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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要死一起死

第二卷 罪惡之城

楊玄回來了。

他先回的家中。

而不是州廨。

「阿寧!」

周寧聞聲起身,出來相迎。

楊玄進了後院。

「呀!」周寧看著他,突然捂嘴偷笑。

「怎地?」楊玄摸摸臉。

「黑了!」周寧心疼的道:「別這般急著趕路。」

「我沒趕路。」楊玄嘴硬,「就怕晚了天氣冷。」

「趕緊沐浴吧!」

「先等等!」

楊玄揮手,花紅等人告退。

「你……子泰!」周寧面紅耳赤。

「可曾被刺客嚇到?」楊玄開口。

啊!

不是那個?

周寧的臉越發的紅了,「沒。」

「那就好。」

楊玄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問道:「阿寧,你方才以為我要作甚?」

周寧顧左右而言他,「子泰,讓花紅和言笑服侍你吧!」

「再說!」

楊玄去了浴室。

整個人泡進溫水中,這一路的疲憊漸漸散發出來。

不知何時,楊玄猛地醒來。

肩頭有一雙手在揉捏。

「誰?」他開口,嗓子有些沙啞。

「是奴!」

「花紅啊!」

「是。」

花紅輕輕的揉捏著他的肩頭,「奴學過捏拿。」

「好。」

楊玄靠在桶壁上,閉著眼,隨口問道:「我走這一陣子,娘子可曾鬱郁?」

「未曾。」

「那就好。」

從得知周寧有孕後,楊玄就惡補了一番相關知識。什麼產後抑鬱,或是孕期抑鬱,看著就觸目心境。

「女人,不易!」他由衷的道。

「郎君也不易。」花紅由衷的道。

「我有什麼不易?」楊玄莞爾。

花紅一邊揉捏,一邊說道:「郎君在北疆幾乎是白手起家,如今能執掌陳州,這一路真是不易呢!

奴問過,外面都說郎君是近些年來北疆第一人!奴聽了故作不在意,心中卻頗為雀躍。」

「什麼第一人!」楊玄有些暗爽。

「就是第一人!」花紅滔滔不絕的說著楊玄這些年的功績,說到最後,「……奴在外面也認識些官員家中的侍女,提及郎君時,那些女人都是兩眼放光呢!」

「說的和狼似的!」楊玄笑了。

「可不是?」花紅認真的道:「郎君不知,就和狼似的。若是郎君真的和她們待在一起,奴擔心郎君會被她們給生吞活剝了。」

楊玄覺得差不多了,想著還得去看看衛王,就猛地起身。

他十歲進山狩獵,近年修鍊,身材勻稱,流線型的肌肉看著不死板。

「呀!」

花紅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但依舊記得程序,拿著布巾過來。

「郎君!」

這聲音顫抖的就像是……

「我自己來!」

楊玄接過布巾。

「奴……奴來吧!」

花紅說道。

「不必了。」

楊玄習慣了自己擦拭。

他出了浴桶,花紅送上衣裳,垂眸,極力不去看他的身體。

可越是想著不看,就越忍不住。

等出去時,秋風一吹,花紅不禁打個寒顫。

言笑帶著人準備進去收拾,見狀問道:「不冷啊!你怎地在發抖呢?」

跟著的僕婦看了花紅那緋紅的臉一眼,曖昧的道:「許多時候,女人會抖。」

言笑問道:「什麼時候?」

「別說了!」花紅深吸一口氣,腦海里卻忍不住回想著郎君的身體。

楊玄去了隔壁。

衛王正蹲著吃飯。

手中一個大碗,滿滿一碗餺飥,上面覆蓋著一層羊肉片。

「來了?」衛王依舊蹲著。

「哎!你這是……上次記得我蹲著吃飯,還被你說成什麼……丟人。」

「本王最近腿不好,蹲著舒坦。」

「是嗎?」楊玄有些艷羨,「可惜我如今不能了。」

兩口子一起吃飯,周寧跪坐著,姿態優雅,對面楊玄蹲著,就像是一隻大馬猴。

想想畫面太美。

「長安如何?」衛王一邊吃的粗豪,一邊問道。

「太子的日子不好過。我去見了他,他看著頗為豁達,知曉自己還是個靶子。據說,貴妃無法生子。」

「所以,越王會越發的得意。」

「他是嫡子,除非廢后,除非他犯錯,否則太子之位便是他的。」這一點,楊玄知曉不可避免。

「嗯!」

衛王幾下吃完了,把碗擱在邊上,繼續蹲著。

「太子這人能忍,不過,他能弄出伏擊阿耶之事,可見果決。對了,長安就沒人建言廢太子?」

衛王一直覺得這事兒真的有趣,「都刺殺帝王了,還能為太子,阿耶這是缺靶子缺的不要臉了。」

「還真是這個意思。」按理,太子刺殺皇帝後,皇帝就該廢太子。接著要麼把廢太子丟某個地方幽禁幾年,隨後尋機處死。或是直接處死。

再沒第三條路可走!

