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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背叛的緣由

第二卷 罪惡之城

人群中,孫賢看著這一幕,對身邊的姻親林淺說道:「現在你可還想效忠皇帝?」

老夫沒那麼蠢……林淺搖頭,「老夫只效忠自己。」

無數百姓在低頭,二人有些顯眼。

在赫連燕的目光轉過來之前,孫賢果斷低頭,「低頭!」

於是,整個長街上,除去田心等人之外,就楊玄抬著頭。

他神色從容,「知道了。」

韓紀低聲道:「老夫彷彿聽到了一聲,免禮!」

韓造反的心思小團體都知曉,赫連燕翻個白眼,「我看你最適合進宮,貼身伺候。」

「可要在路上對田心等人下手?」

捷隆問道。

赫連燕搖頭。「放他們回去,皇帝的懲罰會更狠,咱們看熱鬧就是了。」

田心知曉自己的下場不會好,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儘力……彰顯皇權。

讓外界看到自己的努力,和大無畏。

「這是大唐的北疆,這是陛下的北疆!」

他咆哮道。

楊玄緩緩走過去,扶住劉擎和宋震,對那些官員武將微微一笑。

至於管禾和曾凡二人,此刻絕望的看著田心。

事先田心答應過,無論事成與否,都會帶著他們兩家人離去。

這也是他們敢於出頭的緣故。

但,田心此刻竟然歇斯底里般的在咆哮。

他這是在求死啊!

你死了不打緊,別帶著咱們一起!

管禾看了楊玄一眼。

楊國公無視了田心,走過去。

回身,面對文武官員,說道:

「有事做事,無事,歇著!」

文武官員散去。

楊玄回身,對百姓說道:「這有何好看的?該幹嘛幹嘛去,地里的活不等人。」

百姓鬨笑一聲,隨即散去。只剩下一群孩子,好奇的看著田心等人。

「陛下啊!奴婢儘力了!」

田心的呼喊顯得格外的孤獨。

楊玄走了過來。

「知曉長安錯在何處嗎?」

田心抬頭,眼神兇狠。

他只求速死!

楊玄說動:「在我眼中,你只是個螻蟻,我不屑於殺你。」

田心絕望。

楊玄說道:「長安待久了,就會覺著長安之外都是鄉下地方。

見多了貴人,就會覺著貴人之外都是螻蟻,優越感油然而生。

無論是帝王還是你等,都習慣於用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著天下百姓,你等理所當然的覺著,帝王威嚴乃是神授。神靈,誰敢褻瀆?

可你等卻忘記了一件事,在有帝王之前,天下乃是一個個部落,部落的首領為誰,不是看誰的血脈多高貴,而是看此人是否有帶著大家尋求更好生活的能力。

宮中的貴人遺忘了這一切,以為自己多高貴,可在百姓的眼中,最高貴的不是什麼帝王,而是,能帶著自己尋求更好日子的那個人!」

楊玄指指自己,「在北疆,那人,便是我!」

而不是皇帝!

這個天下真的病了。

皇帝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可以任意擺布江山,擺布天下人。

他把江山當做是玩偶,把天下人當做是工具。

楊玄搖搖頭,覺得自己和長安格格不入。

既然如此,那便讓長安來適應自己。

他走了回去。

韓紀跟著,輕聲道:「主公,威武!」

「我寧可捨棄這些所謂的威武,只求一個太平盛世!」

韓紀看了他一眼,覺得這話是情真意切,「北疆已經被您從深淵中拉了出來,可喜可賀。」

「可還有北方,還有南方,還有西疆……大唐在沉淪。」楊玄緩緩而行。

「唯有我,方能拯救這個大唐。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心愿!」

赫連燕過來請示。

「曾凡二人如何處置?」

楊玄擺擺手,淡淡的道:「這等事,無需問我!」

赫連燕微微欠身,「是。」

她回頭,對赫連榮說道:「拿下曾凡二人,下獄,拷打訊問。」

「領命!」

身後傳來曾凡二人的哀求,楊玄充耳不聞。

拯救大唐的過程不會太和氣。

楊玄得有直面血腥的勇氣,得有踩著血肉走上巔峰的思想準備。

「鮮血鋪就的王者之路!」

他微微搖頭,「也不知當我走上了那個巔峰時,回首來路,是否會懊悔。」

前方,寧雅韻甩甩麈尾,「今日劉擎等人當眾表態,效忠於你。長安的那位帝王,定然會認為你乃梟雄。子泰,可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楊玄問道。

