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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臨安城,活擒盧強

第二卷 罪惡之城

「快!」

陳水一邊策馬疾馳,一邊催促著麾下。

破城,毀掉太平這顆北疆明珠。

這是皇帝的期許。

唯有如此,才能沉重打擊北疆士氣,才能壓制住林雅的囂張氣焰。

「詳穩!」

孔甲喊道:「不對!」

陳水抬頭,眸子一縮。

城門那裡人影幢幢,隱約看到正在廝殺。

「快!」

守軍為何會有防備?

「姜賀那個狗賊!」陳水罵道:「定然是他令人驚動了守軍!」

孔甲咬牙切齒的道:「回頭弄死他!」

「快!」

陳水喊道:「守軍並未集結,這是機會。」

「這裡是楊狗起家之地,攻破它,我將帶著你等凱旋寧興,陛下將會重賞你等……」

所有人都在用皮鞭,乃至於刀背拍打著戰馬。

戰馬痛苦長嘶,不斷加速。

噠噠噠!

他們不斷接近城門。

「機會!」

陳水見城門中的守軍雖說不少,但自己一方的悍卒此刻還有數十人在那裡堅守,不禁狂喜。

「破城!」

他高舉長刀嘶吼。

「破城!」

兩千餘人在歡呼。

破城後就是屠殺,接著是搶掠和破壞。

歸去還有豐厚的封賞……

一雙雙眸子中多了血絲。

恍如獸類。

「詳穩!」

有人尖叫。

一種不祥之感讓陳水抬高視線。

一排排守軍衝上了城頭。

他們張弓搭箭,衝著前方鬆手。

箭雨中,城門處最後數十悍卒突然發喊。

竟然轉身奔逃。

這些都是悍不畏死的軍士。

可此刻他們竟然轉身逃跑。

是為何?

密集的弩箭從城門中飛了出來,正在奔逃的悍卒們紛紛倒地。

連修士們面對弩陣都得跪了,何況這些悍卒。

城門並未關閉。

那數十悍卒倒下後,視線為之一清。

「衝進去!」

陳水高喊。

他必須要衝!

哪怕面臨著刀山火海也得沖。

否則,回到寧興等待他的將會是流放,乃至於死亡。

「詳穩,敵軍!」有人在叫喊,聲音惶然。

一隊隊守軍衝到了城門之後,一排排拒馬被排列開來。

後方……

一隊隊弩手和弓箭手在集結。

弩弓平舉,身後,長槍手在集結。

幾輛弩車被推了過來。

陳水眸子一縮。

「放箭!」

密集的箭雨淹沒了他,以及他的麾下……

……

距離臨安城十餘里的一個地方,三千騎剛吃完乾糧。

副將何林拍拍手,餅屑紛飛,「這餅子干透了,有些霉。」

姜賀咽下口中最後一口肉乾,目光如鷹隼般的盯著遠方,「下一頓,臨安!」

何林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冷冰冰的水,「陳水突襲太平看似最容易,可太平有楊玄起家的老營,敢死營。有那些人在,就算是他能突入城中,死傷也不會少。」

