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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她喜歡

第二卷 罪惡之城

對於偽帝李泌,楊玄知曉的其實並不多。

他只知曉李泌少年時人稱英武,武皇曾誇讚過此乃吾家千里駒。

但他只是一個宗室子,父親李元是太子李洵的親兄弟,但太子地位穩固,在所有人的眼中,帝位傳承沒他們父子的事兒。

但沒想到的是,最後逆襲的卻是他!

戚勛的侄女兒是李泌的侍妾!

楊玄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當年我也曾進出宮禁,就沒聽聞有姓戚的嬪妃。」

「那是個沒福氣的,皇帝登基之前就死了。」

也就是說,至少是武皇在位時,戚勛就是李泌的人了。

但楊玄想再確定準確一些。

「福氣這東西也得看。」楊玄笑道:「能服侍太子幾年,好歹也令自家叔父成了帝王心腹,算下來,戚勛還真得感謝她。」

「可不是。」趙三福譏誚的道:「不過戚勛會投機,在太上皇還不是太子時,就把侄女兒送給了當今。」

楊玄只覺得脊背一冷,不是懼怕,也不是凜然。

而是!

興奮!

我抓到你了!

趙三福低聲道:「你來的正好。哎!若是我的人去北疆,你且行個方便。」

「你就不怕自己的人被盯住了,一無所獲?」

「能讓他們知曉的,你就放一馬!」

「好說!讓你的心腹到了北疆,直接和錦衣衛對接。」

「說到錦衣衛,鏡台內部都議論紛紛,說你設立錦衣衛的目的便是針對鏡台。」

「我沒那個興趣!」

楊玄淡淡的道。

稍後,楊玄出去。

「走了。」

老賊吆喝一嗓子。

出了這裡,浩浩蕩蕩一群人很是顯眼。

平康坊中老蛇皮最多,老蛇皮大多有眼力見,紛紛避開。

那等不長眼裝比的一個也無。

王老二嘟囔,「手癢的厲害。」

屠裳關切的問道:「可是病了?」

王老二搖頭,「就是想殺人……不,是想人頭。」

屠裳的巴掌舉起又放下。

他就擔心王老二變成嗜殺之人。

「老二,女人好啊!」屠裳想到了祖上傳下來的話,殺人多了有厲魂纏身,人會發狂,而此時最好的葯便是女人。

王老二還沒回答,前方出現了個不長眼的人。

一個,方外人!

身穿玄衣,腳踏芒鞋,腰間仗劍,三縷鬍鬚頗為飄逸,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卻帶著冷意。

男子站定,身後十餘方外人簇擁著他,看著氣勢不凡。

「建雲觀,朱晨,見過楊副使!」

男子行禮。

楊玄徑直問道:「為何攔路?」

朱晨說道:「楊副使在北疆說我建雲觀乃是歪門邪道,可有此事?」

旁觀的人驚呆了。

這可是皇帝御封的建雲觀啊!

邪門歪道?

楊玄點頭,「在北疆時我以為只是歪門邪道,今日一看,竟敢堵路,可見和惡少也差不多。」

惡少便是流氓地痞!

邊上有人笑出聲來。

更多的人心生凜然。

那是建雲觀啊!

李泌登基後,為建雲觀修繕了山門,更是封觀主常聖為妙聖真人。

從此,建雲觀氣勢衝天,不斷擴張勢力,執方外牛耳。

「建雲觀是惡少,那妙聖真人,豈不是惡少的頭目?」有人笑道。

朱晨冷笑,「老夫今日來,是過問此事,看來,楊副使對我建雲觀頗多誤解,也頗多惡意啊!」

「誤解?」楊玄上前一步,「第一次知曉建雲觀,是碰到一個建雲觀棄徒,在我北疆騙錢,被揭穿後行兇,隨後拒捕被打死。

本來此事就此了結也就罷了,可沒想到接著來了兩個建雲觀的弟子,說什麼要為那個棄徒討個公道,氣勢洶洶,當街攔住了我。」

嘖!

這位可是北疆之主,你建雲觀的兩個弟子也能當街攔截他?沒被斬殺就算是給面子。

朱晨冷笑,「一派胡言!」

楊玄不和他啰嗦,「後來,建雲觀就派了麾下叫做什麼……」

韓紀說道:「震晁山!」

「對,震晁山。」楊玄差點忘記了這個名字,「彼時北疆旱災嚴重,震晁山的人在各處傳播什麼大鼓神,說此次旱災乃是楊某得罪上天所致,是天罰。手段頗為犀利,竟然想造反!」

「住口!」

朱晨厲喝!