有識之士都知曉,皇帝這是缺靶子了。

「我從長安回來之前,就有人彈劾了。」

「楊松成的人!」

「多半是。」

「他們沒了耐心。」

「太子滾蛋,越王進東宮!」楊玄看著他,「你危險了。」

「你以為進東宮是好事?」衛王粗俗的打個嗝,「阿耶年歲不小了,可卻無病無災。一旦越王進了東宮,猜忌就會如影隨形。

以阿耶逼迫太子的手段,你覺著,越王進了東宮,會如何?」

「提心弔膽,如履薄冰。」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說的是臣子。可臣子的風險卻遠遠不及太子。太子,才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

「可陛下畢竟老了,他得考慮接班人。」

衛王笑了笑,「阿耶,不是尋常人!」

「什麼意思?」

論對偽帝的了解,衛王幾兄弟應當最強。

「就算是到了死了那一刻,他依舊會猜忌。你要知曉,權力,才是他的命!」

「懂了。」大侄子的一番話,讓楊玄對偽帝了解的更深刻了些,他起身道:「對了,晚上家裡弄烤肉,我再開幾罈子好酒,一起啊!」

「本王要羊排。」

「自己烤!」

「讓烏達烤。」

楊玄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家中。

當夜,楊玄在後院弄了炭火,和衛王喝的醺醺然。

「我沒醉!」

花紅和言笑一人一邊扶著他。

「郎君,喝酒的人永遠都不會醉。」花紅說道。

「是呢!喝醉的人才會說我沒醉。」

兩個侍女一番話,成功的讓楊玄承認自己喝醉了。

……

第二日早上,衛王換了衣裳,依舊去了鐵匠鋪。

「李二來了!」

「來了。」

「李二,老夫的剪子有些鈍了,回頭幫著磨一磨吧?」

「好,回頭送去,我幫你磨。」

到了鐵匠鋪之前,衛王摸出鑰匙開門,把門板一塊塊取下來,堆在邊上。

「李二你來了。」

黃大妹打著哈欠出來。

「來了。」

衛王熟練的生火,把今日要打造的東西檢查一遍。

鐺鐺鐺!

鐵匠鋪里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哎!這老黃去了之後,每日清晨聽不到這打鐵的聲音,老夫就渾身不自在,如今正好!」

一個老街坊進來。

「王公遛彎呢?」衛王問道。

「可不是,家裡的孩子爭氣,老夫也沒什麼要做的,這不,無所事事,就出來轉轉。」

「這孩子出息,便是老人的福氣不是!」

「是啊!孩子越出息,老夫就越歡喜,以後去了地底下見到祖宗,也能昂首挺胸。」

王公頗為得意,「哎!對了,大妹可是個好孩子,咱們這條巷的美人。李二,你可是撿到嘍!怎地,啥時候娶大妹?咱們也好送禮。」

「王公!」黃大妹臉有些紅,卻忍不住去偷瞥衛王。

衛王停手想了想,「要娶的。」

王公一聽就樂了,「這該有的禮都得準備吧?還有,李二。」

「哎!」

「老黃就大妹一個閨女,這黃家鐵匠鋪就是她的嫁妝。老夫看你在這乾的也挺好的,要不,就來這裡安家?」

王公見衛王默然,就試探道:「贅婿丟人不是,咱們也不說什麼贅婿,就是個掙錢的買賣。否則這鐵匠鋪多好的生意,不能就這麼丟了,你說是不是?」

衛王說道:「此事我回去準備。」

「長輩呢?」王公吹鬍子瞪眼,「此等事你家長輩該出頭,大妹雖說沒了長輩,可街坊們都在呢!」

「是啊!咱們都在!」

不知何時,外面圍攏了一群老人,男女都有。

「大妹可是個好孩子,李二,你可不能虧了她!」

「這成親該有的禮,都得有!」

「都別吵了!」王公壓壓手,等安靜後說道:「老黃去了,可咱們在不是。咱們便是大妹的長輩,這親事啊!咱們為大妹做主。」

「對,這話說的好!」

「大妹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就在鐵匠鋪門邊坐著自己玩耍,乖巧著呢!見到人也會叫。長大了就幫著老黃打鐵,這般懂事的小娘子,也就比公主差些意思。」

「老夫看公主也就是尊貴。」

「好了好了!」王公一看話題跑偏,再度叫停。

然後問道:「李二你是個什麼章程?」

眾人默然看著他。

黃大妹羞紅著臉,心想難怪前陣子這些街坊老是來問自己和李二的情況,原來,就是為了今日啊!

