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你打我?

第一卷 神面魔心

「你在看什麼!」琴笙似被察覺了什麼羞恥的事情一般,梭然地坐起來,楚瑜一個不防就直接從他身上滾了下來。

琴笙才要說話,只是兩抹腥紅瞬間從他鼻子下滴落下來。

他瞬間一怔,似有些不能理解那些腥紅是什麼,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下鼻子,一摸一手血。

楚瑜:「呃……白白寶貝兒,聽小姑姑解釋。」

琴笙忽然抬起一雙冰冷的琥珀眸定定地看著她,似有些不可置信的模樣:「你打我?」

楚瑜:「我……」

「好,好得很。」琴笙梭然起身,近乎恨恨地看著她:「本尊中毒了還擔心你會出事,你倒是回來就為了那野貓對本尊動手,本尊這就去殺了那野貓,且看你再敢在外頭養東西!」

說罷,他轉身掠身飛去。

楚瑜看著那遠去的人影,無語凝噎,只來得及吐出剩下的半句話:「……不是故意的。」

她也真的沒養任何其他的『生物』,養他這麼一個祖宗,都能折騰得她去了半條命了。

驕傲、敏感、偏執又容易暴躁的青春期少年,實在是這個世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

隨時隨地,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動作,他們都可以腦補出一片愛恨情仇的大戲。

果然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娃兒實在不容易。

「你們還在這裡愣著幹嘛,難道真的要等著白白大開殺戒么,快去追,不知道攔著點嗎!」楚瑜看著遠遠地站著不敢過來的水曜和木曜,忍不住從牙齒里擠出話來。

七曜裡頭那七隻奉琴三爺如心目中的神祇,可如今非常時期,他們也不知道機靈點!

水曜冷哼一身扭了腰,揮了揮手手裡的帕子朝木曜示意:「你去,你去,人家要看著火曜哥哥,可不能讓那魔女把人家的火曜哥哥吃了。」

木曜嘆了一口氣,頷首:「好,我讓人去通知金曜首領。」

這種時候,大約只有金曜首領的話,主上還能聽得一二。

楚瑜遠遠地聽見金曜的名字,她忍不住心頭有點不舒服,但還是沒有出聲阻止。

這一刻,她忽然能理解為何世上有惡婆婆這種存在。

老覺得自家娃兒都是單純天真的好孩子,擔心被人誘拐了!

「喂,等一下,木曜,白白說他中毒了,他中什麼毒了?」楚瑜沒有忘記剛才琴笙說的話,趕緊問木曜。

木曜蹙眉,一臉茫然:「什麼毒?主上是百毒不侵之體,能中什麼毒?」

楚瑜聞言,瞬間一愣,琴笙是百毒不侵之體,那剛才他說的話是怎麼回事?

水曜一臉不解地顰眉,他也聽見了自家主上說的話,沉吟著道:「毒?雖然人家的醫術不如老金,但是辨毒的本事江湖上除了蜀中唐門之人,還沒有人能超過我,昨日我才替主上把脈過,除了主上的脈象有些氣血瘀滯,燥氣上升,肝火旺盛,睡眠不足之外並未察覺主上中毒!」

楚瑜聽著水曜在那報出琴笙的一竄癥狀,忍不住唇角微微抽搐。

這是在變相告訴她琴笙有多惱她么?

「行了,你們先趕緊想法子把人給追回來再說罷。」楚瑜頭疼的嘆氣,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跟個蠶繭似的,忍不住搖頭——她就是個操心的命。

小兒難養!

……

浣花院

「小魚,不是金姑姑說你,你實在是太草率了,這事兒你怎麼也要跟咱們先打個招呼。」金姑姑看著坐在堂上,剛換了一身衣衫的楚瑜,忍不住蹙眉有些不悅地道。

楚瑜乖巧地點頭:「是,金姑姑,我錯了,沒下回了。」

雖然再給她機會重來,也許她還是會選擇先斬後奏。

這些日子琴家待她還算不錯,她已經借了琴家的勢,但不想逼琴家直接出手,這是她和南芝菁的恩怨,沒理由讓琴家因為她的恩怨和她自己個人的道義而對南風織造動手。

金姑姑看著楚乖巧的樣子,大大的眼裡卻沒有一點悔意,不禁有些無奈地嘆了一聲:「小魚,你要明白,你如今已經不是那個衙門裡尋常小捕快,你領著曜司等同七曜星君的薪俸,是咱們曜司的人,任何人為難你,就是為難咱們曜司,你不需要單打獨鬥,除非……」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楚瑜:「你心裡並沒有把自己真當成曜司的人!」

楚瑜沉默了下去,好一會,才笑了笑:「姑姑說笑了。」

金姑姑說對了,她真的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曜司的人。

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來自哪裡,又是因為什麼原因進入曜司,還有她背上背負著的那一個巨大的秘密,都讓她沒有法子將自己真看成曜司的人。

她和曜司里的其他人那樣將琴三爺當成心中的神祇一般敬畏著不同,她所有經歷的一切讓她對琴三爺那個危險而可怕的男人只有畏,沒有敬。

所以,她怎麼可能和曜司里的其他人一樣呢?