寧雅韻說道:「江山如畫,你準備好了嗎?」

楊玄微笑道:「這等事,何須準備?」

「老夫不知你的膽略哪來的,看著你羞辱皇帝的使者,看著你從容面對北疆軍民的效忠,那一刻,老夫覺著這個天下將會風起雲湧。可你發誓效忠大唐……」

「是啊!」楊玄說道:「此生我必然效忠大唐。」

「那阿梁呢?」

「您在想,我打下基礎,阿梁就奪取江山?」

「這也是一條路吧!」

「沒這回事!」楊玄說道:「阿梁也將效忠大唐。」

「既然如此,你哪來的龍蛇之相?」

「呃!興許是您看錯了。」

「是嗎?」

「定然是,要不,回頭您去配一副玳瑁?沒錢支應一聲,我出!」

「老夫不差錢!」老帥鍋揉揉眼睛,「不該啊!」

楊玄和他一路進了家。

「阿梁。」

阿梁見到寧雅韻,就像是見到了另一個爹,很是親切,讓楊玄有些吃味。

「掌教。」阿梁現在吐字很清晰。

寧雅韻笑眯眯的道:「阿梁,可要去和神靈說話?」

不就是去熏陶一番玄學內部的氣氛嘛,非得要用什麼和神靈對話的由頭,也不怕被神靈責罰。

「好!」

阿梁歡喜答應了。

楊玄答應了,無他,因為周寧產期在即,讓阿梁去玄學放鬆一下也好。

他進了房間。

吳珞在給周寧彙報賬目。

這便是幫手啊!

楊國公坐下,靠在案几上,隨手拿起一卷書翻看。

周寧的臉上有些斑點,問道:「如何?你沒動手吧?」

「你覺著我是那麼衝動的人?」楊玄問道。

吳珞起身告退。

周寧看著她出去,「你行事老道時,常令我覺著北疆之主就該是如此,可偶爾衝動起來,卻令人措手不及。若是誰激怒了你,無論是誰,你都敢於出手。」

楊氏就是例子。

「家中來信,說彼時楊氏圍攻周氏功敗垂成,你又到了長安,多少人都在看著你,猜測你會如何為周氏出氣。

大多說你會去呵斥楊松成,當眾令他沒臉。可沒想到的是,你卻一把火燒掉了潁川楊氏的大門,更是令麾下攻破了楊家……」

這個時代,世家門閥之間,肉食者之間的鬥爭方式都有規矩。

楊松成敢於攻打周氏,身後是帝王,以及許多世家的支持。

周勤帶著人報復成功,按理,楊玄這個女婿就該消停了,最多是喝罵楊松成,偷偷套麻袋毒打某位楊氏族人。

這符合大夥兒的預期。

誰知曉楊玄是個不守規矩的,不但推倒了楊家的圍牆,順帶令隨行的玄甲騎攻入楊家。

「那是規矩啊!」周寧嘴裡說著規矩,臉上卻閃爍著得意的光。

她的男人為她爭臉了!

