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考察

正文卷

不知道程懿是怎麼進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但他能來,就很好。

大門完全敞開,伴隨著新鮮的氧氣湧入,胸腔中絞緊的窒息感終於得到緩和。

她的頭抵在程懿肩上,止不住地咳嗽。

隨後,燈光驟然亮起,她一下沒能適應光亮,下意識想遮。

程懿卻已經率先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男人的掌心溫熱,熨帖在她的眼皮上,傳遞出令人心安的溫度。

「還能走嗎?」他問。

可還沒等她回答,男人便已經脫下外套,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電梯已經停了,他抱著她走下扶梯,動作間,蘇禮的頭似有若無會撞上他的肩膀。

不難猜出他是怎麼上來的,能聽見屬於奔跑後急促的喘息,以及劇烈起伏的胸膛。

程懿一路將她抱上車,放在沙發上坐下。

房車內,有桂圓紅棗茶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水壺內食材翻滾,被煮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很快,她手中被塞進一杯紅棗茶,熱騰騰的,還有點燙手。

蘇禮低頭喝掉大半,方才流失的元氣也補了回來。

慢慢恢復之後,她才轉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你朋友打了電話。」

「陶竹?」蘇禮詫異,「她還有你電話啊。」

「不是,」程懿說,「她給川程前台打的電話。」

蘇禮噢了聲,繼續低頭喝水,幾秒後才品出不對:「給前台打電話,說想找你就能找你??」

要這樣的話,他每天得接多少沒用的電話?

程懿看了她一會兒,這才說:「是有特殊情況,才能通知給我。」

「比如呢?」

「比如說你出事了。」

……

她指尖一僵,連靈魂都有片刻安靜。

直到尖銳的急救聲響徹天際,在尚茂大樓正門口停下。

蘇禮的思緒被拽走,一時有些瞠然:「救護車?」

程懿:「嗯,我打的120。」

「……沒那麼嚴重,」蘇禮握了握杯子,「我現在已經好了,讓他們回去吧。」

男人喉結滾了滾,像是想答應她,但又放心不下。

踟躕片刻後,程懿才探尋著繼續道:「要不還是去做個檢查?」

「真沒問題,」蘇禮站起身轉了兩圈,試圖證明自己,「如果不舒服我肯定會去的。」

程懿見她態度堅定,便也點了點頭,吩咐何棟去對接。

車內又安靜了會兒,蘇禮想起了什麼,說:「我今天下午去花園,然後去了那個別墅一趟……因為我的指紋直接能開鎖,我就進……」

「嗯,我知道,」他說,「本來也是買給你的,你想去隨時都可以。」

她啟唇正要繼續說,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叫,聲音很熟悉。

蘇禮意識到什麼,慌忙跳下車。

趕來的陶竹只看到關上門的救護車,還以為蘇禮真的出了什麼大事,趴在後門處肝腸寸斷:

「蘇禮——蘇禮?!嗚嗚嗚嗚我的慄慄你怎麼嗚嗚嗚嗚讓我進去看一眼吧……」

蘇禮原本還挺感動的,直到陶竹的聲音越來越像哭喪。

「……」

她壓抑著情緒,走到陶竹身後,關切地詢問道:「蘇禮是死了嗎,你哭成這樣?」

陶竹回頭看到她,又看到救護車,又看看她,再看看救護車。

旋即嗷地一嗓子撲了過來:「你嚇死我了,我心說你銀行卡密碼還沒告訴我呢到時候錢咋花啊嗚嗚嗚嗚……」

蘇禮:?

回去之後,陶竹還拽著蘇禮,試圖全方位闡述今天的情況。

「真是神了誒,你知道我當時的感受嗎?」陶竹這會兒想起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我當時尋思我一個女孩子沒法給你弄出來,萬一保安又不配合啥的……」

「然後我最先給易柏打電話,他在過江隧道,卡得要死。」

「我心灰意冷,翻遍通訊錄也沒找到一個能拜託的,最後真的是不抱任何希望了,我在百度上搜川程,搜出來一個電話,哈哈哈哈哈你猜怎麼著?」

「我打完不到一分鐘,程懿就給我回電話了。」

「草,這男的是神仙吧?」

蘇禮盯著她的身後:「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的燈在閃?」

「怎麼,」陶竹現在極其敏感,「你罵我是你們倆的電燈泡?」

「不是!我真覺得這個燈不太對勁,忽明忽暗的。」

陶竹一拍桌子:「我在跟你說程懿的事,你觀察個屁的電燈呢!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發言?!」

