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神戰
天體國度。
赫里斯終於找到了那顆暴戾的鮮紅色星辰。
山與工匠之神手持神錘，披掛著由三十三種金屬鑄造的戰甲，雙足踩著由東風、南風、西風、以及北風所鍛造的四方飛靴，腕甲則由地龍的角，猛獁的牙、以及堅硬的黑曜石所鑄造。
祂身上的神器，雖然並非一生中最好的作品，但也接近巔峰。
赫里斯站在那顆鮮紅如血的星辰上，戰爭的罡風在星辰上旋繞。
祂要在這顆星球上，摧毀即將誕生的戰爭之神。
戰爭的星辰上，得勝的榮耀、血腥的劫掠、被踐踏的生命、污濁的惡名，對英雄們的歌頌，對死者們的遺忘…等等戰爭中的一切事物，化作一道接一道的血色狂風，不斷旋轉，不斷星球的核心處聚集，在慢慢誕生出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靈魂。
斯萊厄的前車之鑒，讓赫里斯沒有選擇讓自己的星辰與戰爭的星辰相撞，那樣的動靜會驚動萬神之國的諸神。
因此，赫里斯決定親自登上戰爭星辰。
狂躁的血風旋轉，掠過赫里斯的發梢。
血風無數，推力巨大，連渾身神器的赫里斯都不禁微微顫抖。
那將是一位五階的神祗。
四階的赫里斯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但祂依然要摧毀戰爭。
一位父親不坐視魯莽的兒子死於戰爭之中。
山與工匠之神凝望著匯聚起來的血風，祂的信心未曾動搖。
只待那靈魂形成，自己就要揮下神錘。
「我的父啊，庇佑我。」
赫里斯低聲禱告道，隨著狂風的咆哮，手中的神錘越抓越緊。
那滿是戰爭狂風的大地上…
一個渾身浴血的靈魂漸漸蘇醒。
祂伸出手遮住臉龐，如同嬰兒不能直視強光。
暴戾、血腥、榮耀的情緒，在戰神的身上凝聚，主宰了祂靈魂的每一個角落。
祂徹底睜開眼睛，朝著人間的戰場投下目光。
戰神即將伸出手臂，祂的本性在呼喚，祂渴望讓這場戰爭愈演愈烈。
一道沉重的黑影自高空投下。
戰神猛然抬頭。
巨大無比的鎚子從天而降，攜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要將這個新生的靈魂摧毀。
戰神的四周陡然喚起狂躁的血風，匯聚成巨大的阻力，向上奔涌，神錘滯澀了許多，但依然以極快的速度在下墜。
轟隆！
戰神所站的地面上，被砸出了寬大的深坑。
那新生的戰神，吐出了鮮血，千鈞一髮之際，戰爭的本能讓祂勉強躲過了這一擊，但仍然承受了巨大的衝擊。
赫里斯手持神錘，一步步地踏在地表之上，身披戰甲的祂，此時此刻更像是一位戰神。
「你是誰？！」
戰爭之神怒吼道。
祂的聲音驚起星辰的血風。
「赫里斯，沙農之父。」
那嗓音平靜，凝聚著一位父親的堅決。
赫里斯提起神錘，眨眼間閃現在前。
乘著血風，戰爭之神飛快後退，祂極力催動狂風，卻見赫里斯非但沒被阻擋，反而越靠越近！
赫里斯腳下的由四方之風鍛造的戰靴，讓祂在狂風中如魚得水。
意識到自己逃無可逃，戰神停了下來，強壯的手按向大地。
整個星辰傾聽祂的意志，眨眼之間，地表開始突出，眨眼間便有數座大山升起，如同盾牌。
這由大山匯聚的盾牌，若被凡人看見，只能嘆息不已。
然而，赫里斯粗大而結實的手臂握緊神錘，祂面朝大山，手中的神錘陡然放大。
剎那間，神錘擊垮了大山。
龐大的力量讓山體崩塌，地表塌陷，那重擊下的餘波，讓一道道猙獰的裂痕湧現，恐怖至極。
戰神怒吼一聲，狂風聽祂號令，化作一位位戰爭英雄的投影。
虎人帕特羅、獅人托拉斯、蛇人奇拉、墨德斯、圖斯、乃至戰爭中大放異彩的拜爾德……
