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喜服

第二卷 地宮驚情

「噗通!」一聲清脆的落水聲響起,

楚瑜整個人墜入了一片冰涼里,冷得她一個激靈,立刻丹田運氣,護住四肢筋脈,免得陡然落水抽筋。

隨後下一刻,又一道人影噗通一聲落了水,但那人似掙扎了一會便向水底沉了下去。

楚瑜心中一驚,立刻聽音辨位地遊了過去,小心地繞到他身後,抬手試探著摸到後頸,一把卡著他下巴,將他託了起來,然後向水面上遊了過去。

遊了好一會,楚瑜才感覺水壓驟減,一下子衝破了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呼——!」

她四處張望著,卻只見一片昏暗,如在地底深淵,心中不免微寒。

經歷了多次風浪,她卻明白還是迅速地冷靜了下來,先是拍了拍宮少宸的臉,低聲喚他:「喂,宮少宸,宮少宸?」

但宮少宸卻只發出了低低的咽鳴聲:「唔……」

楚瑜心中有些擔憂,略一絲思索,便抬手在他頭上、臉上摸了摸,果然在額邊摸到黏糊糊的溫熱感。

她暗道了一聲,糟糕,心中沉了沉。

宮少宸估計是掉下來的時候,碰了頭,又陡然掉進水裡,一時間有點神志不清。

她小心地摸索了下那傷口,發現傷口不大,只是蹭著了,方才鬆了一口氣。

楚瑜再次四處看了看,卻發現這裡的光線還是近乎沒有,只是牆壁上有些幽暗的磷光。

她想了想,托著宮少宸遊了過去,伸手小心地碰了碰牆壁。

發現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壁,並沒有之前的那些洞穴顯得平整,而是異常粗糙,但楚瑜細細摸了摸,還是能摸出了人工開鑿的痕迹。

那些熒光大約是岩壁螢石發出的光。

她心中即刻有了些判斷,這隻怕是地宮的排水暗道。

這唐門地宮修建得如此深,至少歷時數百年,一定也會挖出地下水源。

人常言,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聽著這嘩啦啦、嗡嗡水響,這排水道還不小,如此水量,必定會有出口。

楚瑜咬了咬唇,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先順著水流走一段再看,若是能有好出口,便先行出去,再和白白會和也是好的。

總好過……在這裡等死。

拿定了主意,楚瑜便徑自摘下腰帶,將宮少宸和自己綁在了一起,順著水流向前流去。

水流極冷,好在她有內力護體,順水而行,也不是很花氣力。

不一會,她便游出頗遠的距離,周圍陰暗的環境似也稍明亮了些。

楚瑜便努力藉著那些熒光去看周圍的情況,遠遠地,她似隱約地看見了一根石柱。

那石柱有些突兀地立在那裡,楚瑜眼中微亮,打定了主意先過去看看。

人工之物,便象徵著人活動的痕迹。

但是才遊了一會,她便發現有點不對勁。

越往那石柱游,水的衝擊力便越來越大,水越是湍急。

她心中暗驚,竭盡全力地向石柱游去,好容易快到石柱處,甚至隱約看見上面的石鎖鐵鏈,她還來不及欣喜,卻又是一股子湍急的水流衝來。

若她只一個人倒也還好,偏拖著個宮少宸,竟一下子又被沖開。

她幾乎都要喪氣了,忍不住低低咒了一聲:「該死!」

「誰,該死,本公子么?」一道有點喑啞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

隨後一股子衝力反向衝來,她不及多想,立刻順著那衝力向前猛遊了一通,一把拽住了那鐵鏈,發出一陣歡呼來:「哈,抓住了!」

隨後,她立刻一個反手用力把宮少宸給揪到自己面前來,直接拿著鐵鏈往他胳膊上一繞:「抓牢了,再被沖走,我可救不了你。」

宮少宸被那鐵鏈甩了一把在臉上,他抬手抓住那鐵鏈,忍不住啞著嗓子苦笑:「你就不能溫柔點罷?」

楚瑜沒好氣地嗤笑:「能活著就不錯了,還溫柔點,我若是溫柔點,你這會子早不知被衝到哪裡餵魚了。」

宮少宸聞言,沉默了一會,輕哼一聲:「說的也是,咱們兩人和水似乎特別有緣,這是第二次一起掉水裡了罷。」

楚瑜一臉敬謝不敏:「可罷了,這種孽緣,給我都不要。」

淹死的緣分么?