他放下水囊,「臨安乃是陳州的治所,也開了商路,且臨安多年來未曾遇襲,警覺性不如曾被多次破城的太平。只要能在臨安守軍警覺之前接近城門,大事定矣。」

姜賀眯著眼,他們走的是險峻的山道,一路上神經高度緊張,他這位主將更是如此。

哪怕是在山中歇息過了,此刻放鬆一下,他依舊覺得疲憊如潮水般的襲來。

「此次攻伐臨安與太平,不只是為了報復,還有另一個用意。」

姜賀掩住嘴打了個哈欠,「楊玄與長安之間勢若水火,長安那邊,李泌等人想方設法在壓制他。

可楊玄威壓潭州與內州,聲勢大振,以至於長安的打壓名不正,言不順。

若是突襲成功,這對於北疆而言,是多年來未曾遭遇過的慘敗。」

「黃春輝執掌北疆多年,也未曾丟過州城。」何林明白了,「拿下臨安,北疆震動不說,長安那邊也得了攻擊楊玄的話柄。」

「臨安大敗,這是楊狗的罪責。」姜賀笑道:「李泌順勢出手,北疆何人敢為楊玄辯護?相公說,李泌此人擅長權術,得此機會,他定然會使出渾身解數,務必要拿下楊玄。」

何林也笑了,「楊玄滾蛋,誰人能執掌北疆?無論是誰,都擋不住我大遼的滾滾鐵騎!」

「當初張楚茂曾來過,可此人志大才疏,大軍遭遇我軍前鋒,小挫一場竟然就撤了,引為笑談。此人不足為慮。」

姜賀分析道:「至於劉擎,此人與楊玄關係密切,長安若是能奪權,必然會處置了此人。

再往下,宋震逃不過清洗……

文官沒了。武將,江存中等人當初便是黃春輝的嫡系,如今緊跟楊玄,難逃一死。」

被清洗過後的北疆將會滿目瘡痍。

「那便是大遼的機會。一旦大遼鐵騎南下,誰能抵禦?」何林紅光滿面,「到時候相公尋機統領大軍南下,破北疆,兵臨關中,威震天下。挾勢回歸寧興,廢除那個肥豕易如反掌!」

姜賀笑了笑,「臨安城中有不少守軍,晚些突襲,務必要快,先搶佔城門,帶的火油呢?」

「大多都在。」何林說道。

「進城第一件事不是殺人,是驅趕,是縱火!」姜賀說道:「藉著火勢,咱們再衝殺,哪怕城中有上萬大軍也不懼。」

維繫軍隊戰鬥力的不是個體的武力值,而是紀律。

混亂之下,城中守軍必然大亂,隨後突襲,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擋不住。

歷史上那些以寡敵眾能獲勝,靠的便是打亂敵軍!

何林說道:「盧強長於文事,而弱於武事,驟然遇襲,他定然會慌亂。進城後,當分散開來,一股股的往四處衝殺,四處點火……」

姜賀點頭,「老夫便是這般想的。」

他起身,「去看看。」

三千不到的麾下,此刻都站在自己戰馬的邊上。

姜賀檢查了火油,檢查了人馬的情況。

「不錯。」

他走到最後。

兩百餘穿著唐軍甲衣的將士列陣。

這才是他的殺手鐧。

林雅藏了許久的唐軍甲衣,為了此次突襲成功,都給了他。

「記住,一旦成功,一部分進去縱火,一部分人扼守城門,等待老夫率軍趕到。」

「領命!」

「出發!」

兩百餘騎上馬。

姜賀等人緊隨其後。

「差不多了。」

當遠遠看到一個黑點時,姜賀令人下馬。

兩百餘『唐軍』出發了。

他們一路顯得有些懶洋洋的,直至城外。

「哎!拉開!」

一個軍士用字正腔圓的大唐話喊道。

「知曉了。」

守城的軍士懶洋洋的回應著。

突然,一個軍士身體一震。

「今日咱們的斥候出去的沒那麼多!」

斥候出巡的頻率和密度和當下局勢相關,臨安許久未曾遇敵,斥候巡查也少了。

而今日出巡的斥候到目前為止,不過是三百餘騎。

關鍵是,這三百餘騎是分成了六隊出巡。

而這裡是兩百餘騎……

就算是回歸,不同的斥候之間因為路程的緣故,也不可能匯聚在一起!

「數目不對!」

那個軍士抬眸,看著那些『唐軍』,突然面色劇變,喊道:

「不是我們的人!」

咻!

一支箭矢封住了他的咽喉,兩百餘騎發作了。

「殺啊!」

城門處的守軍愕然,有人下意識的喊道:「敵襲!」

兩百餘騎中,有人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

鐺鐺鐺!

與此同時,城頭警鐘長鳴,那些軍士慌亂集結。

「弓箭手!」

「快去城下增援!」

正在州廨中處置政事的盧強猛地抬頭,「誰敲響了警鐘?」

接著,他猛地蹦起來。

「敵襲!」

外面傳來了尖叫聲。

盧強喊道:「令人增援!」

他一邊喊,一邊從牆壁上解下橫刀,接著往外沖。

此刻的陳州司馬是當初一心想做楊玄老丈人的杜輝,和盧強一直是輔佐刺史不同,杜輝當初直面北遼,經歷的事兒不比盧強少。

「州廨的人手集結起來!」

杜輝高喊,「不許慌亂,令人集結軍隊,一批批增援,不可散亂!」

軍隊一旦散亂,便是散兵游勇,不堪一擊。

盧強衝到了外面街道,看到那些百姓在慌亂往城中跑。有人跌倒了,手腳並用的爬起來,一邊喊著親人的名字,一邊嚎哭。

亂了!

亂了!

一個小吏飛也似的衝過來,喊道:「使君,數百敵軍控制住了城門。」

盧強心冷了一半,「就是數百嗎?」

噠噠噠!

一隊騎兵趕來了,可卻被逃竄的百姓阻攔,越來越慢。

「避開!」

有將領拔刀衝著虛空劈砍,嚇唬百姓。

人群讓開了一條道,騎兵開始加速。

杜輝沖了出來,問道:「多少敵軍?」

小吏重複了一遍,「數百。」

「不可能!」

杜輝幾乎是下意識的說道:「數百敵軍就算是突襲成功,也控制不住。隨後我軍反撲,他們只能遁逃,或是被斬盡殺絕。使君,後續應當有敵軍接應。」

「是從奉州那邊山裡來的!」

盧強雖說不長於武事,但還是判斷出了敵軍的來歷。

這是北遼軍!