蘇禮摸摸脖子,「沒,你發吧。」

「老子發完了!」

「……」

蘇禮這才說,「你說的那個我也問他了,他的意思大概是……只有觸發一些關鍵詞,前台才有資格通知他吧。」

陶竹眼珠子轉了幾圈:「我知道了。」

「你們不是聯繫方式都刪了嗎,他可能怕出意外要找他,但不一定時刻都能撥到他的號碼,所以就通知下去,說只要是相關於蘇禮的消息,都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只有這種可能了吧,不然他不可能這麼快。」陶竹越想越覺得正確,「你知道我以前看一個電視劇,男主不見了,女主就在河邊發金子。只要說出在哪看見過男主,就發一錠金子。」

「百姓都排隊去領,張口就胡說,但旁邊的僕從還是一直在記錄。」

「我那時候印象太深刻了,心想得有多喜歡啊,連錯的線索都不願意放過。」

陶竹撐著床沿:「也許在今天之前,他也聽過很多錯的消息。」

想想,陶竹又嘖聲:「草,這什麼痴情絕戀的偶像劇片段。」

「……」

蘇禮:「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其實我對他的印象一直都還可以,就是逃婚那時候覺得他有點過分了,」陶竹認真地說,「但我在我看來,不管怎麼說,他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可能他只是習慣了掌控全局去做很多事情,還沒來得及適應自己的動心。很多事情意識到都是需要契機的,如果生活平平穩穩沒有意外,人就不會去反思什麼了。」

陶竹:「不過我也只是表達我的看法啦,你自己的事還是自己——」

話沒說完,身後的燈微弱地閃了幾下,熄了。

房間瞬間陷入漆黑。

蘇禮:「看吧,我就說燈有問題。」

陶竹:「……」

蘇禮打開香薰機,但燈光微弱,只夠照亮一個床頭櫃。

「你等等,」陶竹說,「我上去問問她們。」

其他兩個室友也不會修,陶竹敗興而歸,從角落裡搜刮出個小檯燈,但收效仍然甚微。

蘇禮:「我找找,看有沒有其它辦法。」

在微博上找了一會兒,她最終還是求助了萬能的朋友圈,說家裡的燈壞了,問大家有沒有靠譜的師傅推薦。

發完之後,她很自然地回到消息頁,這才發現底下的通訊錄那一欄有個紅點。

是剛剛程懿送她們回來的時候,陶竹說怕下次又有什麼意外情況,結果商量著商量著,男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又加了她微信。

蘇禮對著頁面發了會兒呆,點擊通過。

他的消息大概在五分鐘後傳來:家裡燈壞了?

舉個慄慄子:……嗯。

我去幫你修?

就在這時,左上角又跳出消息,是易柏:學姐!要不你把燈拍給我吧,我看看我能不能弄!

