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花心機

第二卷 地宮驚情

土曜瞬間感覺到整個房間冷了下去,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揶揄地朝楚瑜眨了眨眼:「小東家,您伺候大東家,屬下這就去給你們再準備一點熱水。」

琴笙船上早早就製作了能將海水蒸餾淡化的海水凈化器,楚瑜看見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用的都是這個時代才有的材料和陽光,但是效果極佳,而且很能抗風暴海浪的顛簸,看得楚瑜嘆為觀止。

後來才知道是他十年前看了西洋人船上的一個裝置之後,自己回來做了出來,而且更完美。

也因此奠定了琴家船隊海上遠洋霸主的地位,他們幾乎可以完全不靠岸,甚至在船艙里種植綠色植物,滿足船員身體的需求。

看得楚瑜眼珠子都要掉出來,再次確認比起大神那扭曲的情商而言,他的智商確實是神級的存在。

土曜在打趣完畢之後,立刻就退出了房門外,免得因為嘴賤遭受池魚之殃。

但是很明顯,效果不佳。

琴笙頭都沒回地指尖一彈,一滴水珠子飛了出去。

「砰!」土曜出門的時候腳下一歪,直接整張臉親切地親吻了地面,一抬頭,兩管狼狽的鼻血就被這麼流淌了出來。

楚瑜見狀,忍不住有點想笑,卻只是擺擺手:「哎呀,土曜,你沒事兒罷?」

土曜爬起來後,卻一點不介意自己臉上的狼狽,只依然笑容親切地擺擺手:「沒事兒,沒事兒,小東家,您忙。」

說著,他爬起來,慢悠悠地一邊擦著鼻血,一邊關上艙門離開。

楚瑜趴在床上看著土曜的背影,忍不住托著腮笑出了聲:「哎呀,土曜這人真是有趣,或者說三爺你到底是怎麼收集了這麼多怪胎的?」

琴笙淡淡地凝視她。

趴在窗邊的男裝少女,一頭束成髻的長發有點散亂,明麗的大眼睛閃著漂亮慧黠的光澤,微微顯圓潤的小鼻子下柔軟的嘴唇抿成微笑的弧度。

陽光落在她的身後,在她柔軟細膩的皮膚上鍍上一層金色,臉上柔軟的絨毛都能看地清清楚楚,白雲藍天下,身上滿是生氣的少女笑顏讓琴笙忽然想起了一種嬌嫩卻盛開在荊棘里的花朵。

看似無害而柔軟,花瓣嬌嫩得像可以掐出水來,誘人無比,但是小看了那花兒,採食的動物卻會刺得鮮血淋漓。

但是若摘下來,才會發現味道,確實——是美味佳肴。

……

琴笙微微垂下莫測的琥珀眸,漫不經心地微笑:「殺人殺多了,自然要有一些發泄的方式,不耽誤事,本尊一貫願意給予最大的自由。」

楚瑜原本興緻勃勃的笑容瞬間僵了僵——

聽這意思,七曜星君每個人性格都有怪異之處,比如金曜的猜忌多疑,比如水曜時妖嬈時冷靜,比如親切到詭異的土曜……

不過是因為手上沾染血腥太多,導致壓力太以後出現的性格扭曲?

楚瑜嘆了一口氣:「還真是,什麼主子,養什麼屬下。」

「伺候的人被你趕走了,不打算進來伺候么?」琴笙忽然眼帘一掀,淡淡地看向她。

楚瑜聞言,立刻乾脆地跳了進來,頗為熟練地拿起擱在一邊的簪子替琴笙挽起長發,同時嘆道:「三爺,沒有人伺候,你要怎麼辦?」

這大神講究成這樣,出個海,一日還要蒸餾凈水沐浴。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如果身邊沒有人伺候會不會暴走。

