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西蘭的計畫
丹尼爾急匆匆地走到新規律園之中。
踏入新規律園之前，他便看到了那已經建好的卡加烏斯神像的基座，要不了多久，這座神像將屹立在教會的門前。
丹尼爾攥了攥自己的手，一言不發地踏入大門
「老師、老師！」
丹尼爾越過那些跪坐在地上祈禱的人，徑直地走向新規律園的書房，他猛地推開那扇緊閉的房門，
「老師，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西蘭緩緩從地上站起，就在剛才，他雙手合十，在向神懺悔。
「丹尼爾，我在信上都已經告訴你了。」
丹尼爾聽到之後，咬了咬牙，攥緊了手，
「難道、難道我們真的要供奉起卡加烏斯的神像嗎？」
「不！丹尼爾，我們沒有供奉卡加烏斯！」
西蘭的音調剎時提高，
「這只是權宜之計，而且那神像在新規律園之外。」
丹尼爾在沉默之後，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手。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老師，我們都知道《雙王書》里，戴爾圖良王是如何拒絕安提農的。」
西蘭緩緩走來，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丹尼爾，我想過許多辦法。
其實，這並不是最後的辦法，它只是一個權宜之計。」
丹尼爾聽到之後激動了起來，問道：
「還有什麼辦法，老師？」
西蘭緩緩轉過身，面朝一個方向，像是眺望的什麼，
「努斯王國，我的國度。」
丹尼爾聽到之後有些詫異。
西蘭轉過身，面朝丹尼爾笑了一笑。
丹尼爾有些語無倫次地喃喃道：
「是啊，老師，你是精靈，你沒有第三隻眼睛，伱是邏各斯人！
只要我們、只要我們…
那阿努克特王，還有那些祭司，他們絕不敢迫害我們，否則的話，精靈王國必能伸出援手，還有那些獨角鯨們…甚至是一場戰爭！」
西蘭皺了皺眉頭，輕聲道：
「丹尼爾，你在想什麼？戰爭？我的王國不可能為我掀起一場戰爭。
曾經，我的族人們向三眼猿人掀起過一場戰爭，最後卻迎來了邏各斯王國的滅亡。
前車之鑒，後車之師，更何況，阿加之地與努斯王國遠隔重洋、荒漠。」
西蘭的話落在耳里，丹尼爾總算冷靜了下來，回憶起了史書上的記載，曾經邏各斯人期望奴役三眼猿人，最後卻因此處死了神的天使。
而後邏各斯舊王國就此覆滅。
「那麼老師……」
見丹尼爾露出詢問的面色，西蘭緩緩說道：
「那個辦法用在萬不得已的時候。
丹尼爾，倘若我們在門前立起卡加烏斯的神像，都不能使那位國王滿意，倘若那位國王想要進一步地逼迫我們。
那麼我們就離開這裡，離開阿加之地，去往精靈王國。」
「等到那位阿努克特王死去，我們再返回到阿加之地，重新傳播對神的信仰，引領更多人踏上先知的道路。」
丹尼爾聽完之後，沒有露出欣喜，反而露出了些許的猶豫。
「老師，我不是在害怕，
但是…如果那阿努克特王不讓我們離去，我們該怎麼樣？」
在如今的阿加之地，真教已經成為了整個王國第二大信仰。
一旦西蘭帶領真教的信徒們大規模地離開阿加之地，就意味著極為大量的石奴人們離開這個王國。
土地失去耕種的農戶，就會荒蕪，神廟失去搬運巨石的奴工，就會廢棄。
對於任何一個王國來說，誰都無法接受人口的大量流失。
此事必會驚動阿努克特王，也必會遭遇那位新王的重重阻礙，甚至發動大規模地針對真教徒的屠殺。
西蘭微微一笑，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這是？」
丹尼爾問道。
「得主庇佑，丹尼爾，待我向阿努克特王寫下辯護書之後，我還向努斯王國的兩位王者寫下了求援的信。
我在信中闡明了我們的遭遇，以及阿諾克特王對我們信仰的厭惡與憎恨。
