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吃醋

正文卷

十點的時候,蘇禮的生物鍾將她叫醒。

睜眼的那一刻,酸軟襲擊全身,她差點以為自己被挑了筋脈。

她緩緩挪動著,慢慢把程懿的手從腰上移下去,但很快,男人又更用力將她摟緊,問,「幹什麼去?」

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味道,但並不沙啞,聽起來並非剛醒。

「你早就醒了?」蘇禮轉頭,「醒了怎麼不起來,你不是不睡回籠覺的嗎?」

「賴會兒床,」他沉聲,手臂又收了收,「總覺得像在做夢。」

不說還好,男人一說到昨晚,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昨晚那乾的都是人事嗎?突破人類認知極限的各種姿勢,她這輩子的羞恥都在昨晚透支盡了!!

那個什麼……還弄了兩次!!

蘇禮沒好氣:「你做夢能做五個小時嗎?」

她本意是說睡了五小時,但話一出口,又有了點別的意思。

程懿想到十二點到五點的那段時間,食髓知味地笑了笑,愉悅道:「也是。」

「……」

也是你個頭也是!

「陪我睡會兒,上午沒工作。」

男人湊過來,親了親她的後頸。

蘇禮咳嗽幾聲:「你抱太緊了……我快喘不上氣了。」

男人稍有鬆開,她這才獲得了新鮮的氧氣。

很奇怪,她平時在床上睡回籠覺從來睡不著,但這次卻是例外。

聞著房間內飄蕩的沉木香,她很快枕在他手臂上陷入酣眠。

下午兩點才再起來。

吃過東西,程懿在沙發上看報紙,她到玄關處換好了鞋。

男人道:「要去哪裡?」

蘇禮:「陶竹約我出去買東西,等會就回。」

「嗯,買完給我發消息,我去接你。」

如果不是早就和陶竹約好,她今天必不可能出門。

才走了兩步她就後悔了。

剛走到門口,陶竹就在外面笑吟吟地看著她。

她姿勢彆扭,彷彿腿不是腿,是兩條沒有神經、不收掌控的竹竿。

陶竹摩挲著下巴,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緣由,嘴角的笑也從神秘變成了缺德。

很快,陶竹拿出手機。

蘇禮走到她面前:「你在拍什麼?」

陶竹:「人類早期馴服雙腿的珍貴錄像。」

「………………」

陪陶竹買完了對聯和糖果之後,蘇禮提著袋子回家。

到家後男人才轉身問她:「買了什麼?」

「就,過年的一些東西。」

「給我的?」

她默了默:「……給柴柴的。」

旋即,小小的對聯展開,上聯下聯橫批,剛好能貼在柴柴的窩上。

程懿挑眉:「那送我的呢?」

「送你什麼,」她說,「你都多大了,還要禮物。」

「男人至死是少年,」程懿不疾不徐,「既然你沒準備,那就我提?」

「行——你提,有求必應,」蘇禮很闊氣,「除了給你一條龍,這個我辦不到。」

程懿:「以後就一起睡卧室吧。」

昨晚的屈辱經歷湧上心頭,男人唇齒的溫度彷彿還留在某個地方,蘇禮腿根一顫:「……你想要條什麼顏色的龍?」

程懿:???

