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正文卷

音樂大典舉辦那天,蘇夏沒去現場,而是坐在電視機前看直播。

她中途退出,不再參與,說沒有遺憾,那是自我欺騙。

可意外是不可避免的,攤誰身上,都只有接受的份。

蘇夏撈起一旁的熊抱枕擱在懷裡,下巴抵著,面前晃過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電視屏幕。

她抬了下頭,見男人在搗鼓電視柜上的花瓶,往裡頭放進幾支臘梅,枝頭有三五點紅艷,鮮活漂亮。

沈肆擺弄著花瓶,「園子里的臘梅開了。」

蘇夏往左邊瞅,「噢。」

沈肆轉身,擋在左邊,「去看看?」

「不去。」蘇夏往右邊瞅,「我要看直播。」

聞言,沈肆眉間的皺紋更深,他從左邊挪到右邊,「你回來就沒出去過。」

蘇夏往後一靠,她抓抓後頸,含糊道,「外面冷。」

沈肆抿直唇角,她不是怕冷,是不願意出去,不想接觸新鮮事物,怕去體驗那個過程。

正面投來的那道目光太過犀利,蘇夏越來越心虛,頭也埋的越來越低,快低到熊抱枕裡面去了。

將女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沈肆掐了掐鼻樑,沉默的抬腳離開。

蘇夏拿開抱枕,長舒一口氣。

她有個什麼心思,都在他的探究之下無處遁形。

那種感覺……跟孫猴子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有異曲同工之處。

蘇夏繼續看節目,一首歌還沒唱完,男人又過來了,這回手裡端著一碗,上頭冒著熱氣。

蘇夏看一眼碗里的東西,又是紅棗桂圓雞蛋湯,她頓時拒絕,「不想吃。」

沈肆端著沒動。

蘇夏看著電視屏幕,那首歌已經進入副歌部分,婉轉柔美,配著歌手獨特的煙嗓,在人聽來,彷彿是在聽他訴說著自己的愛情故事。

她聽的入神,不自禁的跟著歌詞去回憶今年的點點滴滴。

像一場夢。

夢醒了,又入夢,永無休止。

歌聲停止,被主持人激昂的腔調取代,蘇夏回過神來,發現沈肆還端著碗,他不逼迫她,只是在無聲的等著,卻勝過滔滔不絕。

蘇夏無奈的撇嘴,她伸手接過碗喝湯,拿這個男人沒辦法。

他的堅持在她這裡,永遠有效。

沈肆坐旁邊,陪著蘇夏。

蘇夏吃著雞蛋,她拿勺子在碗里翻翻,口齒模糊,「紅棗放了好多。」

沈肆開口道,「補血。」

蘇夏沒再多說,忍著反胃將湯水都喝了。

沈肆把碗拿去廚房,倒了杯水給蘇夏,讓她沖淡嘴裡的那股甜味。

天後出場,掌聲如雷。

舞台上暗下來,隨後出現倆束光,前面明亮,是歌手所在的位置,後面微弱,是伴舞。

他的五官清秀乾淨,穿一件青色長衫,身形處在少年與男人之間,既柔軟又不失堅韌。

看的時候,蘇夏淡定平靜,她清楚自己的學生是什麼水平,只要正常發揮便可。

林冬至不是班裡專業最頂尖的,但他就是適合張蕊的這首新歌。

蘇夏幾乎是一聽歌名,腦子裡就出現林冬至的相貌。

從林冬至的表現上看,她的判斷很準確。

鏡頭給了林冬至,他陶醉其中,時而如展翅的雄鷹,時而又似破繭的蠶蛹,化身成蝶。

蘇夏突然站起身,眉心輕輕擰了起來。

沈肆看在眼裡,她對舞蹈還是那麼熱愛,是一種從骨子裡散發而出的東西。

他在利用那份熱愛,讓她重新振作,走出陰影。

伴舞退場,張蕊唱起成名曲,蘇夏坐回去。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