「去增援!」

盧強回身喊道:「馬!把馬牽來!」

有小吏把他的馬牽來。

「走!」

盧強帶著數十官吏和軍士往城門方向趕去。

當看到城門時,他也看到了那些衝殺進來的敵軍。

「是北遼軍!」

一個小吏喊道。

「住口!」

盧強拔出橫刀,雙目赤紅,「把他們驅趕出去!」

一隊騎兵沖了上去。

敵軍迎了上來,雙方絞殺在一起。

鐺鐺鐺!

城頭的鐘聲沒有停頓過。

「大隊敵軍來襲!」

一個軍士回身喊道。

一個敵軍騎兵衝進了城中,聞聲回頭,張弓搭箭,一箭射殺了軍士。

噠噠噠!

盧強已經聽到了馬蹄聲。

「快!上城頭。」

一隊步卒衝上了城頭,都是弓箭手。

接著,一隊騎兵趕到,直撲城門。

城門那裡爆發了激烈的絞殺戰。

雙方一步不退。

「快!」

盧強回頭,見到數百步卒正在狂奔而來。

他神色焦急,「太少了些,令人去催促!」

杜輝面色鐵青,「不可一小股一小股去增援,靠不住!」

添油戰術無法擊退敵軍,最好的辦法便是集結一股有生力量,一舉趕走敵軍,隨後關閉城門。

只要城門關閉,敵軍就算是再多,杜輝也有把握能守住臨安城,等待桃縣來援。

城外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杜輝身後集結了八百餘步卒,他咬牙,「上!」

他不想這時候就讓這些步卒去衝殺,他想再聚集多一些人馬。

可來不及了啊!

數百步卒衝殺上去,把突入城中的敵騎一步步往外推。

眼看著敵軍即將退出去……

「好!」盧強歡喜拍了一下腦門。

卻見杜輝面色蒼白。

馬蹄聲突然消失了。

一切彷彿都停止了。

城門中,敵我雙方張嘴在呼喊,卻聽不見他們在喊什麼。

那些廝殺的動作彷彿都被放慢了。

盧強甚至看到了鮮血飆射的凄美。

一個軍士張嘴絕望高呼,鮮血從他的胸口那裡飆射出來。

斬殺他的敵軍獰笑著。

隨後,他飛了起來。

重重的落下。

一騎從城外沖了進來。

北遼騎兵裝束。

手握長刀。

目光轉動,最後定在了盧強身上。

他回頭,狂喜過望,「盧強在此!」

騎兵們紛涌而至!

「使君,退!」

杜輝拉著盧強喊道。

盧強握著橫刀,想到了楊玄的交代。

——無商不富,無工不強。陳州乃是我北疆的商貿重地,也是工坊重地。這是我的根本所在,你,要為我看牢此處!

當時的他信誓旦旦的道:「副使放心!」

就算是赫連春御駕親征,盧強也有把握堅守到楊玄來援。

可今日臨安城卻被攻破了。

一個個騎兵獰笑著策馬衝進來,那張狂的模樣,彷彿整座城池將會淪為他們的狩獵場。

「老夫就在此地,一步不退!」

盧強倔強的道。

「也好!」

杜輝和他站在一起,「我等辜負了國公的期許,那便,戰死在此地吧!」

一隊隊敵軍在瘋狂衝殺。

那數百步卒拚命阻截,可在缺少配合和裝備的情況下,顯得格外單薄。他們不斷被削弱,節節敗退。

城外,姜賀看到麾下沖了進去,不禁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不只是他在大笑,何林也是如此。

「這是臨安城,楊狗的起家之地啊!哈哈哈哈!」

姜賀喊道:「快,進城縱火!」

何林笑的合不攏嘴,「要活擒盧強!」

「活擒盧強!」

敵軍在歡呼。

「老夫在此!」

盧強面色慘白,一步步往前走去。

——子泰,老夫,辜負了你!

那麼,便用這條命來償還吧!

杜輝猛地拉住了他。

「使君!」

盧強回頭怒道:「放手!」

杜輝卻緊緊的拉住他,「使君,你聽!」

盧強側耳。

「那是什麼聲音?」

他抬頭,「打雷了?」

可天空萬里無雲。

城外。

姜賀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微笑著,緩緩看向右側,也就是西方。

一條黑線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黑線不斷在膨脹。

一面大旗!

迎風飄揚!

一個軍士面色慘白,恍若看到了地獄開來的大軍,尖叫道:

「是楊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