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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一直被低估的病虎

第二卷 罪惡之城

北疆並非是聾子,武皇一紙手書來到北疆的同時,也帶來了宮變的消息。

李元父子發動宮變,軟禁了武皇。

宮中,血流成河!

朝中也是如此。

長安諸衛被清洗。

那一夜,裴九在院子里轉了許久。

黃春輝來了,說:「九哥,老夫去吧!」

誰都知曉,李元下一步定然是要清洗北疆軍。

掌控這支大唐最精銳的勁旅。

裴九說,「老夫老了。」

黃春輝多番建言,甚至表示自己做好了死在長安的準備。

「唯有大將死在長安,才能激發我北疆軍上下的心氣,那對父子才會投鼠忌器。」

北疆大將死在長安,裴九能掌控北疆軍,與長安相持,直至那對父子放棄清洗的謀劃。

裴九當時說,「老夫老了。」

就是四個字,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記住了,北疆!」

第二日,裴九準備出發。

黃春輝送他出城。

「好好的!」裴九微笑。

黃春輝無數話想說,最終一句都沒說出來。

直至眼看著裴九要離開視線了,他才說道:「保重!」

隨後裴九死在皇城前。

黃春輝掌控北疆軍,與長安遙遙相持,更是擊退了北遼的數次趁火打劫。

隨後長安不斷用各種手段來削弱北疆軍。

以一隅抗衡大唐,這很難,黃春輝這些年堪稱是苦熬。

他要致仕了。

可北疆怎麼辦?

他知曉自己一旦離去,北疆將會面臨無數麻煩。

解決這些麻煩之前,必須先解決北遼的威脅。

故而,他謀劃了這一戰,種種手段,皆是為了今日。

「哎!」

黃春輝笑了起來,眉心的皺紋盡數舒展開。

前方,林雅的麾下撲上來了。

甫一接觸,就給了陳州軍一個下馬威,竟然打開了兩個缺口。

好手上了!

「掌教!」

楊老闆準備多時的手段也來了。

寧雅韻飄了過去。

數十虯龍衛飛掠而去。

「是寧雅韻!」

那十餘好手中,有人喊道:「來個人,聯手!」

雙方就在一隅糾纏廝殺。

「老夫知曉這些人,不把這些人牽制住,一旦突破了,如何擒住楊狗?」

林雅在後面微笑著。

他的目標從不是什麼擊潰了事。

他想要的更多……搶奪此戰的風頭!

壓過赫連峰!

現在,機會來了。

寧雅韻等人被纏住,他的精銳也上了。

雲山騎!

林雅等了一刻鐘,等前方几乎血流成河時,舉起手。

身後,兩千渾身披甲的騎兵出現。

人馬都被遮蔽在甲衣中。

「雲山騎跟著老夫這些年,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今日,便讓皇帝看看老夫手下的健兒!」

林雅揮手。

兩千重騎出擊。

沉重的馬蹄聲驚動了整條戰線。

「是雲山騎!」

北遼軍在歡呼。

這是林雅的底牌!

無堅不摧的雲山騎在加速。

「相公。」廖勁說動:「玄甲騎上吧!」

對付這等精銳重騎,唯有玄甲騎。

張度也在躍躍欲試。

黃春輝搖頭,「子泰可曾求援?」

楊玄在大旗下穩如老狗!