不知其數的戰爭英雄們由戰爭之風所凝聚，對著山與工匠之神舉起刀兵。
赫里斯衝上前去，神錘揮舞，祂不顧一切地捶殺眼前的英雄投影。
沒有一位投影能阻擋這位神祗。
直至…
赫里斯看見了沙農的投影。
那人馬手持勁弓，對準赫里斯。
山與工匠之神怔愣住了，祂的神錘，旋即變得沉重無比。
一支飛矢從沙農投影的手中掠出，直直地擊中赫里斯的心口。
山與工匠之神的戰甲抵禦住了飛矢，祂抬起眼眸，咬緊牙關，揮下一錘，重重地捶殺眼前的投影。
劇烈的風壓在赫里斯的身上。
縱使有著四方飛靴，赫里斯的身影仍然不可避免地滯澀起來。
戰爭之神開始狂笑，在方才的時間裡，祂已經逐步掌握了自己的力量。
一位五階神祗的力量！
赫里斯的眉頭緊鎖，咬住牙關，自己必須儘快摧毀這戰爭之神。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戰爭之神直視著飛奔而來的赫里斯，高聲問道。
「為了我的兒子。」
赫里斯回答道。
祂知道，摧毀一位神祗，無疑觸犯了閃恩構築的秩序。
但山與工匠之神別無他法。
祂不能摧毀戰爭，祂唯一的兒子就註定死於戰爭。
「讓我如斯萊厄那般隕落吧…」
赫里斯喃喃自語，
「在這之前，
我必須要摧毀戰爭。」
因為戰爭要殺死祂的兒子。
赫里斯，此時此刻，祂不是什麼山與工匠之神，而是沙農之父。
手中的神錘，再度放大。
祂直直盯著戰爭之神，明白不能再拖延下去。
英雄們在戰場上的勇武，逐漸化作戰神的盔甲、戰靴、盾牌、武器。
戰神愈來愈強，正如地上沒有休止的戰爭。
祂的手中，逐漸出現一柄巨劍，那劍通體鮮紅，乃是英雄們在沙場上流出的血。
赫里斯雙足用力，朝著半空中的戰神衝去。
戰神高高舉起巨劍，一聲大喝，一劍斬下，好似一座巍峨的大山，在向下墜落。
赫里斯的眼睛滿是血絲，祂手持神錘，肌肉繃緊，朝著巨劍撞去。
轟隆！
地表上天昏地暗，神錘與巨劍相撞，兩股足以粉碎一切澎湃力量齊聚，企圖吞噬對方，餘波讓整座星辰的地表都撕出了裂痕。
震撼天地的巨響聲中，大地顫抖，星辰搖晃。
龐大的劍風掠過大地。
赫里斯的神錘，出現了裂痕。
那龐大的巨劍蘊含著五階神祗的力量，是這世界誕生以來，無數戰爭的積蓄。
大地轟鳴著，咆哮著，這場神靈間的驚世大戰，讓整顆星辰都隨之動搖。
赫里斯吐出鮮血。
戰神的劍，將祂的神錘擊退。
祂身上的戰甲，也被劍風掠得搖晃不已。
五階神祗與四階神祗的力量差距，終究意味著難以跨越的鴻溝。
簡直…天壤之別。
縱使赫里斯為自己打造神兵利器，縱使戰神新生不久，祂依然難以將其摧毀。
眼下，自己不過是勉強與祂匹敵。
戰神高居半空，指著大地上的戰爭，面對著赫里斯狂笑著：
「沒想到，剛剛覺醒的我，就能遇上一場宏偉的戰爭。」
赫里斯站直身體，祂看向戰神所指的方向。
剎時之間，一陣恐懼湧上了赫里斯的腦海。
在大地上的城邦里，為了天降的寶石，英雄們彼此互相殘殺，沒有榮耀、沒有光輝、有的只有慾望和骯髒。
這是戰爭最原始的模樣。
而祂的兒子沙農，深陷在這場骯髒的戰爭里。
赫里斯握緊手中的神錘，祂直視愈來愈強的戰神。
「死去的英雄、慌亂的凡人……多麼偉大的獻祭。」
戰神高聲呼喚著，祂為戰爭而欣喜若狂。
赫里斯無法坐視這一切，一道流光從地上掠起，祂再度舉起神錘。
滿是鮮血的戰神巨劍，再度將神錘阻擋。
餘波炸了開來，戰神的嘴角溢出神血。
而赫里斯，則被餘波震得吐出鮮血。
祂們神力之間的差距，被越拉越大。
要不了多久…
五階神祗的力量將被戰神完全掌握，而四階的赫里斯將徹底無法與戰神匹敵。
「讓你的兒子接受死亡吧，讓他榮耀的戰死吧！他註定要死在戰爭里！」
戰神以狂笑的態度面對赫里斯，祂為地上的戰爭而興奮。
那鮮紅的神明，愈戰愈強。