宮少宸卻沉默了半晌,淡淡輕笑:「汝之砒霜,吾之蜜糖,我若說我心中歡喜這孽緣,倒也是真真可笑了。」

清澈的流水聲,伴著清冷水汽,青苔的淡淡的腥味,伴著他一聲輕笑,溫柔潮潤。

卻似嘉江邊的風,迎面而來。

一點惆悵,一點茫然。

不過多久之前的事,如今卻彷彿隔了許久的時光。

楚瑜怔然,片刻之後,冷靜地道:「我們想法子爬上這石柱罷,我剛才摸到上面有開鑿的痕迹,這很可能是個引水道,趁著三爺引開了唐墨天,咱們得想法子自救。」

宮少宸頓了頓,也道:「好,你踩著我肩膀上去看看,若有通路再說。」

楚瑜想了想,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法子,便立刻足尖一點,踩在他曲起的膝上,又踏上他肩頭,順著她摸索到的那些痕迹一路向上爬去。

直爬了好一會,她覺得自己已經看不清楚宮少宸的臉時,才忽然抬手摸到了花崗岩質感的天花壁,而那石柱也到了頂。

最讓她驚喜的是那石頂里竟透出一絲不起眼的光來。

楚瑜心中一定,抬手就去四處摸索,用盡全部氣力去推那石頂。

只聽得「咔啦」一聲,那石頂竟被撐開了一條縫。

楚瑜眼中一亮,猛然地用力向上一頂,那三尺見方的石頂竟瞬間移開了。

她立刻小心地抬頭向上看了看,這一看……

她便瞬間愣住了。

面前分明是一間極大的浴房?!

而且還是露天的?

……

待到宮少宸也跟著爬上來後,他也怔住了。

「難道……我們爬出地面來了?」楚瑜看著滿天的繁星,忽然想起雲州的琴家綉坊里,自己小樓里那露天的溫泉浴房。

瞬間有點恍惚。

宮少宸看著那漫天的繁星,又看了看那精緻華麗盈滿了冷水的漢白玉浴池,有輕嗅了下空氣,總覺得還是有些霉味。

隨後他微微顰眉:「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咱們還是先換身衣衫,找個出路罷了?」

楚瑜點點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哈秋,那地下水著實太冷了。」

兩人便四處開始尋衣衫。

浴房裡自然是沒有衣衫的。

兩人便只好出去尋。

待得兩人出了浴房,更是怔然……

這裡分明是一處新房。

大紅喜字成雙,鎏金童子騎鯉魚雙耳對瓶,粉彩福祿描金碗筷碟成套,紅色的幔帳四處輕垂,兒臂粗的紅色龍鳳歡喜燭燃燒著。

花桌上瓜果點心齊備。

梳妝台上,明珠鳳冠精巧,更有新胭脂半開。

黃花梨拔步床上輕暖鴻禧錦被上撒了早生貴子的花生、桂圓和紅棗。

連空氣里都飄蕩著淡淡的龍延香。

一切的一切都這般喜慶吉祥。

「我們好像……跑到人家的喜房來了,真是太抱歉了。」楚瑜一點不客氣地就往花桌邊一坐,就開始抓了乾果子開始吃。

宮少宸看著她那樣子,挑眉:「你這樣子哪裡就像抱歉了。」

楚瑜扔了一顆花生進嘴裡,發現頗為香脆,便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氣地將:「怎麼,你不餓,那我就吃光了。」

剛才她遊了那麼久,水倒是被灌了個飽了,但餓得慌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找火曜他們,好想法子給白白傳消息,她出來了。