「所以,慌什麼?」黃春輝淡淡的道:「老夫今日便要讓北遼皇帝看看,我北疆後繼有人!」

大旗下,楊玄舉起手,「我等他許久了!」

一隊隊披甲軍士走了上來,那雄偉的身材令人讚歎,甲衣更是令人咂舌。

一般人穿著這等厚重的甲衣,怕是步履艱難。

可這些軍士卻腳步穩健。

「他們手中的是什麼?」

姜鶴兒問道。

「大刀!」楊玄微笑,「希望能給敵軍一個驚喜。」

數百披甲步卒走到了第一線。

「退!」

為首的大漢喝道。

那些長槍手退下的同時,不禁多看了他們一眼。

伸手拉下面甲,頓時,一個個人形兵器出現了。

敵軍在衝擊。

中軍在看著。

「那是陳州軍的重甲步卒?」

廖勁有些好奇,「老夫知曉子泰手握奉州鐵礦,本以為他是打造兵器農具,沒想到卻打造了這個。」

有人說道:「這不就是烏龜殼嗎?」

這話不客氣,但大多人都覺得很形象。

林雅也看到了,微笑道:「雲山騎無堅不摧,用重甲步卒……不堪一擊。」

雲山騎沖了上去。

「舉刀!」

有人高呼。

數百柄陌刀高高舉起。

一雙雙虎目透過面甲,盯住了自己的對手,那種嗜血的眼神,令人震撼。

雲山騎來了。

即將碰撞。

不論敵我都在關注著這邊。

赫連峰甚至為此在馬背上站起來。

林雅矜持一笑。

「斬!」

一聲暴喝。

刀光閃爍。

刺痛人眼。

無數殘肢斷臂飛舞在空中。

甲衣在陌刀的刀鋒之前,彷彿就是紙紮的。

不堪一擊!

那些雲山騎還沒來得及慘嚎,就變成了屍骸。

「老夫看到了什麼?」林雅揉揉眼睛,不敢置信的道:「那是什麼?」

刀光再度閃過。

林雅的視線變成了紅色。

「天神在上!」一個將領眼含熱淚,「那是……那是大刀。」

林雅怒吼,「那是什麼?」

「大刀!」

林雅雙拳緊握,「老夫的雲山騎!楊狗……楊狗是弄出了什麼大刀陣列,這條瘋狗,他竟然弄出了這等兇器!」

不只是他,皇帝也不敢置信的道:「這……雲山騎竟然被攔截了。」

林雅的倚仗啊!

竟然成了笑話!

蕭華面色凝重,「不只是攔截。」

對面,北疆軍中軍同樣看傻眼了。

「兇器!這便是兇器!」

大刀軍中有,但從未有人想過把大刀組成陣列……因為這個時代的冶鍊技術不過關,大刀不夠堅韌。

要想堅韌也有法子,那便是厚重。

可厚重的大刀有幾個人能自如揮舞?

劉擎一個激靈,罵道:「那個小崽子,弄出了這等兇器卻不稟告!」

「稟告了,可有驚喜?」廖勁粗暴的打斷了他為楊玄開脫的話頭,「乾的漂亮!看啊!這一刀,一刀兩斷。老夫第一次覺著手中的馬槊不夠酣暢淋漓。」

黃春輝說道:「問問。」

有人過去問了,回來稟告,「楊使君說,這是陳州工匠琢磨了數年,廢掉了無數鐵料,這才弄出來的刀。刀名陌刀。

以高大悍勇之士組成陌刀陣,無堅不摧!」

「好一個陌刀陣!」

黃春輝在看著對面。

「左翼,令楊玄做出突擊的態勢!」

命令下達,楊玄吩咐道:「讓掌教他們別玩了!」

為了陌刀陣的第一次亮相,楊老闆也算是苦心孤詣,連寧雅韻他們都跟著演戲。

十餘好手和寧雅韻,以及虯龍衛戰作一團,沒人敢在邊上摻和,摻和的都死了。雙方竟然平手。

寧雅韻的兩個對手越戰信心越足,其中一人笑道:「寧雅韻,不過如此!」

邊上,虯龍衛也在酣戰,顯得格外賣力。

至少比寧雅韻賣力多了。

後面傳來了王老二的呼喊,「寧掌教,老黃,郎君讓你們別玩了,趕緊收工!回家吃飯啦!」

寧雅韻長嘯一聲,半途被回家吃飯這句話差點憋到了。

他一拳轟去,憋在身體里許久的內息,暢快的發泄出來。

剛奚落他不過如此的對手長笑,「技止此耳!」

寧雅韻微笑。

兩隻拳頭撞上了。

呯!