「不是我定的規矩,與我何干?」

楊玄懶洋洋的道,「長安收買了我麾下兩個文武官員,先前宣讀旨意時,那二人突然跪下高喊效忠皇帝。」

周寧訝然,「這是要打擊你的威信。」

楊玄握著她的手,覺得有些腫脹,就輕輕捏了一下,「皇帝以為,宋震等人必然不敢逆了他的意,畢竟是正統嘛!」

周寧不禁樂了,「他這不是作繭自縛嗎?」

「宋公帶頭向我效忠,那內侍臉都綠了。」

「不過不可小覷皇帝。」

「我從未小覷他。」楊國公大言不慚的道:「上次我回長安,之後他順手就整頓了長安諸衛,掌握大半。此人的手腕,確實是了得。」

「是啊!」周寧為他捋捋臉頰旁的頭髮,「阿翁手段了得,可一朝事敗,就畫地為牢,把自己禁錮在家中。這不是怕了楊松成,更多是忌憚皇帝。」

李泌的手腕在武皇時期就已經露出了崢嶸。

孝敬皇帝被廢,背後有他的影子。

孝敬皇帝被鴆殺,背後多半也有他的影子。

逼宮武皇,逼宮李元……自己登基為帝。

看看史冊,能有這等手腕的帝王,多半是雄主。

但李泌卻是個奇葩,只愛權術,不愛江山。

「長安諸衛嗎?」

楊玄微笑道:「我會去會一會。」

他陪著妻子說了許久,晚些扶著她走動了一番。

「阿耶!」

大少爺回家了。

夫妻倆看著兒子被陳五娘抱進來,劍客輕盈的越過門檻,富貴落後。

「好玩嗎?」周寧問道。

「好玩!」

阿梁坐下,花紅給他倒了一杯水。

阿梁扶著水杯,喝了幾口水,猛地抬頭,啊的一聲,憨態可掬。

「阿娘,妹妹呢?」

周寧摸摸肚子,「興許是弟弟。」

「哦!」阿梁顯得有些失落。

小屁孩招手,「劍客,富貴!」

豹子走到他的身側卧下,富貴在另一側。

豹子冷漠的看著男女主人,富貴討好的搖搖尾巴。

阿梁往後靠在劍客的身上,說著父母聽不懂的話,漸漸的睡了。

楊玄和周寧含笑看著這一幕,不禁相對一笑。

室外春風微寒,枝頭上,一點綠色在努力冒頭;侍女們小心翼翼的走在游廊下,偶見屋檐下站著的怡娘,紛紛行禮。

日子就是這般,以令人難以察覺的方式逝去。

楊玄關注妻子的生產,政事幾乎都交給了劉擎和宋震。

但他有自己的耳目。

晚飯後,楊玄抱著阿梁在院子里散步。

赫連燕跟在身側,衝著阿梁笑了笑,「長安許諾,此事之後,可讓曾凡進六部,至少是個郎中。」

「管禾呢?」

「管禾……江存中在外面請罪。」

楊玄抱著兒子,意態閑適的道:「他不敢見我?」

「管禾貪腐軍餉。」

「我在軍中行監察之制,為何無人稟告?」

「他們都拿了好處。」

「窩案?」

「是。」

「可卻被鏡台察覺到了。」

赫連燕低頭,「錦衣衛給您丟臉了。」

「我的臉,你等丟不掉!」楊玄說道:「此事與江存中關係不大,他來請罪,南賀怎麼說?」

和頻頻冒頭的江存中等人相比,南賀就像是掃地僧,一般人壓根就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見過郎君。」

楊玄去了前院,南賀和江存中在等候。

「此事涉案的有十七人,盡數被拿獲。」

「我更看重如何能避免下一次!」楊玄說道。

南賀看了江存中一眼,江存中說道:「管禾當初曾是下官的……下屬。」

軍中自成體系,其中依靠上下級關係來拓展自己的關係網和勢力範圍,是很常見的事兒。

「下官有罪!」

江存中跪下。

南賀跪下,「下官失察!」

他是楊玄在軍中的代表,此事確實是失察了。

「我說過,更看重如何避免下一次。」

大少爺扁嘴,楊玄哄了幾下。

江存中說道:「下官回頭就與那些人疏離了。」

南賀說道:「讓普通軍士能越級稟告,不過,此舉不可泛濫,否則軍中階級蕩然無存,上官威嚴蕩然無存,戰時,軍令難行。」

「我知。」

楊玄笑道:「連乞丐都在拉幫結派,軍中、官場自不必說。拓展自己的人脈和關係,此事正常。但要有分寸,莫要弄的尾大不掉,到了那時,我只能揮刀為他們斬斷那條尾巴!」

到了那時,國公多半是要殺人……江存中二人心中凜然,「是。」

「其一。」楊玄說道。

二人趕緊仔細傾聽,唯恐漏了一個字。

「軍餉發放,一級一級的給我理下去,哪一級漏了,哪一級沒有發現弊端,事後查出來,嚴懲!」

「是!」

「其二,軍律如山,嚴查為麾下、為別人遮掩罪責之事……」楊玄看著二人,「我的軍律,不該是私人施恩的工具。誰若是覺著可以一試,告知他們,儘管來。試試我的刀,是否依舊鋒利!」

「是!」

江存中二人脊背汗濕。

「文官愛結黨,武將愛結派,還是那句話,分寸!」

楊玄說道:「黨內必然有黨,派內必然有派。我從未高估人心,也從未低看北疆文武的自覺。所以,我只是看著。」

他頷首,抱著兒子轉身去了後院。

赫連燕站在邊上,笑道:「二位,起來吧!」

江存中看了赫連燕一眼,知曉國公說的他只是看著,而那雙眼睛,便是錦衣衛。

前方,楊玄抱著兒子緩緩而行,「阿梁可喜歡長安?」

「喜歡。」

「阿梁喜歡長安的什麼?」

「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