二人之間相處了許久,每日一起勞作,一起吃飯。李二打鐵,黃大妹做飯,收拾家中,除去沒有同床共枕之外,和別的夫妻沒啥區別。

她一直在等待李二開口,可等了許久,這人竟然就和鐵疙瘩似的,不解風情。

如今這些街坊揭開了此事,黃大妹也想知曉李二的心意。

衛王說道:「我阿娘去了遠處。臨走時,阿娘說過,若是遇到好女子,那就別等了,趕緊成親,尋機回頭再去拜見她。」

「多遠?」有人狐疑問道。

「在關中。」

「是有些遠。」

「那,要不等等?」

「等個屁!」王公說道:「活生生一個人,難道還怕被他哄騙了?等等等,人都等變心了。老夫做主,成親!」

眾人愕然。

然後齊齊叫好。

「好,成親!」

黃大妹捂著臉跑了進去。

一個婦人喊道:「大妹,這李二能打鐵,還識字,上次你不是說牌匾就是他寫的?這等能硬能軟的好漢子,可要抓緊了!」

黃大妹在裡屋說道:「他也識字不多。」

「黃家鐵匠鋪,看看,五個字了!」

「那黃家的黃字,寫成了皇帝的皇。」

「哈哈哈哈!」

外面一陣大笑。

……

岳二前陣子很是意氣風發,帶著一干太平移民抓到了不少眼線。甚至袁慶都是他帶著人找到的。

事後曹穎接見了他,代表沒回來的楊老闆賞了他五千錢。

「錢不錢的老夫不在意,就是在意使君說的那話。」

岳二在守攤子,邊上蹲著一群太平移民,他得意洋洋的道:「使君從長安歸來,第二日就見了老夫,說……」

他努力模仿著楊玄當時的模樣和語氣,「這手藝就沒有壞的,用它的人心正,那麼這手藝就是好手藝。你岳二以前坑蒙拐騙便是心歪了。如今把騙術用在了正道上,這便是好手藝!好好乾,我看好你!」

眾人一陣大笑。

有人偏頭,「哎!衛王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隨即告辭。

「大王可要喝茶?小人這裡就只有粗茶,不過這天氣喝著得勁,不燥熱。晚上臨睡前喝幾大口,哎!別提多愜意了!

那些人總是說臨睡前不能喝茶,睡不著,可老夫喝了倒頭就睡……」

岳二給衛王到了一杯茶水。

他說了一堆,就是在試探衛王的來意。

衛王沒喝,說道:

「聽聞,你這裡能弄到假戶籍?」

……

第三日,衛王帶著假戶籍去尋到了楊玄。

「本王有個朋友。」

楊玄接過戶籍,「李二……」,他抬頭看看衛王,「這名字挺熟的。」

「你給人叮囑一下,就說這幾日李二成親。」

楊玄看著他,「為何不來尋我做戶籍?」

楊玄出手,假戶籍也必須是真的。

「戶籍是本王尋人做的,如此,事發也與你無關。」

「啥時候成親?」

「五日後。」

「人都找好了?」

「要什麼人?就花錢雇幾個,家裡的護衛換身衣裳了事。」

「簡陋了些,不過,安心!」

「誰說不是呢?」

五日後。

衛王成功的把自己送到了黃家鐵匠鋪。

然後,大擺宴席,宴請街坊。

衛王酒到杯乾,沒多久就喝了個半醉。

一個護衛進來。

「長安來人。」

衛王悄然出去。

一個眼熟的內侍在等著他。

「陛下令大王回長安。」

衛王深吸一口氣,「何事?」

「陛下想念大王了。」

這話鬼都不信!

衛王回身看看裡面。

「過了今日!」

是夜,洞房花燭。

幾番翻滾後,衛王摟著黃大妹說道:「明日我要去長安。」

黃大妹猛地坐起來,然後又捂著胸脯,瞪眼,「你這是對我不滿?」

「沒。」

「那為何今日成親,明日你就要去長安?」

「有事。」

「那就一起去!」

「可那事兇險。」

「要死一起死!」

燭光下,衛王神色恍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