蘇禮:「程懿,平時你是禽獸,在床上你禽獸不如。」

「……」

半晌後,男人竟又低低笑開:「我又沒說要做什麼。放心,這幾天你沒有好,別的都不做。」

蘇禮不可能信的:「什麼都不幹,那你要我一起睡幹嘛?」

「兩個人一起,暖和。」

「那你抱柴柴吧,它不僅暖和,還能做你舔狗呢。」

「……」

話雖這麼說,但男人晚上洗了澡,擦著頭髮,走出浴室就看到枕邊的光亮。

是她趴在那兒刷微博。

胸口湧上一股很奇異的感覺,他說不清楚,但好像是一種……類似於家的歸屬感。

蘇禮拍拍床沿:「柴柴。」

柴犬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蘇禮指指一旁:「最後一個抽屜,幫我拿包紙巾。」

柴柴在裡面拱了好一陣子,最後叼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雨傘,高高興興地遞給她。

她突然又想到,昨晚好像也是這個不爭氣的傻兒子關的門。

「你是我養的狗嗎?」蘇禮問,「你是程懿派來的姦細吧,見他第一面就搖尾巴,為他助攻了多少次——」

「你以後改名叫程柴柴吧,不用認我這個媽了。」

柴柴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走了。

蘇禮:「……」

她轉頭看到程懿:「幹嘛站那兒?睡呀。」

男人快速將頭髮吹乾,而後上了床,躺下後還不疾不徐地揉著她的手掌,像是在把玩核桃。

蘇禮被他揉得全身發熱,警惕地看了他一會兒,生怕他圖謀不軌。

但男人閉著眼並沒有做更多,也不知道是在陶醉什麼。

蘇禮:「你是不揉點什麼睡不著嗎?」

終於,男人輕飄飄掀起眼瞼:「那我昨晚是揉著什麼睡著的?」

蘇禮耳根一熱,側頭打算終止這段對話。

「……打擾了。」

過年後他們休息了一陣子,旅旅遊散散心,這才開始逐漸恢復工作。

SL的分店計劃有條不紊地向前開展,蘇禮的精力一分為二,一部分給了SL,另一部分,則分給與那疊手稿相關的設計。

她已經想好了,陶竹說得對,既然有皓蘇的資源,她又是個設計師,將珠寶與晚禮服結合未嘗不是個好想法。

一方面是程懿母親的念想,另一方面,也可以成為她的高級定製類成衣。

她不止想做快銷的潮流,也想做能用來收藏的珍品。

倘若珠寶&禮服的概念真的能順利打響,她想,屆時她也不會接太多單,大概一年只會做上幾件,在精不在多。

手稿的進度已經差不多了,她現在已經做好了三件。

那天她正在SL查東西,突然被助理小聲提醒:「有個藝人好像來店裡買衣服了,聽說您在,想要約您……您最近是不做定製款禮服對嗎,那我回絕了?」

「嗯。」最近她太忙,沒空接別的邀約。

過了會兒,蘇禮又抬頭:「是哪個藝人來著?」

「紀寧。」

「紀寧??」蘇禮站起身,「那我去,她在哪兒?」

紀寧是她很喜歡的藝人,聽說對方也很喜歡她的衣服,私服被拍到了好幾次來自SL,連帶著很多粉絲都變成她家死忠粉。

更何況身材還很好,正是她現在需要的。

一番溝通後,蘇禮這才道:「所以只是想找我約一個禮服走紅毯對嗎?我這裡剛好有一件,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我的制衣室看看。」

她為蘇禮選擇了那件黑鑽的短裙,剛打開帘子,經紀人就驚呼了一聲:「天啊,怎麼這麼閃……」

彩色鑽石比普通鑽石更加稀有,黑鑽更是昂貴到近乎價值連城,色澤通透,且珍稀。

由於鑽石自身已經夠華麗奪目,所以設計上她選用了簡約卻並不簡單的版型,看似隨意,要駕馭它卻很有難度。

但紀寧穿著卻很好看,像是開啟了一扇新世界大門,黑色襯得她越發白皙,還帶上了幾分靈動的優雅。

「我很少穿黑色,」紀寧笑,「但這一身實在太漂亮了。」

蘇禮想了想,問道:「還有朋友一起走紅毯嗎?」

「有啊,她們也都很喜歡你。」紀寧眼睛亮了亮,「還有別的裙子嗎?」

……

最後,紀寧又帶來了林洛桑和盛千夜兩位圈中摯友,蘇禮根據她們的身材做了適當調整,效果堪稱驚艷。

太美了,漂亮的衣服就該配美人,尤其是珠寶這種,少一分氣質就落了俗套。

紅毯當天,三個人光是一起從車上下來,熱搜就立刻為她們讓路,清一色的霸佔前排——

評論區一片嘩然:

換風格的寧寧也是美得如此讓人心碎。

這個禮服……也太好看了叭!

今天的桑桑也是穿著一套房在走紅毯呢。

我喜歡盛千夜粉珍珠這一身,靠,又貴氣又溫柔。

不到四十分鐘,#珠寶禮服設計師#就上了熱搜。

全網尋找,最後將目光定在了蘇禮身上:

這個設計師是家裡有礦嗎,在衣服上這麼玩兒?