「好。」

蘇禮打下這個字,然後複製,最終還是發給了程懿。

男人來得挺快,就像一直在樓下沒走似的。

蘇禮甚至懷疑這等待的十分鐘,是不是只是因為去買了個替換燈泡。

打開門,程懿就站在樓梯口,蘇禮朝他身後望了望:「就你一個人?」

「嗯。」

陶竹著急尋找光明:「你懟門口乾嘛呀,讓人家進來啊!」

程懿進門之後,蘇禮走到陶竹身側:「他沒帶裝燈師傅。」

「程懿給我們裝燈?!」陶竹受之有愧,「那要不還是叫他走吧?」

……

陽台上有梯子,剛剛她們已經搬進來了,此刻程懿就著手機手電筒的燈光,緩緩跨坐上去。

他轉動手腕卸下燈罩,下意識想放在一邊,然而四周無所依託。

蘇禮踮起腳,替他接過。

「你倆配合吧,等會還有螺絲釘啥的,」陶竹說,「我在底下舉手電筒。」

陶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倒顯得這一幕過度生活化,連她都怔忪半分。

程懿仰頭裝著燈,蘇禮雙手被佔用,只能漫無目的地四處望,突然看到陶竹變了表情,朝她暗示什麼。

蘇禮搖頭。

陶竹使力,用盡整張臉的表情瘋狂暗示。

蘇禮深呼吸,只得開口問他:「剛剛我被困的時候,你怎麼回電話那麼快?」

他正在找合適的位置,燈芯隨著動作時明時暗,像是黑夜裡猝然掠過的火光,只照亮他半邊落拓的側臉。

程懿忙著裝燈,無暇思考,隨第一意識低聲道:「在那個點給我打電話,肯定是有重要事情。」

男人的聲音篤定,和易柏那時候迷茫重複的聲音完全不同。

陶竹捂住心臟。

——他對蘇禮能有這樣的預感,易柏卻不能,反而還以為是發消息就能解決的小事。

而易柏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為不夠關切吧。

真正關心的人,只需要蛛絲馬跡,立刻就能分辨出微妙的不對。

他是用這樣的方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保護她。

陶竹趕緊掏出手機。

蘇禮口袋裡的東西震了兩下,她騰出只手,拿出來,發現是陶竹的消息。

陶竹:謝謝,俺也嗑到了。

舉個慄慄子:?

伴隨著最後一道螺絲擰緊的聲音,房間里重新亮了起來。

修好燈之後,程懿準備離開。

蘇禮將他送到門口:「謝謝啊。」

程懿嗯了聲:「門,晚上記得鎖。」

她點點頭,目送他進了電梯,旋即轉身,順帶關上門。

有什麼念頭短暫地恍惚了一下,她驀然回過身。

聲控燈微弱地抖了抖,而後熄滅,她的心臟卻跟著,彷彿蔓延開難以言喻的漣漪。

SL合作了更大的生產工廠,缺的貨也全部被補齊,一個月前的「售罄慘況」不會再重演,門店的顧客也漸漸越來越多。

終於,旗艦店的備案審核通過,選在周五的日子上新。

陶竹瀏覽著上新頁面,問她:「是不是感覺人生圓滿了?」

當時的她沒回答,但是在心裡暗自想——

其實這才走了多少呢,好像只是她地圖上的一步而已。

SL還沒有真正走出去,成為國內每個商圈都認可的存在;

她還沒有做屬於自己的高定品牌;

她還想舉辦個人的秀展,就開在最大的森林公園,讓從頭至尾的每一個模特都穿著她的衣服,赤著腳踩在草坪上。

總而言之,革命尚未成功,她還需努力——

很多很多的努力。

努力間隙,《初吻日記》第二季即將正式收官,導演組邀請素人們一同錄一個番外特輯,過陣子再播出。

由於大家的檔期不好協調,便提前定在了現在。

他們去了第一季曾經資助過的貧困山區,雖然條件艱苦,但孩子們都很努力,而且轉身回望,自然的景色很美。

他們陪了孩子整整一天,大家各司其職,程懿教男孩子念書,蘇禮則教女孩子做一些簡單款的衣服,其他嘉賓也發揮自己的長處,甚至還組織了個簡單的籃球賽。

一天過去,孩子們都玩得很開心。

大家也不捨得走,十點多才堪堪散場——本打算當天去當天回,但現在看來,回去是來不及了。

導演組協商一番,便決定就在這邊臨時歇一夜,第二天清晨再出發。

當晚,他們就在居民區內睡下,因為位置不夠,大家打的是通鋪,男女嘉賓間用帘子擋起來。

環境有些艱苦,想到五點就要起來,蘇禮便不打算睡了,聽著周邊均勻的呼吸聲,拿出手機聊工作。

窗外好像有個池塘,不停傳來魚躍出水面又砸落下去的聲音,狗吠也在山谷中格外清晰地回蕩。

蘇禮奇怪抬頭,隱約感覺有哪裡不對勁,但農村好像就是這樣,一到晚上聲音會很雜。

所以她透過窗子看了會兒月光,便收回了視線。

不過十分鐘,她忽然覺得有點暈眩,面前的桌椅好像也顫動起來,她懷疑是風大,然而望向門口——

門關得嚴嚴實實,哪裡會有風。

她心臟猛地一沉。

「大家別睡了,好像地震了!」

一瞬之間眾人全被驚醒,蘇禮緊緊貼著地面,感覺到身體不受控的晃動頻率,一瞬間大腦空白。

「地震了!」編導在外面喊,「大家找地方躲起來啊!!」

蘇禮下意識貓進桌子底下,這裡背靠兩堵牆壁,按理來說是較為安全的地方,然而還是有碎石不停地從面前砸落,在地上翻湧起灰塵。

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有人止不住地咳嗽,聲音發抖:「怎麼會遇到地震啊……」

喧鬧、安靜、叫喊……

蘇禮直直望向前方,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反應都是下意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顫動激烈的時候,她只能扶住桌腿,牙齒死死咬住指節。