楊玄冷冷的看著他,「什麼時候方外人也敢衝著重臣咋呼了,你再咋呼一聲試試?」

身後,裴儉上前。

屠裳上前。

虯龍衛上前。

比人多?

楊玄比朱晨高,居高臨下看著他,「建雲觀在北疆攪風攪雨作甚?常聖可能給我一個答案?」

朱晨單手仗劍,「楊副使可是要與我建雲觀為敵?」

這是要讓楊玄表明立場。

韓紀微微搖頭,心想建雲觀真是猖獗過頭了。

不過想想這些年建雲觀的順風順水,他就釋然了。

建雲觀如今擁有巨量土地,以及人口,弟子數目龐大。面對這等局面,韓紀設身處地想想,自己若是常聖,怕是也會飄飄然,覺著世間再無什麼能阻擋自己。

楊玄眯著眼看著朱晨。

「滾!」

朱晨淡淡的道:「如此,也好!」

楊玄突然明悟。

朱晨看著得有四十歲了吧!

再輕狂的人,也不會當眾攔著北疆之主,逼他選擇敵我。

何況,建雲觀是李泌的心腹,怎麼可能和楊玄和解?

那麼,這便是一次精心準備的攔截,目的便是把雙方的矛盾公之於眾。

隨後,建雲觀動用自己龐大的力量來對付楊玄,對付北疆,就師出有名。

這特么還一套一套的!

這是方外?

楊玄覺得像是江湖。

而他好像還不能如何。

朱晨就是當街攔路,問了幾句話,然後被他噴了一圈,沒必要動手。

朱晨顯然也是老神在在,完成任務後,忍不住上前一步,準備譏諷幾句——他的弟子就是那兩個在桃縣當街攔住楊玄中的一個。

「老夫……」

楊玄身體搖晃,面色突然煞白。

老賊瞬間領悟了老闆的精神,喊道:「建雲觀的人對郎君下毒手了!」

王老二尖叫,「我看到他發暗器了,郎君,你怎麼了?郎君啊!」

朱晨一怔,剛想反駁,寧雅韻飄了過來,勃然大怒,「好膽!」

老帥鍋跟隨楊玄這一路很慘,因為擔心路上有人刺殺楊玄,或是伏擊他們,所以內息一直沒泄。

此刻他憤怒一擊,內息宛若洪水般的涌了出去。

怎麼一個爽字了得!

轟!

朱晨倉促格擋,被擊飛,半空中喊道:「且住……」

寧雅韻緊追不捨。

呯呯呯!

朱晨被一路打到了平康坊之外,裡面有人喊,「寧掌教,小心他們有埋伏!」

我們哪有埋伏?

朱晨被寧雅韻這一路追殺本就受傷,被這句話喊的再也憋不住了,張嘴就噴出一口老血來。

他急速往建雲觀方向奔跑,沒一會兒,身後那些弟子打馬跟來了。

有人說道:「此事不對,定然是栽贓!」

「可咱們攔路楊玄不知曉啊!既然不知曉,他們如何能配合的天衣無縫?」

是啊!

楊玄面色煞白,那反應和真的一樣。老賊和王老二更是如此,見者再無懷疑。

連寧雅韻的憤怒都是如此的真實……

朱晨都情不自禁的看看自己的手……難道老夫真用暗器襲擊了楊玄?

這事兒傳遍了長安城,人人都知曉建雲觀的人當街刺殺楊玄。

建雲觀中。

一個老人坐在蒲團上,發烏黑,眉卻斑白,鬍鬚也是如此。

他雙手放在膝頭,看著格外的白皙,連女人的手都比不了。

這便是妙聖真人常聖。

「此事是栽贓!」

面對宮中來人詢問,常聖淡淡的道:「小子狡黠。」

宮中內侍躬身走了。

常聖起身出了精舍。

下午的陽光顯得有些煌煌耀眼,常聖走到了台階邊緣,負手而立。

「本來楊松成等人準備力推越王,可楊玄突然到來,打亂了他們的謀劃。此子一來就給讓楊松成沒臉,威望大跌,對越王也不是好事。」

朱晨站在側後方,「真人,衛王畢竟是庶子,咱們應當支持越王才是。」

常聖平靜道:「難道老夫沒支持越王嗎?」

可建雲觀的龐大資源沒用於支持越王啊!