看著祂，赫里斯漸漸感到絕望。
五階神祗，四階神祗終究難以企及。
「赫里斯，伱無法阻止這一切！」
戰爭之神咆哮著。
祂的聲音如狂風，讓赫里斯搖搖欲墜。
山與工匠之神此時不斷吐出神血。
赫里斯的眼神里滿是不甘。
在這場大戰之中，自己的軀體漸漸脫力。
赫里斯看向大地，祂的兒子沙農，在黑暗中不斷拼殺著，無意爭搶寶石的人馬，只求在這場亂戰中殺出一條生路。
可攻擊沙農的刀兵越來越多，黑暗中的冷箭一根接著一根。
沙農的死期，在一步步接近，人馬的眼神，逐漸閃過絕望。
而身為父親的自己無法為他摧毀戰爭…
自己漸漸失去所有的力氣…只能坐視沙農的死亡。
絕望的陰霾遍布祂的心靈……
下意識地，赫里斯顫聲問道：
「我的父啊…
我…該怎麼辦？
我要如何才能拯救我的孩子？」
赫里斯不知道如何是好…
父啊，倘若是你，
你會如何拯救自己的孩子？
面對孩子的死，自己感到恐懼，自己感到驚慌。
自己要怎麼辦？
煎熬、迷茫、絕望…種種情緒在赫里斯心頭翻滾，讓他無能為力，不知所措。
赫里斯的目光，從戰場上挪開，祂看向了那座遙遠的高山。
山上閃爍著光輝。
那座高山離戰場遙遠，在大地之上遺世獨立。
光輝是如此閃耀。
赫里斯看呆了，
回憶順著光輝，兀然衝進了祂的腦海。
祂記了起來，
那諾恩曾經說過：
「神愛我們，而且願為我們犧牲。」
山與工匠之神手中的神錘不由地顫抖。
赫里斯記了起來，
那諸神的父，願為祂的孩子犧牲。
山與工匠之神與戰爭之神爭戰，那赫里斯幾欲陷入絕望之中，
可那本應油盡燈枯的軀殼裡，卻陡然在那句話語里，尋回了來之不易的力量。
赫里斯握緊神錘，祂看向深陷險境的沙農。
祂漸漸握緊手中的神錘，不再顫抖。
自己愛自己的孩子…
自己願為他犧牲！
赫里斯緩緩轉過身，面向戰爭之神。
手中的戰錘不再顫抖，祂緊緊地抓住捶柄，眼神變得不顧一切。
「父的思緒，我似乎明白了。」
赫里斯喃喃著。
山與工匠之神不再猶豫，高舉神錘，星空中，山與工匠之星辰在聽祂的號令。
戰神猛然回過頭，這位新生的神祗意識到，赫里斯即將傾盡全力，揮出致命一擊。
祂急忙舉起手中的巨劍，要接下那可怕的一擊。
只見赫里斯從地上衝出，戰神一劍斬下，巨大的劍風要阻擋眼前的神靈。
然而這一次，赫里斯沒有以神錘與之對抗，祂的雙腳踩著狂風，一步步地躍起，越來越高，越來越高，直到戰神的視野也難以觸及。
而後，龐大無比的陰影投下。
戰神的雙目圓睜，恐懼再度蔓延開來。
祂看到山與工匠之星辰，攜帶著毀滅一切的偉力，以可怕的速度下砸。
赫里斯手持神錘，一下、一下、又一下地錘擊自己的星辰。
那星辰在神錘的巨力下，
要徹徹底底與戰爭之神同歸於盡！
星辰即將相撞。
一切終將結束，赫里斯終將摧毀戰爭。
就在此時…
「赫里斯！」
無窮的星宇里，一道威嚴的聲音炸起，如同雷霆轟鳴。
數以萬計的巨大閃電，降臨在鮮紅的戰爭星辰之上。
神王閃恩面對著下砸的星辰。
雷霆暴起，閃恩的軀體急速壯大，祂渾身上下的青筋暴漲。
祂化身成雷霆環繞的巨人，雙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那巨大的手掌與下砸的星辰相撞。
地表裂成深淵。
那沉重得難以想像的星辰，被神王閃恩硬生生地扛起！
閃恩的身上，溢出些許神血。
鮮血滴落，轉眼便化作雷霆消逝。
「赫里斯！停下！」
扛住山與工匠之星辰，閃恩身上爆發出耀眼的閃電。
巨大的雙足踩出深坑，雷霆巨人的雙手發力，祂那難以想像的力量，竟然撐住了即將下墜的星辰。
這即是…
六階神祗的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