「還是先換衣裳罷。」宮少宸有些好笑,卻還是轉身去開柜子尋衣衫。

但等著楚瑜吃了好些乾果,也沒看見宮少宸翻出什麼東西來,只儘是些薄毯子和被面。

「這家人不|穿衣衫的么,新郎新娘和其他人都哪裡去了,莫非在前院?」楚瑜忍不住奇道。

宮少宸卻看著那些東西,又看了看窗外的星子,忽然若有所思道:「這裡只怕沒有什麼前院,咱們……」

宮少宸忽然抬手,捻了一顆花生抬手就彈射出去。

只見不久,那花生「噌」地一聲似在半空里碰到什麼,竟然瞬間掉落在地。

楚瑜和宮少沉默著低頭看那落在地上的花生。

他頓了頓,輕嗤了一聲:「還在地宮裡。」

楚瑜抬頭看向窗外,片刻,嘆了一聲:「那是某種會發光的石頭罷?」

宮少宸點了點頭:「只怕是。」

兩人又沉默了下去,原先的欣喜彷彿瞬間消散無形。

楚瑜將最後一顆花生塞嘴裡,隨後起身,打起精神來:「好歹咱們是爬出水道了,既能活著爬上這裡,再想法子出去罷。」

「你總是這麼樂觀么?」宮少宸看著面前的少女,不禁挑眉疑道。

楚瑜笑了笑,明麗的大眼彎彎:「笑一天也是一天,哭一天也是一天,咱改不得天命,就改自己的心罷。」

說罷,她轉身又乾脆地轉身去翻箱倒櫃了:「行了,不閑話,我去翻有什麼能用的,這裡打理得這麼乾淨,一定有人時常來照顧,可別是唐墨天那老怪物或者他手下的人。」

宮少宸看著她窈窕的背影,卻忽然若有所思地道:「改心么?」

他頓了頓,輕嗤了起來,眸光晦澀幽沉,又似隱含了冰冷的笑意:「既然你的心能改,又要如何才能讓你改了心思不再向著琴三爺的呢?」

楚瑜沒有聽見他的嘀咕,她跑外間去了。

不一會,宮少宸就看見她面色有些古怪地抱著一包東西回來。

「這是什麼,衣裳」宮少宸一愣,似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手裡那包東西露出的紅色衣角。

楚瑜將包袱攤開在桌面上,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在:「咳,我在外面就看見這兩套衣衫,那什麼……要不將就著穿一穿,還是等衣衫幹了?」

宮少宸看著桌面上兩套大紅喜服,微微挑眉:「這喜服綉工華麗而精緻,金線銀線交錯用了三十餘種綉法造價不菲,只是有些舊了,但倒也是好東西。」

說著,他抬手就拿了一套男裝的,看向楚瑜笑了笑:「這天冷,本公子有些受不住,先回去換一身衣衫,你也換一身罷?」

說罷,他徑自拿了衣衫往那浴池房而去。

楚瑜留在原地,不知為啥,總覺得自己在坑自己。

「哈秋!」她又打了一個噴嚏,想想,還是抱著衣裳往床邊去了。

若是被白白看見了,那貓兒估摸著又要不高興了。

到時候再解釋罷。

這裡除了兩根蠟燭,總不能燒了房子來烤衣衫罷?

楚瑜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喜服,心情有些怪異和……複雜。

且說那一頭,唐鼎天一臉蒼白地領著琴笙和曜司等人一路開啟各地宮之門,終於到了一處墓室。

「這裡,就是當年的凌冰仙子唐雲和其子的墓地了。」唐鼎天喑啞著嗓音道。

他不是不想在路上動手腳的,但是他根本就瞞不過這可怕的白衣人的眼。

但凡他試圖出招,對方便徑自在其他人身上動手,出手殘忍冷酷,絲毫沒有道義可言。

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這一刻,他忽然也明白,為什麼唐玉珏竟真給這白衣人帶路。

對方要利用你引路,便可以少了琢磨機關與路徑的大量時間,他卻可以根據你引路的方向和機關開啟的走位,清楚地判斷你是否真的在引路,還是在試圖破壞或者誘殺。

那種巨大的壓迫感,逼迫著你像一隻無助的羔羊,行,明知不可行之事。

甚至他們唐門擅長的毒,他都不敢施展,他恍惚里有種錯覺,那些毒對這個神秘的尊上毫無用處。

琴笙冷冷地看著他:「去,開棺。」

「在下不……好。」看著琴笙微微翹起的唇上那森冷的笑容,唐鼎天立刻改了口。

他閉了閉眼,按開了墓室的開關。

露出裡面兩具精緻的棺材。

琴笙睨著其中一口大的棺材,輕嗤了一聲:「竟用帝後才能用的金絲陰沉木打造棺材,也不知這是你們那老掌門有孝心,還是唐墨天那老東西有心?」

金絲陰沉木,千金難求,有給屍身防腐之功

倒是唐鼎天有些愣愣的看著那棺材上供奉的香燭紙錢:「老掌門都已經許多年沒有來祭拜,怎麼……」

他話音一落,瞬間臉色森冷了下去:「唐墨天那老賊,這麼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原來竟是藏在了地宮裡。」

「別廢話了,開館!」金曜上前抬手就將那些祭品掃落,冷聲道。

「好……」唐鼎天咬了咬牙,正要行動。

卻忽然聽得一聲暴喝:「小子們,豈敢無禮!」

一陣狂風瞬間不知從何處而起,猛地襲向琴笙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