琴笙聞言,眸光黯了黯,閃現出一絲近乎陰冷的寒光,但是很快就隱藏在平靜的眸波里。

他微微勾了下唇角,目光涼薄:「誰知道呢。」

楚瑜沒有注意到神情的異常,只抬手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雪白結實的肩頭,隨後湊過去聞聞,又立刻收回了頭:「好了,沒有墨汁味了。」

小粉粉的墨汁其實一點都不臭,還有墨香。

但奈何這位大神一臉厭惡的樣子,非要再洗一回。

她可不能太靠近他,否則一會聞太多他身上的香味,難受的還是自己。

琴笙卻忽然淡淡地道:「沒洗乾淨。」

楚瑜一愣,只好一臉疑惑地又湊過去,把頭都快湊到水桶的面上聞:「沒有啊……」

只是話音未落,她就在水面上看見琴笙眯起了妙目,露出個溫柔冰涼的笑,瀲灧薄唇下花瓣印記惑人心魂。

她腦後一涼,暗道一聲——不妙。

才要後退,卻來不及,琴笙冰冷的玉骨手忽然按在她的後腦上,溫柔地撫摸:「魚,午膳了,可是餓了?」

楚瑜只感覺腦後「溫柔」的玉骨手扣著她,一點點地不容抗拒地向下壓著,楚瑜死撐著兩邊木桶,心頭生出不好的預感:「三爺,你鬆開……咱們吃飯。」

琴笙不答,只依然清冷地微笑,語氣輕渺:「你很久沒有吃肉了罷?」

楚瑜心頭瞬間「咯噔」一下,為了不讓自己的臉給按進水裡,一張小臉都憋得通紅,語無倫次:「不,我吃過了,我天天吃肉,我還吃魚!」

不是罷?

千萬不是她想的那樣罷?!

「你是本尊的小夫人,不要客氣,地宮裡你也吃過一回,本尊看你最近精神頭很好,上躥下跳,真是要獎勵一番的!」琴笙輕嘆了一聲,語調喑啞溫柔,卻似暗藏無邊的戾氣和危險及——誘惑。

「我……我……我精神一點都不好,不好!」楚瑜鼻尖都碰到了溫熱的水,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然後——

「噗通!」一聲,她整個人都被強行拖進了桶里。

楚瑜瞬間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大美人的洗澡蒸餾水,外帶被強行吃了一回美人肉。

當然,她也被吃了個骨頭都不剩。

……

一雙修白的手探入水裡撈起死死扒拉在盆子邊,只剩下半件袍子掛在肩頭滿是紅痕的少女。

「嗚嗚……饒了我!」楚瑜迷迷糊糊地伸手再次死死扒住桶邊,就差眼淚鼻涕一起流,嗯,還有口水一起流,她下巴都酸得快掉了。

琴笙冰冷幽深的金眸里閃過饜足的光,抬手溫柔地擦掉她下巴上的一點白色濁漬:「你死了么,小魚,沒死,繼續,不是說弄不死你,我就聽你的?」

楚瑜白眼一翻,扯著衣衫遮住重點部位,翻起自己的小白肚皮:「這一具浮屍,佛說,請讓浮屍安息。」

琴笙沉默了一會,忍不住眼眸微彎,輕笑出聲:「呵……」

楚瑜偷偷地從疲倦的眼縫裡看去,只有些怔怔然地看著琴笙唇角的那一朵輕笑,只是轉瞬即逝。

可那一瞬間,色如春曉,眉梢眼角溫柔如水,連眸光都似艷陽下雪原初融里,那最惑人的清洌柔風,讓人只願沉醉其間不復醒。

真好看啊。

怎麼會有人可以笑得那麼好看呢?