……

金姑姑看著楚瑜臉上那看似真誠,實際上異常虛浮的笑容,忍不住微微蹙眉,剛要說什麼,卻忽然聽見門外傳來紅袖的聲音:「金姑姑,廉親王殿下在琴家綉坊外求見,道是有要事,無論如何都要見您一面。」

求見?

這詞兒讓楚瑜神色瞬間有點異樣。

堂堂朝廷的親王要進琴家綉坊,何須如此慎重?

「親王是要見我,不是要見縉雲縣主么?」金姑姑挑眉,似在思量著什麼事。

紅袖道:「正是。」

金姑姑頓了頓,輕嘆了一聲:「罷了,趁著主上不在,讓親王進來罷。」

說罷,她起了身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又看向楚瑜:「丫頭,你先避一避。」

原本失蹤的楚瑜,這會子突然讓廉親王看見出現在琴家,怎麼也說不過去的。

楚瑜會意地直接轉身往側間暖閣去了。

暖閣里,霍三娘正懶洋洋地縮在榻上,一副饜足的模樣喝著甜甜的薑湯。

楚瑜見狀,忍不住有些好笑:「你什麼時候來的,火曜呢?」

霍三娘白|嫩的娃娃臉上露出個甜美的笑來:「哎呀,他害羞著呢,那小妖精躲起來了,就是不知道著涼了沒有。」

「喲,瞧你這樣,可是得手了?」楚瑜瞪起大眼,興緻勃勃地看著霍三娘。

水裡的那一場鴛鴦浴她印象深刻,難道還劍湖真成了野鴛鴦的床?

霍三娘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猶未盡:「差了一點,不過也差不多少,那小妖精掙扎得厲害,而且水曜那個混蛋拿魚竿吊著南芝菁那貨往水裡砸,雖然未成好事,不過還是讓他在我手上出了精氣,成色不錯,不錯……」

楚瑜一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瞬間漲紅了臉,趕緊擺手「行了,別說了你好污、好污……」

難怪火曜要躲起來了,估計羞憤之後,殺了霍三娘的心都有了。

霍三娘哼了一聲:「什麼污,那水裡還挺乾淨的,能見度高,要不我怎麼知道他的精氣不錯?」

楚瑜:「……行,你厲害,還是換個話題罷。」

還好,正廳里的動靜很快就轉移了她們的注意力。

「殿下,您說什麼,南風織造里有什麼?」金姑姑微微拔高的聲音裡帶著錯愕。

廉親王神色陰沉地道:「那些苦主們擊鼓鳴冤,琴知府沒有直接審理,只關了大門,喚了一個進小房裡讓本王在一邊旁聽了一會,簡直是駭人聽聞,說是那些病重和傷得厲害的絲工都讓填了石灰坑。」

「這會不會是訛傳……可有證人?」金姑姑忍不住蹙眉。

她開礦時,是知道有些小礦井裡為了省下藥費是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但是她實在沒想到這偌大的雲州城裡也有這樣的事。

廉親王閉了閉眼,揉了揉眉心:「那些苦主擒了以前的琴家監工,還有尋了一些逃出來的工人,口供里確有其事!」

「這,縉雲縣主可知道此事……」金姑姑遲疑道。

這些工人並非賣身奴僕,就算是賣身奴僕按照大元的律法也不是想打殺就恣意打殺的,何況那些工人基本上都是簽了工契的,又不是朝廷沒入賤役的罪人

廉親王嘆了一聲,神情肅穆:「所以不管如何,本王都要見你一面,此事本王暫時按下不發,本王一定要見一下菁娘一面,問問她到底知道不知道此事!」

金姑姑聞言,品了一口茶神色淡淡:「若是縉雲縣主說她知道,您待如何,若是縉雲縣主說她不知道,您又待如何呢?」

廉親王沉默了下去。

楚瑜在隔壁的暖閣靜靜地坐著,明麗的大眼裡浮現出譏誚冰冷的光芒來,似隱有碎雪浮冰。

瞧,這是準備官官相護么?

她雖然早已有所預料和準備,但是心中還是一片冰冷,南芝菁不管知道不知道這件事,她都不會放過南風織造。

廉親王若是要壓下此事,她就算無論如何都不會善罷甘休!

「菁娘知道不知道,其實並無關聯,若是最後此事坐實了,那麼本王都自當親自督促雲州知府查案,再寫奏摺上呈。」廉親王忽然開了口,聲音清冷如冰。

「只是,在此前無論如何,本王都想聽菁娘親口說一句話,這是作為長輩對她的寄望,本王希望她沒有泯滅良知,或可求皇兄一個恩典,饒了她一命。」

楚瑜聞言一愣,心情有些複雜。

不管如何,廉親王沒有包庇之心,這已經很是難得,也讓她很感動了。

說話間,忽然紅袖匆匆地進來,有些慌張地道:「出事了,主上不知要殺什麼人,竟提著吞噬去了南風織造,如今那裡頭……」

血流成河!

楚瑜頭皮瞬間炸了,忽然想起今兒按照計劃,封逸是要去南風織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