寧雅韻看都不看飛走的對手,再一拳。

第二個對手飛走。

「可要幫忙?」

他微笑走過去。

林飛豹搖頭,「不用!」

他一棍子抽飛一個對手,喊道:「別玩了!」

什麼?

玩?!

剛目睹了寧雅韻一拳一個的林雅一方好手們,此刻突然壓力倍增。

寧雅韻閑庭散步般的遊走在其中,林飛豹兩棍子抽死自己的對手,也沖了上來。

兩個殺神的加入,令倖存者們崩潰了。

「撤!」

楊玄在大旗下看到了這一幕,說道:「前行……六步!」

「突擊!」

陌刀隊第一個發動反擊。

刀光閃爍,雲山騎失去了速度,變成了陌刀之下的待宰羔羊。

「陛下,唐軍反擊了。」

蕭華面色鐵青,「左相那邊有崩潰的危險。」

皇帝問道:「可能抵禦?」

蕭華指著陳州軍那邊,「要看左相的。」

「他們動了。」

陳州軍瘋狂反撲,以雲山騎為核心的林雅麾下,動搖了。

「就怕左相他……」蕭華眼中多了厲色。

林雅若是在這個時候撤退……大軍危矣!

這個決斷要皇帝來下!

皇帝腦海中閃過了林雅的過往……他猶豫了一下,「小心!」

蕭華揮手,「右翼替換!」

預備隊上了。

「老夫等的便是這一刻!」

大旗下,黃春輝微笑,「張度!」

「在!」

張度身穿玄甲上前。

「看到了嗎?」黃春輝指著左翼,「敵軍預備隊準備動了,這是要替換右翼攻擊之敵軍。老夫會令陳州軍猛攻,在敵軍預備隊到達之前,務必要令林雅部慌亂。隨後玄甲騎發動進攻。」

「領命!」

一騎疾馳而來,近前,是楊玄的護衛。

「相公,使君請示,左翼發動進攻!」

「這是不滿了?」黃春輝眯眼看著左翼,「也好,今日老夫敞開……看看陳州軍的成色。令,左翼突擊!老夫要看到左翼突破,為大軍打開口子!」

大旗揮動。

楊玄接令。

「放箭!」

弩箭紛飛,床駑也抬高了些,衝著天空拋射。

楊玄揮手,「全部壓上。」

左翼瘋狂反撲,以陌刀隊作為核心,一步一個血泊組成的腳印。

雲山騎,撐不住了。

第一個掉頭的雲山騎出現。

黃春輝說道:「敵軍勢大,若是想踏踏實實的擊敗他們,至少得兩三日。

如此,唯有利用敵軍內部的矛盾。

老夫一直在等著林雅,他去哪,哪邊便是老夫的主攻方向。不惜一切打疼他……

赫連峰,帝王擅猜忌,赫連峰會如何?他會果斷接手,以免兵敗如山倒。

只是沒想到啊!左翼給了老夫天大的驚喜!機會……中路!」

他的眼中迸發出了神彩,盯著中路,「張度!」

就在他叫張度的同時,對面,蕭華見情況不對,果斷道:「中路增援右翼!」

他解釋道:「這是應急之舉,我軍預備隊就在後面五百步開外,足夠趕到彌補中路出現的空缺。」

陳州軍太犀利了,讓他不得不做出新判斷。可當下迫在眉睫的危機是增援。否則一旦被陳州軍突破,以點帶面,大軍隨即便會崩潰。

楊狗……

了得!

蕭華默默的看著那面大旗,輕聲道:「楊玄,已然成了心腹大患!」

赫連峰點頭,「此戰,陳州軍堪稱北疆第一!」

中路出動了。

他們去填坑!

