」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然那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程懿已經飛速起身,推開包廂門,站在最高處向下望。

仍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沒有看錯。

她穿著藕粉色連衣裙,身邊坐著方才來接她的人,家長一對,歡聲笑語。

熱搜高位,SL落成,門店創造一小時售罄的神話,風光無限的第二天,蘇禮就言笑晏晏地坐在對面,跟別的男人一起——

見了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