蘇夏沒去管,直到響了第三次才按下接聽鍵。

林冬至驚喜的聲音傳過來,「老師,你的電話終於能打通了!」

蘇夏有些意外,她望向沙發上的男人,發現他左手食指上有個口子,血不流了,皮往外翻,不知道什麼時候弄的。

她拿著手機走進房間。

殊不知在沈肆看來,蘇夏是有意避開,怕他偷聽到什麼。

誤會往往都是因自我腦補導致的。

房間里,蘇夏單手翻著抽屜找創口貼,「有事?」

林冬至壓下激動,「老師,你看音樂大典了嗎?」

蘇夏把日記本撥開,「嗯。」

「我有倆拍不在節奏上。」林冬至主動承認失誤,「排練的時候都很順利,可能是舞台的檯面太滑了,我跳的時候有些束手束腳。」

他的語速很快,好像是怕另一邊的人不耐煩的掛電話。

蘇夏停下翻找的動作,「不要給自己找借口。」

林冬至的聲音弱下去,「是我不夠努力。」

蘇夏的眼睛一亮,拿到創口貼,她往外走,「那就讓自己做到更好。」

「我會的。」林冬至說,「老師,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腳步微滯,蘇夏感受到學生堅強的意志,她的心裡生出一絲觸動,這和自己最近的頹廢麻痹截然相反。

蘇夏閉了閉眼,輕嘆一聲,「去忙吧。」

林冬至想說自己一點都不忙,嘴上卻不得不說,「老師再見。」

蘇夏出去的時候,迎接了男人的審視。

她把手機揣褲兜里,握住男人的左手食指,拆開創口貼圍著那道傷口包上去,用指腹在邊角輕輕壓了壓。

「剛才那是我的學生。」

沈肆的薄唇開啟,「男的。」他聽見了。

蘇夏抬眼看他,「那孩子才十九歲。」

沈肆一副冰山臉,「成年了。」

蘇夏,「……」

她拍拍男人的手背,捏了一下,「我知道你是想逗我開心,才故意擺出計較的樣子。」

「不是,」沈肆低著頭,「我是真的吃醋。」

蘇夏呆愣半響,無言以對。

她無意識的摳著手指甲,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身上散發的氣息漸漸改變,接近悲涼。

身子騰空,蘇夏睜大的眼睛裡寫滿困惑。

沈肆抱她去電子秤那邊,把她放上去。

蘇夏的體重是上周的數字,沒再繼續瘋狂的往下掉,就是樂觀的進展。

沈肆不滿意,之前她瘦的剛好,現在臉上沒肉,雙眼凹陷,顴骨突出,身上也是,摸上去的時候,一根根的骨頭咯在掌心下面,觸目驚心。

他一言不發的去做蛋糕。

見男人去廚房忙活,蘇夏愣了愣,懷疑自己看花眼了。

她又站到稱上面,顯示的是34.7,沒錯,上周就是這個體重。

雖然沒漲,但也的確沒掉。

蘇夏一個人發了會呆,拿著未完成的圖紙去貼鑽。

山莊大門緊閉,不會有客人上門。

大發跟麻子幾個在打鬥地主,壓著嗓子說話,不敢大聲喧嘩。

有個黝黑的小夥子說,「大少奶奶瘦的跟紙片人一樣,我看著都心疼。」

「你心疼個屁啊。」麻子甩出一對A,「讓大少爺知道,不用過完年,你就會去非洲投奔義哥。」

他看一圈,「要不起吧,哈哈哈哈哈,這回老子終於……」

麻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桌上的一對2給嚇懵了,他發出一連串的驚叫,「卧槽卧槽卧槽!」

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還有對2沒下來?