「子泰操練的陳州軍,已然成了我北疆勁旅!好!」黃春輝揮手,「出擊!」

張度舉起長槍,「玄甲騎!」

「破陣!」

歡呼聲中,玄甲騎出動了。

一支支長槍高舉,看著恍若一片密林。

剛趕到右翼填坑的中路援軍回頭。

正在趕來的預備隊抬頭。

中軍,皇帝等人抬頭。

那黑色的甲衣讓人不禁想眯著眼。

「是玄甲騎!」

陳方利驚呼,「不好!」

蕭華面色慘白,「黃春輝左翼是誘餌,玄甲騎一直在等著老夫把中路軍抽調過去,老夫……」

黃春輝就像是個最老練的漁夫,耐心的調動著魚兒。他令玄甲騎早早等候,用敵軍預備隊和援軍之間的時間差,成功發動了中路反擊戰!

誰也猜不到他在準備什麼,連麾下都不知道他還能給對手挖多少大坑!

玄甲騎就像是一把利刃捅進了凝固的油脂中,又如同是劈波斬浪的劍魚,銳利的刺破了敵軍的阻攔。

「陛下!」

陳方利喊道:「增援!」

皇帝看向蕭華……此戰的指揮。

蕭華面色慘白,「來不及了,黃春輝不會給咱們這個機會。列陣,列陣,準備收攏敗軍。陳方利,保護陛下先走!」

皇帝怒吼,「朕哪都不去!」

「架著走!」

蕭華面如死灰。

「黃春輝,這條病虎一直被低估了。這一戰,老夫敗的心服口服。」

「中路被突破了。」有人驚呼!

中路被突破,北遼軍大亂!

隨即,早就不耐煩的陳州軍大旗搖動。

大旗下,楊玄拔刀。

「兄弟們!」

「在!」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若說以往的操練太狠,讓將士們頗有怨言。可此次擊敗了北遼精銳中的精銳,大夥兒才愕然發現,原來,我們已經不同了!

一種俯瞰世間的感覺油然而生。

而這一切,便是大旗下那人帶來的。

他們的統帥!

楊玄拔刀,顧盼左右,同樣生出了俯瞰世間的感覺。

看看中軍,那些將士都在看著他。

那眼神中多了崇敬之色。

黃春輝會致仕,廖勁幹不了幾年。

北疆怎麼辦?

他們一直茫然。

但在此刻,他們卻豁然開朗。

以後,就跟著大旗下的那個人。

一起,縱橫天下!

楊玄刀指前方,目光睥睨,「跟著我,破陣!」

楊玄一馬當先沖了上去。

陳州軍歡呼著展開突擊。

右翼突破。

鐺鐺鐺!

北遼軍中,傳來了鳴金聲。

「撤!」

黃春輝揮手,「北遼軍必然會徐徐而退,不必顧忌,一路追殺……」

大旗搖動。

北疆軍全軍出擊!

北遼軍,崩潰了。

北疆軍一路砍殺,殺的酣暢淋漓。

一路上,跪地請降的多不勝數。

直至在蕭華組建的防線那裡,追兵遭遇了攔截。

雙方反覆廝殺,北遼軍節節後退。

不斷掩護潰兵逃竄。

看著滿地的屍骸,以及跪著黑壓壓一片的俘虜,黃春輝輕聲道:「大局,已定!」

這一戰看似簡單,可每一次決斷無不是他殫思竭慮的結果。

這一戰,直至下午才結束。

將士們帶著俘虜以及各種繳獲歸來。

大軍重新集結。

黃春輝上馬。

大軍裂開一條通道。

他策馬前行。

廖勁伸手,攔住了所有人。

黃春輝一人一馬,孤獨的在通道中前行。

無數將士在看著他。

沉默著。

噠噠!

噠噠!

馬蹄聲清脆。

黃春輝拔出長刀。

高舉!

張開嘴,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神奇的消散了。

他奮力呼喊,「我北疆軍……」

無數刀槍林立。

一張張臉漲紅著。

萬眾一呼!

「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