大家都聚集在靠右的一側,只有她一個人躲在這裡,灰塵漫天時,甚至找不到同伴在哪。

災難時分,最怕落單。

孤身一人讓不安感加倍,她的牙齒應該咬得很用力,但是手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眼前閃過很多片段,心臟也跟著落進無底的深淵。

蘇禮閉上眼,蜷成一團,內心只有一個念想,就是希望這一切快點過去。

某處好像有身影一晃而過,另一道男聲在喊:「別起來啊!地震還沒停!這樣容易被砸到的!!」

緊接著又是轟轟兩聲,她錯愕地轉頭,看見程懿靠了過來。

男人冷峻的下頜角彷彿在此刻帶上柔和的弧光。

剛剛起身的是他嗎,來找她?

男人伸手,將她往靠牆的內側拉了拉,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腕,柔聲安撫道:「沒事,很快就過去了。」

她身體僵硬,連說話都很難做到,半晌後才看到什麼,指著他的手臂:「你流血了……」

「剛被劃了一下,」他道,「不用管。」

蘇禮想了想,看向桌子外面,輕聲問:「是過來的時候被砸到的吧?」

碎石下落間,很容易就剌出傷口。

男人正想否認,想起什麼一般,竟是笑了笑。

他道:「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比較感動一點?」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蘇禮心臟猛烈跳動,「別笑了。」

然而男人只是拿起她剛剛咬過的手指,垂眼看了看:「很害怕?」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聽完就——」

驀地,頭頂又傳來一聲巨響!

她下意識反手緊緊握住程懿的手掌,閉緊了眼睛。

此刻只希望頭頂的桌面能堅固一點,再堅固一點,她用力地祈禱著,保佑他們能平安回家。

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下一秒即將怎樣。

未知的恐懼緊緊纏繞上來。

程懿反手握住她手心,另一隻手又伸過來,拍拍她的後背,「沒事的,不要怕。」

震動仍未停止,蘇禮想分散注意力,於是同他道:「那你講故事吧,隨便講點什麼。」

又靠近了一些,「講完我們就能出去了。」

「會出去的。」程懿說,「你想聽什麼?」

「什麼都行,你會什麼?」

男人啟唇,還沒講兩句,地殼震動的聲響連綿不斷,石子像雨點般砸在桌上,就像緊緊貼著她的頭皮。

蘇禮精神緊繃,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她突然開口:「程懿。」

越到生死關頭,越知道自己迫切在乎的是什麼。

男人看向她。

蘇禮抿了抿唇,問:「說實話,我們分開之前,你有多少是騙我的?」

「說喜歡我的那些……都是騙我的嗎?」

「喜歡你,」程懿說,「團建那次在海邊,就喜歡上你了。」

「雪墅時的海上設施,車禍的烏龍,都是真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所有的想對你好只是因為我想,不是因為應該。」

他的脈搏聲順著交握的掌心傳遞到她這裡:

「以前習慣真話假話摻著說,現在不會了。」

「之前為了儘快確認關係,也許用了一些手段,但喜歡你從來都是真的。」

蘇禮看著他:「真的?」

程懿笑:「這種情況下還說謊,是等著死後做惡鬼嗎?」

「呸呸呸,」她立刻捂住他的嘴巴,「別說不吉利的話,我們肯定能活著出去。」

「好,」程懿拉下她的手腕,「為了你,我們一起出去。」

地震終於在半小時後停下,比導演組更快的是程懿的保鏢,保鏢迅速挖開了碎石,護送他們到了空曠的馬路上。

信號全無,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空坐一夜,等待地殼穩定。

大家困得眼皮打架,卻又睡不著,只能聊天消磨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微微亮了起來。

有車從道路盡頭駛來,程懿輕拍睡著的蘇禮,她睜開眼。

男人朝她伸出掌心:「起來,我們回家。」

蘇禮揉揉眼睛,條件反射地走到車門口,感受到身後投來的羨慕眼光,回頭問程懿:「我們現在走了,那大家呢?」

「準備了車,在後面,」他說,「放心吧。」

他說讓她放心,她就真的放心了。

好在後續沒有餘震,三小時後,車順利駛出山區。

她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抵達市區已是八點,蘇禮下了車,觸上真實的地面,仍有種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