麻子瞪圓眼珠子,磨著後槽牙,這人跟大少爺一樣,話少,半天才冒一句,存在感太低了。

大發慢悠悠的問,「要麼?」

眾人傻眼。

大發將手裡最小的順子34567擺到桌上,「承讓。」

「……」

麻子血條已空。

「你們說……」大發扒了扒寸板頭,回到剛才的話題,「怎麼增肥最有效?」

「豬油拌飯。」有人立馬提建議,「我聽我媽說我小時候瘦的沒人樣,就是給我吃豬油拌飯吃好的。」

其他人狼心狗肺的調侃,「你現在也沒人樣。」

那人啐一口,「滾。」

鬧完後,氛圍嚴肅起來,大家認真表露想法。

「要我說,十全大補湯是最好的。」

「還是吃肥肉來的管用。」

「我覺得是甜食,尤其是晚上九點之後吃,堅持一個月,要多圓潤就有多圓潤,我女朋友就是人證。」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下子蹦出十幾二十種法子。

大發拿出手機,「你們再跟我說說,我記下來。」

麻子瞅一眼,「能行嗎?」

「試試吧。」大發按著鍵盤,「大少奶奶一直厭食也不是辦法。」

大家都沒說話。

安靜了兩三分鐘,有人爆料,「我有一次無意間看到大少爺偷偷抹眼睛。」

其他人嚇傻了。

大發都驚的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真哭了?」

「卧槽,大少爺哭了?!」

後面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那是切洋蔥切的。」

眾人立刻規規矩矩的見禮,「大少奶奶。」

蘇夏湊過去,「大發,你們在玩牌啊?」

「是啊。」大發的臉通紅,一緊張就結巴,「山,山裡的雪很厚,我們也沒別的事可做,就,就,就……」

「就打打牌。」麻子看不下去,幫著解釋,「大少奶奶,我們不玩錢,輸的人去雪地里做伏地起身。」

「聽起來不錯,既能打發時間,又能強身健體。」蘇夏說,「那你們繼續吧。」

她去找沈肆,從後面伸著脖子看他隔離雞蛋的蛋黃和蛋清,「你背著我偷偷哭過了?」

沈肆的動作幹練,「當著你的面哭過。」

蘇夏想起來,在爺爺的書房那次,沈肆對她表白的時候,眼睛發紅,哭了。

「那之後還有沒有?」

沈肆在蛋黃裡面加入牛奶和砂糖,快速打散攪勻,「有。」

蘇夏屏住呼吸問他,「什麼時候?」

沈肆的手臂一頓,又蘇打發蛋清,「在你說活不下去的時候。」

蘇夏僵了僵。

沈肆說,「來幫我加糖。」

蘇夏的思緒被打亂,「加多少?」

沈肆剛要說10克左右,又改了答案,「你看著加。」

蘇夏很隨意的在糖盒裡挖了一點,一瞬不瞬的看著透明碗里的蛋液,目睹裡面慢慢起泡,沈肆發話,她就挖糖。

從來沒參與過蛋糕的製作過程,新鮮,好奇。

蘇夏發自肺腑,「你真厲害,什麼都會。」

沈肆也坦然接受誇獎,「嗯。」他不會的,也會去學到手。

蘇夏說,「大發他們都在商量怎麼幫我增肥,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瘦的像鬼一樣?」

沈肆擦乾淨手,捏著蘇夏的下巴,抬起她的臉端詳。

蘇夏不自覺的有點緊張,她沒等來回答,等來的是男人的吻,沿著她的額頭往下,途經眉骨,眼帘,鼻尖,唇瓣……

四片唇碰到一起的時候,熟悉的溫度席捲而來,隱隱有一聲嘆息,不知是蘇夏發出的,還是沈肆。

出事後,他們就沒這麼擁吻過彼此。

沈肆把手從蘇夏的衣服里拿出來,丟下她直奔衛生間。

背過身的那一刻,沈肆的眼眸深處有暗沉的色彩翻湧,很久沒有碰她的身子了,一碰就要爆炸。

他的步伐很快,眨眼間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

蘇夏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擦擦紅腫的嘴唇,學著沈肆那樣打發蛋清。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沈肆才出來,一貫的冷冰冰一張臉,也看不出個好歹。