……

那是屬於溫柔的仙仙,矜傲又直白的白白,還有琴笙真正的笑容。

楚瑜只覺得心底某到琴弦輕輕地被人撥了一下,餘音裊裊,永生不絕。

七日後

「小東家,一會就要到鳳棲城了,咱們船隊會去補充一些給養,出了鳳棲城,會有很長一段海路沒有法子補充東西,咱們要進城採買一些東西,你上不上岸,若是不上,可能會有一個月都不能踏上陸地喲!」土曜含笑湊到楚瑜身邊,指著不遠處的堡壘道。

楚瑜看著那懸崖上的堅石堡,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有些驚訝:「這房子怎麼看著有點不像咱們中原的風格,像是西洋人建的似的。」

土曜笑眯眯地彈了下手指:「答對了,這是鳳棲城的城主撿到的西洋商人幫忙建的堡壘城,這裡算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海邊要塞,扼守一條重要的進入中原的通道,這片海域唯一安全的航線,附近的海面潮汐起伏極打,而且暗藏了大片鋒利如刀的礁石,吃水稍深一點點的船隻都過不去呢!」

楚瑜一怔,舉著單筒銅質聊望鏡打量著那雄偉的堡壘城:「也就是說,不管是出,還是進這一片海域,都必須經過這個鳳棲城了?」

鳳棲城的堡壘上還架著大片的重炮,遠遠的,她都能看見裡面暗藏著的許多機關埡口,正對著進出的海域。

「沒錯,這裡防備森嚴,原本是東海侯的鎮守重地,也是許多商戶往來的重要進出採買之地,以前許多海盜覬覦鳳棲城的富庶,總想試圖來干一票大的,但是從來都是有來無回,而且,小東家看看咱們船下有什麼東西……」土曜笑嘻嘻地比了比水下。

「什麼?」楚瑜有些好奇地低頭,瞬間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船下幾個白色小風帆似的背鰭揚了起來,其下灰色的陰沉的巨大魚身,不是鯊魚又是什麼?!

而且還是……

「鯊魚群?!」楚瑜忍不住驚了一驚。

「沒錯,鳳棲城的規矩就是死刑犯不會如內陸一般秋後處斬,而是扔進這裡喂鯊魚屍骨無存,久而久之,幾百年下來,這裡就成了鯊魚最喜歡出沒之地。」土曜點點頭。

楚瑜果然看見一些深處的水藻里纏繞著幾個散碎的骷髏架子,骷髏架子都長了海藻,也不知道被泡在水裡多久了。

她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蹙眉:「東海侯這也未免……朝廷沒有意見么?」

「反正都是死,怎麼個死法而已,朝廷有什麼必要因此得罪封疆大吏?」火曜帶著一點慵懶的聲音響起。

楚瑜轉頭瞥了他一眼,點點頭:「嗯,這位東海侯爺為人如何?」

琴笙那樣近乎國中之國的存在,朝廷都沒有放一個屁,東海侯這樣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火曜道:「東海侯爺為人倒是大氣而仗義,倒是從不會因為自己是封疆大吏而作威作福,只是上一回聽隨著船隊歸來的日曜說他最近病重,朝廷派出了御醫千里迢迢過來,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說話間,船隊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看著不遠處的港口,果然熱鬧非常,有不少穿著黑衣短打,一看便是官吏海兵的人在查驗進港的大量船隻,來自本國的船隻和其他各國的船隻一起都在排隊等候查驗。

通過查驗之後,便會發下一塊令牌,允許船隻和船員上岸。

一切都是有條不紊。

楚瑜笑看著那些來自異國的船隻,忍不住有些興奮地道:「我去叫三爺一起上岸走走去,看看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兒沒有!」

但是楚瑜才轉身,就看見土曜身子一轉,擋在了她面前,笑道:「小東家,不必去叫三爺了。」

楚瑜一愣:「為什麼?」

火曜有些涼薄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三爺是不會踏入鳳棲城一步的,若是你不信,便自管去問罷。」