她轉頭看著燈火通明的街道,明明才離開一天,這裡卻忽然帶給她久違的親切感。

打開手機,報過平安,蘇禮點開微博,才發現地震上熱搜了。

大概是因為那塊的房子太老舊,少有人住,當時震感才如此強烈。

幸好目前沒有人員傷亡。

蘇禮轉向旁側的程懿:「你為什麼那麼冷靜,是因為知道震級不大嗎?」

「沒,」他說,「就是覺得萬一出了什麼事,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指望我們葬在一起是嗎,」蘇禮嗤了聲,「你想得美。」

「我下去買點水果,口渴。」

蘇禮跳下車,選了幾個橘子,又覺得餓,轉向一邊的便利店選了幾串關東煮。

正琢磨著要不要買三明治的時候,感覺到旁邊有人來回在轉,她側頭看了眼,那男生終於開口道:「能……加個微信嗎?」

店員在後面喊:「關東煮好了!」

蘇禮朝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這才接過自己的關東煮,離開便利店。

她打算沿路逛逛,程懿也跟了上來。

沒走出去兩步,男人問:「為什麼沒給他?」

「誰啊?」

「剛剛搭訕的。」

蘇禮低頭喝了口湯,含糊不清地說:「追我,也是有條件的。」

程懿喉結滾了滾:「什麼條件?」

「身高一米八以上,比例要好,長得要好,鼻子得高,」她說,「我喜歡鼻子高的。」

街燈高懸,氤出淺黃的光圈。

男人似是在思索什麼,半晌後終於頓住腳步,沉聲道:

「你說的這些,我好像都滿足。」

「那我能不能,先預約一個追求位?」

蘇禮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男人迎著明亮的燈光,長睫下晃出細密的投影,薄唇緊抿,似是在緊張地等待她的回復。

她突然笑開。

程懿:「你笑什麼?」

蘇禮看向他的眼睛,很淺的琥珀色,瞳仁漆黑。

——不再有那麼多複雜的東西,也不再像是深不可測,那些情緒真摯地浮在他眼前,她一眼就能看見。

感謝這場地震。

她突然覺得,她好像能看懂他了。

「讓我想想。」她鼓了鼓臉頰,故作模樣地背過手問,「你會給人當男朋友嗎?」

「應該挺會的。」

想想他又改口,「不會的地方我可以學。」

蘇禮沉吟了會兒,像是在仔細斟酌,男人終於體會到等待的滋味,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漫長。

短短几分鐘,卻像是一個世紀。

不知等了多久,她終於大發慈悲地開口說:「那你先……等著吧。」

「找個時間上崗看看,如果當得好,」她咳嗽兩聲,「以後就你了。」

她講得含糊其辭,程懿沒聽懂,低聲問:「什麼意思?」

蘇禮:「我不喜歡吊著別人,一般同意追求的話,對方就可以直接上崗男友位了。但是這並不代表以後就穩定了,還有三個月觀察期,明白嗎!」

「看你……能不能勝任這個位置。」

「能的話就繼續,不能的話就算了。」

她又繼續道:「能接受嗎?挑個日子你直接入職,不能接受的話就算——」

「能。」她話還沒說完,男人倏地打斷,像是生怕她反悔一般,迅速道,「我能接受。」

天幕閃爍,蘇禮眯了眯眼。

程懿:「意思就是,直接當你男朋友,到時候看錶現決定要不要留下?」

「嗯啊。」

男人輕咳,壓下唇角揚起的笑意,殷切問詢:「什麼時候開始?」

蘇禮:「先等等吧。」

程懿上前兩步:「要等多久?」

一個月?一年?三年?五年?

他都可以。

蘇禮險些嗆到,匪夷所思地瞧了他一眼:

「你起碼要等我把這串關東煮吃完吧?」

……

最後蘇禮在心裡搖了個骰子,將這個「上崗再就業」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一。

程懿答應得很快。

直至回到家,蘇禮才想起什麼似的,驀地一愣。

「等等,今天是不是星期天?!」

陶竹正準備奔出來迎接她,這會兒也僵在了當場,反應過來之後才說:「對啊。」

蘇禮的包從掛鉤上筆直砸了下來——

那下周一豈不就是……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