蘇夏發現男人抿著唇,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估計是沒盡興。

她把打蛋器遞過去,「一會兒給爺爺打個電話吧。」

沈肆,「好。」

蛋糕做好了,蘇夏聞著香味,她拿起一塊吃了一口,又去吃第二口,強迫自己咽下去。

沈肆說她是心理作用,不想活了,拒絕吃東西,所以才會噁心想吐。

蘇夏正在試圖克服。

她重新站起來了,沿著自己的軌跡努力攀爬,只要不會有人在背後推她,她就不會再摔倒。

沈肆過來,把手機拿到蘇夏的耳邊,她出聲打招呼,「爺爺。」

老爺子在那頭應答,「哎!」

蘇夏的表情輕鬆,「爺爺,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有力,精氣神不錯,「小夏啊,山莊里冷吧。」

蘇夏說,「我沒出去過。」

「老是待在家裡,多悶啊。」老爺子說,「爺爺都八十多了,還是會堅持出去走走,活動活動手腳,呼吸新鮮空氣。」

蘇夏看一眼沈肆。

沈肆在吃蛋糕。

老爺子終於說到正題上,「小夏,回家陪爺爺過年吧。」

蘇夏又看一眼沈肆,他還在吃蛋糕,見她看過去,給了她一個無辜的表情。

大概是蘇夏沒有答覆,老爺子以為她不願意,有點急了,「回家吧,爺爺給你包餃子吃,多點人,晚會好看些。」

蘇夏的鼻子發酸,「好。」

老爺子高興了,「那你們哪天回來?」

蘇夏沒問沈肆,這事她能做主,「小年那天回去。」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笑,他的兒女多,子孫更是一群,真正親近的很少,讓他喜愛的就更少了。

不是真心誠意來陪他過春節的,來了就刷手機打電腦,做自己的事,不跟他聊天,那也沒意思,不如不來。

省的各自都不痛快。

掛了電話,蘇夏問沈肆,「爺爺不知道吧?」

沈肆,「嗯。」

蘇夏摸著手機殼,她猜到了。

「別告訴爺爺,」蘇夏說,「我不想他因為我的事傷心。」

沈肆掰一塊蛋糕送到她嘴裡。

臘月二十二,沈肆帶蘇夏下山,去市裡感受喜慶熱鬧的氛圍。

商場街頭,人聲鼎沸,多是出來置辦年貨。

從下了車開始,沈肆的口頭禪就變成「不要」,蘇夏是「噢」。

「蘇夏,不要亂跑。」

「噢。」

「蘇夏,不要發獃。」

「噢。」

蘇夏不想出來,她怕碰到以前的老同學,親戚。

怕那些人用異樣的目光看她,躲瘟神似的。

蘇夏更怕被陌生人指著鼻子大罵,說誠仁醫院那場火是她害的,她會百口莫辯。

或者是碰到沈家人,在她面前提沈穆鋅,說他在醫院過的怎樣。

所有的都能讓蘇夏失控。

她垂著頭,消瘦的下巴縮在大圍巾裡面,恨不得把整張臉都擋起來。

沈肆牽著蘇夏進超市,那隻手就沒鬆開過。

他知道她有懼怕什麼,但她必須讓自己面對內心那道坎,這樣才有跨過去的可能。

超市的人非常多,嘈雜聲此起彼伏。

沈肆單手推著小車,蘇夏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像個乖寶寶,不東張西望。

「要買什麼?」

「給爺爺買點東西。」

蘇夏滿臉自責,「我都沒想到。」她說,「東西我來買吧。」

沈肆的眉頭一抬,「好。」

倆人站在高檔禮品前挑選,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小夏!」

蘇夏聞聲望去,架子另一端站著蘇長洺。

李蘭也在。

她的外套拉鏈拉開了,肚子微微隆起。

比起蘇夏的蒼白瘦弱,李蘭面色紅潤,過的很好。

蘇長洺帶著李蘭走過去,「小夏,沈肆,你們也來買東西啊。」

蘇夏喊了聲,「爸。」

她沒叫李蘭,對方也沒看她,虛假的一套早在二十年前就膩了。

「小夏,初七那天爸去看你,」蘇長洺說,「一個叫麻子的不讓爸上山。」

蘇夏尚未開口,沈肆已然給出答覆,「我的意思。」

蘇長洺皺眉。

沈肆簡單的說道,「她的身子剛好一些。」

那意思是之前很差,受不了刺|激。

蘇長洺的一張老臉上出現難堪之色,他有一肚子話想對女兒講,卻在看到她清淡的神情時,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滿腔的開心也凝固了。