楚瑜有些好奇:「為什麼?」

土曜和火曜互看了一眼,隨後很有默契地道:「不若您去三爺。」

楚瑜微微眯起了大眼,上下打量了那兩人一回:「古古怪怪的,我自己問去。」

說著,她便一轉身朝著上艙而去了。

琴笙卻不在上艙里,等到楚瑜在隔壁的船隻找到他的時候,就看見他在隔壁的底艙里,面前一溜泛著森然冷光的長針和香氣四溢的顏料擺了一溜。

他正站在顏料後,雙手優雅地張開,金曜並著兩名武衛正拿著盛滿鮮花精油的水盆伺候他凈手。

楚瑜一看那陣勢,又聞見了空氣里一陣彌散的血腥味,雖然艙房內沒有屍體,甚至沒有一個血點子,她都忍不住有些頭皮發麻。

這時候琴笙慢慢地轉過身,眸色幽涼,聲音卻依然溫柔:「你怎麼來了,有事?」

楚瑜按捺下心頭那點窒悶,隨後笑了笑:「我想上岸走走,三爺可願同去?」

琴笙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帶上霍家姐妹去就是了,本尊還有事。」

楚瑜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金曜和兩名武衛,隨後遲疑了片刻道:「三爺,我能問問,為什麼你不想踏入鳳棲城一步么?」

她是真好奇。

但既然火曜和土曜能將這個消息告訴她,其中應該不算很避諱的秘密才對。

琴笙漫不經心地坐了下來:「沒有為什麼,既然小魚知道本尊不喜鳳棲,便自行上岸就是。」

楚瑜一怔,暗自嘆了一口氣。

連這一點原因都不想告訴她么?

她正想再接再厲地套話,卻不想忽然整個船身震了震,隨後便聽到了一陣吵鬧聲。

因為他們的船離港口已經很近,那港口官員的聲音便一點不客氣地傳了進來。

「抱歉,琴家船隊雖然曾經有東海侯爺頒發的特別通行金令,但如今侯爺病重,主事的是鳳棲長公主,長公主殿下有令,所有的琴家船隊一律不得進港,你們速速退出去,否則我們就要不客氣了!」

「憑什麼!」

「……」

吵鬧聲,讓船艙內的數人瞬間臉色一變。

便是一貫不動如山,靜水深流的琴笙臉上也浮現了一抹冰冷的笑容:「如此放肆,這是要變天了么,去把日曜他們都喚過來。」

這泱泱中原海境,還沒有琴家船隊去不得,過不了海域。

居然會被人拒絕,這想來也是第一次。

金曜和兩名武衛臉色都陰沉異常,齊齊抱拳:「是。」

……

楚瑜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哎,怎麼又來個鳳棲公主?」

金曜有點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走了出去。

楚瑜雖然有點想抽他,但也明白琴笙是要談正事,還是立刻乖覺地退了出去。

土曜剛好走了過來,彷彿大老遠就聽見楚瑜的嘀咕一般,便立刻湊過來,親切地解答:「是鳳棲長公主,乃是當今的妹妹,雖然非一母同胞,但是卻也破受寵愛,所以封了個長公主,後來嫁給了東海侯爺,還生了個女兒,喚作瑤瑤郡主,也是東海侯爺的獨生女,很受侯爺的寵愛。」

楚瑜瞥了眼土曜笑眯眯的樣子,抬手感慨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果然,有人就是識相,有人就是不識相,土曜,有前途。」

土曜立刻笑容更燦爛溫和:「多謝小東家誇獎。」

那笑容燦爛得楚瑜都忍不住抖了抖,也佩服土曜,這人能把狗腿都演繹得如此貼心。

且說這頭,船隊暫時退出了港口,琴笙召集眾人議事,一商議就到了月色西沉。

楚瑜就趴在船邊看著那高高的堡壘,暗自想了想,也不知道爬上去難不難。

按照她現在的能耐應該不難。

……

「你不是想要偷偷爬上去,潛入城內罷?」霍二娘叼著一隻雞腿湊到楚瑜身邊。

楚瑜笑眯眯,眼底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過:「是。這城我一定要進!」

有些答案,他不說,她就自己找。

……

既然決定收伏上神,怎麼能不**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