我的王國雖然不會為我們發動一場戰爭，但他們願意派出足夠的人手，協助我們走出阿加之地。」
「老師，足夠的人手？」
丹尼爾不禁露出擔憂的面色，他不能確定西蘭所說的「足夠的人手」能否抵禦住國王的軍隊。
「丹尼爾，
不要小瞧精靈的武藝。
在我們的歷史之中，曾有無數如同拜爾德那般的英雄人物，譬如戴爾圖良王，又譬如撒泊王，
丹尼爾，
我們是邏各斯人。
我們可是神的首生之子！」
聽到這裡，丹尼爾終於放下心來，西蘭將一切都已經計畫好了，這算是這些日子裡為數不多的好消息。
「感謝主的庇佑。」
丹尼爾說道。
「去吧，丹尼爾。到外面去引領信徒們祈禱，去救助那些身陷困苦之中的人。」
西蘭輕聲說道。
丹尼爾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出了書房。
…………………………………
接下來幾日，新規律園迎來了暫時風平浪靜，國王的旨意下達了，可執行的並沒有那麼迅速。
而西蘭也有意拖延那座門前的卡加烏斯神像的建造。
清晨，當教會的銅鐘重重敲響，宏偉的聲音之下，無數真教徒們聚集到教會內外，他們跪坐在地上向神祈禱，傾訴他們的痛苦，讚美神的仁慈並祈求憐憫。
丹尼爾作為西蘭的門徒，他帶領著這些人禱告，人們都跟隨著他的聲音誦念著同樣的悼詞，在共同的朗聲禱告之後，他們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完剩下的禱告。
這是暗中禱告，依照的是先知曾經的吩咐。
在祈禱過後，丹尼爾起身，和其他佈道人一起為眾人分發新規律園中的食物，這是新規律園的日常，信徒們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所以他們有序排隊，沒有爭搶。
丹尼爾分發著手中的麥粥，他從粥桶里舀起一碗又一碗，看到那些信徒們感激的面色，聽到祝福的言語，以及對神的讚美，他便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禮物。
這時，一位小男孩走了上來，有些緊張地看著丹尼爾。
丹尼爾認得出他來，他是一位名叫莫爾的石奴人的孩子，在之前，他都是跟著自己父親一起過來的。
「主庇佑你，你的爸爸呢？」
在隨口祝福之後，丹尼爾問道。
小男孩看起來有些害怕，他有些欲言又止。
「說出來，沒事的，說出來。我會為他祈禱。」
丹尼爾追問道。
小男孩這時終於不再猶豫，緩緩開口說道：
「丹尼爾叔叔，我的父親他被人徵召了過去，他要幫國王出征的隊伍運送糧草。」
丹尼爾愣了一下，他記了起來，阿努克特王要對外征戰，拓寬這個阿加王國的領土。
「願主庇佑他、眷顧他。」
丹尼爾輕聲跟小男孩說道。
小男孩接過丹尼爾手中的麥粥，他點了一點頭說道：
「自爸爸離開以後，我每天都在為他祈禱。」
丹尼爾笑了笑，摸了摸著孩子的頭。
「你爸爸之前也是這樣為你做的，他曾跟我說過。」
小男孩聽到之後很高興，笑著走開了。
看著小男孩離去的背影，丹尼爾嘆了一口氣。
阿努克特王要對外征戰、開疆拓土，他固然會在歷史中留下不朽的功績，可他書寫功績的白紙，卻要一根根無名的紙莎草被擠壓、被晾曬、被編織。
那個小男孩以及他的父親不過是其中一個縮影。
雖然阿努克特王多次向他的臣民們宣告，獸人們經歷大戰之後，早已遭受重創，不堪一擊，三眼猿人的軍隊必將所向披靡。
但丹尼爾也知道，在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必然。
作為一位自由民，同時又因為先知門徒的身份，丹尼爾與不少貴族們有所聯繫，或徹夜長談、或互通書信。
據丹尼爾所知，如今貴族們愈發難以忍受阿努克特王的嚴刑峻法、殘酷統治，在那位王者所注意不到的人心之中，暗流早已涌動。
一旦戰爭失敗，那麼阿努克特王將會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