前兩天李家給他打電話,說李蘭在醫院,孩子差點就沒了,他去把人接回來,徹夜長談了一回。

蘇長洺說,「小夏,你阿姨有話要跟你說。」

他朝李蘭看一眼,那裡面有提醒之意。

蘇夏困惑,李蘭能有什麼跟她說的?

李蘭笑著提議道,「四樓有家咖啡廳環境蠻好,我們去坐坐。」

「不用了。」蘇夏直接拒絕,「就在這裡說吧。」

李蘭從來沒對她笑過,這讓她不安,覺得接下來會聽到什麼不能接受的東西。

李蘭臉上的笑容收去,「也好。」

她攏了攏耳邊的頭髮,「你還記得當年阿姨懷第一胎的事嗎?」

蘇夏的神色一變,怎麼能不記得?

從那件事以後,她每次回去都是頂著壓力,以及李蘭仇恨的目光,隨時都會衝上來把她打死。

那個家變的讓她陌生。

蘇夏被李蘭的話語帶回過去,又在下一刻硬扯回來。

「是你在學校闖禍,你爸接到學校的電話丟下阿姨,阿姨才意外流產,失去了孩子。」

李蘭的語調不快不慢,談起的時候很平靜,不再是聲嘶力竭,情緒失控。

「那時候阿姨傷心過度,心裡就認為是你剋死了那個孩子。」

蘇夏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她隱約知道李蘭要跟她說什麼,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始終沉默的沈肆綳起臉,周身氣息冰冷異常。

圍繞在四人之間的氣氛驟然僵硬。

「想必你也猜到了,」李蘭說,「是我懷恨在心,有意拿你的命格做文章,暗地裡加以利用。」

「這世上,真真假假本來的界限就很模糊,一件事說的人多了,次數多了,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蘇夏的身子一震,她的手猛地攥在一起,指尖往手心裡扎。

沈肆將蘇夏的手握住,掌心包裹著她顫抖的手指。

「對不起。」李蘭有些低聲下氣,「阿姨錯了。」

她的臉上出現一抹自嘲,不知道是為的什麼,「是阿姨糊塗,被怨恨蒙蔽,失去了理智,讓你受到了傷害。」

蘇夏靠著沈肆才沒倒,她想哭,眼睛卻乾巴巴的,眼淚都在那段時間流光了。

所承受的冷嘲熱諷不是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時間長到幾乎覆蓋了蘇夏的所有記憶。

她被迫適應孤獨,無助,甚至厭惡自己。

現在拿輕飄飄的幾句話來告訴她,一切都是一場蓄意為之的騙局,是假的。

蘇長洺要去握女兒的手,被沈肆冷眼推開了。

他的神色一僵,察覺沈肆不對勁,知道是什麼原因,卻不好開口溝通,否則只會讓局面惡化。

頓了頓,蘇長洺對女兒說,「小夏,年後你阿姨會站出來向大家解釋清楚所有的事,給你一個交代。」

他嘆口氣,言語里充滿深深的愧疚,「這些年爸也有錯,不該誤會你,懷疑你,爸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小夏,一家人在一起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就原諒你阿姨吧。」

蘇夏看看她的父親,又去看李蘭,她的呼吸急促,用力攥著沈肆的手,從齒縫裡艱難的擠出倆個字,「做夢。」

迎上李蘭受傷的目光,蘇夏一字一頓,氣的聲音發顫,「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