之前聽說過她和程懿的緋聞,是不是真的啊~

靠乾爹的吧,也沒聽過家裡有多大背景啊,做這些需要的渠道資源,都不是輕鬆就能得來的吧!

管它呢,我只知道禮服太美了啊啊啊啊,我這輩子還有機會嗎??

沒機會了,內部消息,這三件已經被拍賣會聯繫了,是上拍賣會的水準,普通人就看看吧。

買不到蘇禮設計的禮服,我們可以買她設計的衣服啊!我明天就去SL找代餐。

……

看完了大家的評價,蘇禮也從中提煉出了一些乾貨,更有把握地投入到接下來的製作當中。

做完前面三件之後,她的手法更加熟練,開始著手完成程懿母親留下的那疊手稿。

整個計劃暗中進行,她有意沒讓程懿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紅毯結束後,紀寧再度聯繫到她,說不久後有個晚會表演,詢問她是否還有合適的衣服。

窗外的桃花樹在歷經一整個嚴寒之後,終於有了些要開花的跡象。

空氣里混合著桃花和玫瑰的綽約香氣。

那天晚上程懿給她吹完頭髮,這才低問:「後天是不是要去拍賣會了?」

「嗯。」她低頭把玩指尖。

明天是拍賣她那三件禮服的日子,她受邀出席,還要在那邊住一晚。

男人慾言又止,直到躺下後,這才醞釀著出聲:

「M城你還沒去過吧?這次一個人過去,如果害怕的話我可以陪……」

「陪我啊?」她笑,「不用了,我又不是五歲,一個拍賣會還讓人陪,也太不像樣了。」

男人撫了撫她腦後的長發:「真不害怕?」

她不知道程懿怎麼會這麼問。

「不怕啊,」她在黑暗中抬眼看他,撇嘴道,「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除了被鎖在木門裡會觸發我的幽閉恐懼症,其它的我沒什麼害怕的。」

話題說到這兒,她也沒規避,反而繼續道:「幽閉恐懼症也是因為……我小時候差點兒被綁架過,就被人關在小木房裡,那時候留下了點兒陰影。」

「長大後慢慢好轉了,只要不是密閉的木房,我都沒問題。」

男人手指一滯。

「現在這樣的環境很少吧,」她笑著安撫他,「所以不用擔心啦,有問題我會說的。」

過了會兒,程懿道:「家裡隱瞞你的身份,和這件事有關么?」

她想了想:「嗯……也算有點關係吧。」

「有了我之後,家裡的生意也慢慢有了起色,所有人對我們家的態度也產生了各種變化。巴結的、奉承的、想分一杯羹的、無條件索取的……那次險些被綁架,也是熟人因為貪婪而作案,雖然沒有成功,但也引發了家裡的思考。」

「後來陸續遇到了一些事情,都是因為身份所導致的。」

「我媽媽從小在大院兒里長大,生活的環境很單純,也有讓人很羨慕的友情,所以她希望我的童年也是快樂的,接觸到的人是真實的,而不是從小就習慣了虛假的奉承。那樣很單調,也很無趣。」

「六歲那年媽媽生了重病,把這一切看得更加透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我健康平安地長大,有一群純粹的真心朋友。」

「為了完成媽媽的遺願,家裡就這樣藏起了我。我也像個普通女孩兒一樣,按部就班地讀書,勤勤懇懇地長大,沒有那麼多名利的紛擾,對我來說其實是好事。」

她志不在此,又喜歡自由,這樣的成長節奏舒適,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程懿只是聽著,沒有說話,最後才將她往懷裡抱了抱。

但她想,其實她已經很幸運了。

母親那時候沒有受太久病痛的折磨,換個角度來說是好事。

而因為母親的緣故,蘇皓和蘇見景對她一直很好,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創傷與遺憾,家庭對她而言一直是溫暖與幸福的代名詞,到現在也沒變過。

房間內安靜得只剩呼吸聲,就在蘇禮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程懿才問:「以後都不公開了嗎?」