也就是打壓北疆。

朱晨腦海中轉過這些念頭,但卻默然。

常聖輕輕拍手。

一聲鶴唳,接著一隻鶴飛來,就在台階下,翩然起舞。

常聖微笑看著。

輕聲道:「美不勝收!」

……

楊玄回到家中,先去沐浴,然後披散著頭髮坐在院子里,姜鶴兒在身後為他擦頭髮。

「郎君,那建雲觀是存心和咱們作對是吧?」

「嗯!」

「郎君那一下裝的真像。」

「比岳二差遠了。」

「郎君這麼一裝,建雲觀就理虧了。」

這一下,把輿論扭轉了過來。

不過,王者之道可沒包括碰瓷啊!

楊玄告誡自己,以後少弄這些。

他想著趙三福所說的戚勛的事兒。

戚勛的侄女兒早在孝敬皇帝還是太子時就進了李泌的後院。

那時候的李泌不過是宗室子,可卻通過這等手段勾搭武將。

這是想幹什麼?

野心勃勃的想圖謀不軌!

誰敢反駁,只需說:宮變時右千牛衛不但不保護武皇,反而跟隨李泌殺入宮中。

這不是早有預謀是什麼?

回頭這些事兒整理後,一旦發動,就讓包冬全力以赴傳遍天下。

要不,寫篇檄文?

一旦舉旗,輿論的作用比大軍還犀利。

唯有在輿論上佔據優勢,才能贏得天下人的支持。

否則看看另一個時空的安祿山的下場。

安祿山起兵後勢如破竹,可越往後,就越顯得力不從心?

為何?

因為民心還在大唐,他攻佔了各處,可當地從百姓到豪強到官吏,全數都站在他的對立面。也就是說,他打下來的地方,不是收穫,而是累贅。

如此,打下來的地方越多,他的包袱就越重。

其次,在起兵被定性為謀反後,他的麾下漸漸也迷茫了。為了家國廝殺,身後的家國便是自己精神力量的來源。

所謂清君側,在許多時候就是謀反的代名詞。

而為了謀反……也就是為了安胖子一個人的好處,這樣的軍心如何能長久維繫?

所以,名,比之大軍更重要!

要搞臭偽帝!

楊玄心情大好!

「郎君。」

姜鶴兒試探道。

「什麼?」

楊玄在想,當年的孝敬皇帝其實堪稱是眾叛親離了吧。

父母不信自己,臣子疏離自己,武將冷漠以待。

嘖嘖!

怎麼就活成了這樣呢?

「建雲觀里會不會有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

「嗯!」

「常聖被封為真人,想來本事自然是有的。不過即便是再大的本事,面對大軍也得退避三舍。」

「他們說以前有萬軍之中刺殺將領的修士。」

「扯淡!若是真有這等人,兩國廝殺也無需打了,就遣他去刺殺敵軍主將。」

「哦!」

楊玄看看日頭,「準備一下,我出一趟門。」

「郎君去哪?」

「打個鐵!」

稍後,楊玄換了便衣,帶著十餘好手,悄然隱入了長安城中。

「郎君,後面有人跟著。」

老賊對追蹤很敏感。

「給他們跟。」

楊玄覺著那就是一群棒槌。

到了那個巷子,楊玄說道:「還請掌教跟著我進去一趟。」

這貨真是怕死……寧雅韻點頭,「也好。」

巷子里,幾乎每家門外都坐著、或是站著一個人。

不是婦人,就是老人。

有的打盹,有的發獃,有的三三兩兩在低聲說話,有的手舞足蹈的說著八卦,還有兩個婦人在吵架,衝著對方指手畫腳……

這便是市井。

打鐵聲隱隱傳來。

寧雅韻聽了一下,「有些意思。」

二人進來,那些街坊也就是看了一眼,該幹嘛幹嘛。

而且,看寧雅韻的更多一些。

果然,還就是個看臉的世界。

楊玄循聲到了鐵匠鋪的外面,看著牌匾,笑道:「改個字更貼切。」

裡面打鐵的聲音突然止住了。

楊玄走了進去。

許久不見,大侄子看著越發的氣勢雄渾了。

這赤果著上半身,活脫脫就是虯龍衛那些壯漢的模樣。

衛王看著他,冷漠的臉,就像是冬日暖陽下的晨霜,漸漸融化。

「來了?」

「嗯!來看看你死沒死。」

「本王死不了。」

「那為何蟄伏在此?」

衛王把鎚子擱在邊上,拿起布巾擦汗。

「她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