「不會啊,當時只計劃到十八歲,」蘇禮說,「十八歲後還沒公開是我的意思,那時候,我不想太快就活在家庭的光環下,也想用別的方式,證明自己的價值。」

家庭是她的退路,父親一直說如果她撐不下去了,隨時可以回家。

她因此有了底氣,可以放手一搏,盡情做自己熱愛的事業。

也好在這條路,總算是被她走通了。

「現在想做的其實差不多了。」

她眨著眼開始算起來:「個人品牌、綜藝競技、禮服,還有珠……」

險些說漏嘴,她及時收回。

「總之後面就看天意吧,順其自然,時機到了,大家自然也就知道了。」

總不能突然去發個微博自爆身份吧,那多奇怪。

這種不在掌控內的東西,她都交給命運。

房間里又沉默了會兒,蘇禮感覺,今晚的程懿好像有很多心事。

或者說,他想了很多。

是關於她嗎?因為她今晚說了太多過去?

怕他為自己擔心,蘇禮正想開口換個話題新時,忽而聽見他說:

「還記得你答應我那天,說過什麼話嗎?」

蘇禮眨了眨眼睛。

她說,你要對我很好很好。

哪怕那時候已經在心裡回答過了。

但這一刻,他仍然虔誠地允諾:「嗯,我會做到。」

……

次日一早,她還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男人在自己耳畔說了些什麼。

但還沒來得及思考清楚,蘇禮再度陷入昏迷。

等她睡醒已經是九點了,除了阿姨,房子內一個人影都沒有。

「先生怕您當時沒聽清,醒來沒安全感,特意讓我守在這兒,等您醒了告訴您。」

蘇禮噢了聲:「所以程懿幹嘛去了?」

「先生去祈源寺了。」

祈源寺?

蘇禮雖然有點兒奇怪,但因為剛睡醒,便沒想那麼多,覓食填肚子去了。

程懿這一去,直到晚上才回來。

阿姨或許是受男人囑託,怕蘇禮無聊,一直在正廳陪著她。

十點多,男人總算回來,柴柴搖著尾巴去迎接他。

然而程懿徑直走向蘇禮,將一個平整的小東西塞進她手心。

蘇禮奇怪地低頭看。

「平安符?」她打趣,「看不出來啊,你還信這個?」

「以前不信,」男人說,「但如果能保佑你,信一信也無妨。」

半晌後,她輕輕笑起來。

「知道了,會一直帶在身上的。」

明天就要出發去M城參加拍賣會了,蘇禮收拾了東西,便光速上床入睡。

一夜無夢,像是真的受到了什麼庇佑一般,她異常心安。

但半夜時分,卻忽然感受到一絲異樣,蘇禮被這股念頭給催醒,睜眼那一刻,發現程懿早已坐起了身,蹙眉望著她。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這眼神,彷彿她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蘇禮一頭霧水,迷迷糊糊道:「……怎麼了?」

程懿:「我夢到你結婚了。」

蘇禮鬆了口氣,「結婚不好嗎,你是不婚主義者是吧。」

「不是跟我。」

……

………………

蘇禮:???

緊接著,蘇禮就被人強勢地從睡夢中喚醒,像是為了求證某種真實感似的,男人變著法兒地折騰了她大半夜。

他眼底有些紅,像是受了傷的小獸,低啞著嗓音問她:「有沒有想過跟別人結婚?」

她想也沒想,張嘴就來:「有,金城武。」

男人愈加發狠,捏著她腰肢的手按出有些斑駁的紅痕。

蘇禮被撞得支離破碎,只得趕緊補救著說明實情:

「你別……我、我胡說的,我就看過一部他的電影還是跳著看的……」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此後的兩個小時,她都為自己的一時胡扯,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清晨時終於回到了柔軟的床榻上,男人低頭吻著她鬢髮,彷彿醋意全數消散,又只餘下溫柔。

他的手指有很乾燥的力道,呼吸聲溫存。

那一刻,蘇禮參悟了真理。

有人做夢陞官,有人做夢發財,有人做夢悶悶不樂,有人做夢精疲力竭——比如程懿。

不過做夢的是程懿,精疲力竭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