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玄幻魔法 > 唯有神 >

第482章 我走過了最艱難的路!

正文卷

第482章 我走過了最艱難的路!

地面還在震蕩。

這場災難好像永遠不會停止。

老信徒失神地看著這一切。

眼前發生的一切,是天崩地裂,又似天誅地滅。

災難的到來毫無理由,它一旦來了,便要帶來人心的末日。

這場災難,是一場毫無預兆的意外。

「又是一場意外…」

老信徒喃喃著。

他曾經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那幸福的回憶是如此簡單而單調,每當回憶起,總要從他的孩子光著屁股跌倒在麥田開始,那時正值深秋,洛倫高山下的麥子又大又多穗,無需涼風去刮,山丘下的金色海洋也會垂下高傲的頭顱,引頸受戮。

那孩子,是多麼小的一個,才十歲左右,一瞥一笑都那麼天真動人。

他是如此調皮活潑,總喜歡去麥田玩鬧,妻子到麥田裡去抓他,被抓到的他在不停地笑,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踩壞了多少麥子,直到自己怒氣沖沖地去訓斥,他才會低下頭來。

他出生時是多麼瘦弱,他們夫妻用儘力氣去照料他,讓他如同麥子般茁壯成長,本來他應該安安穩穩地長到成年,然後脫離家庭,最後成家立業。

只差一點,這幸福就能實現。

只差一點啊…

那一場意外奪去了他孩子的性命,致使妻子鬱鬱而終,幸福在大火中土崩瓦解。

這發生得是多麼突然,誰都沒有做好準備。

那時候老信徒還太年輕,

以至於他還沒有學會對孩子說一句「我愛你」。

……………………

等老信徒回過神來時,怔怔道:

「救人,救人!」

老信徒發出嘶啞地怒吼,好像他的內心深處被什麼給刺痛了一般。

跟隨著他的真教徒們愣住了,眾人愕然地看著老信徒,現在連逃都來不及了,連暫時安全都算不上,又何談救人?

「不要拋下你們的兄弟姊妹!」

面對恐慌的眾人,老信徒回過頭,雙目通紅地咆哮著。

說著,在地面震蕩的間隙里,他頭也不回地沖入到崩塌的地帶里。

眾人此刻紛紛回過神來,他們錯愕地看著老信徒的身影消逝在眼前,短暫地面面相覷後,便緊跟著老信徒的身影,返回到剛剛那個瀕臨毀滅的天地。

過往的悲哀回憶,突如其來地擠佔了老信徒的腦海。

人世間是否真的有一種天命輪迴。

已經發生過的事,勢必要再發生一次。

老信徒不知道,記憶的洗刷下,他的思維幾乎一片空白。

「這裡!這裡!」

老信徒看見了土堆里一隻手,他猛然想到了誰,拼了命地踢開那些碎石。

血肉的雙手此刻成了鏟子,一鏟又一鏟地鋤在石堆上,自不量力地要鏟碎死亡。

半響之後,裡頭的那個人被從土堆里拖了出來,老信徒趕緊去查看,發現他還有些許微弱的心跳。

「是伯德,將伯德抬走!」

老信徒吼著,他放下這個真教徒,奔向更深處。

他像是個迎接風暴的海燕,義無反顧地衝撞在這廢墟中的世界。

「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這個老人不斷地自語著。

乾瘦的身體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只想著救人,救人,救出一個,再救一個,直到…直到救出那個曾被仇恨包圍的孩子。

這些災難彷彿要將這對父子永世隔絕。

老信徒拼了命地追逐著,想要扯住死亡的腳步,讓它走得再慢一些,再慢一些。

倖存的真教徒們蜂擁地跟在老信徒身後,一部分人拉起了伯德,儘力看護著他,將他帶回到較為安全的地方,另一部分人則跟隨著老信徒的步伐,竭力在這片天地間狂奔。

「這裡有一個,是勞倫!」

「他已經斷氣了,神啊,他已經斷氣了!」

「這邊,這邊,弗洛!他受了傷,快點!」

……

這場災難似乎要馴服那些不羈的凡人。

整個教團卻在這個處處都是毀滅的天地間奮力掙扎。

老信徒又找到一個,後者被卡在樹榦的分岔里,發出痛苦地呻吟。

「抓住我的手,我帶你下來!」

老信徒爬到樹榦上。

地面忽然劇烈搖晃,餘震襲來,眼前一陣頭暈目眩,老信徒的雙手沒有抓穩,猛地朝地上摔去。

他痛苦地悶哼一聲,掙扎地從搖晃的地面上站起,整個人已經傷痕纍纍,滿是泥塵。

「抓住我!然後一起跳下來!」

老信徒猛地抓住那個真教徒的手,拉著他一起跳了下來。

其他的真教徒們看到了老信徒的位置,跌跌撞撞地涌了過來。

「帶走他,帶走他,快點,別拖延!」

老信徒的嗓音已經沙啞了。

真教徒們接過了傷員,地面搖晃不斷,似乎再醞釀著更大的災難。

恐慌蔓延起來,人們企圖挽留住這個老人。

「已經夠了,伱已經救了夠多的人了。」

「停下吧,沒希望了,不然的話…」

「沒有了你,我們怎麼繼續前進,已經夠了。」

…………

誰都會害怕災難,連有信仰的人也會害怕災難,即便信仰在身,人的力量相較於整個世界而言,還是太過渺小,太過微不足道了。

人們害怕著就此失去這個老信徒,他們已經失去了教團神父,不能再失去一個主心骨。

「不!」

老信徒嘶啞著,怒吼著,

「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我還不能停下,」

「那是維爾多,那是我的孩子!」

那一聲咆哮般的怒吼足以震懾靈魂。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再度狂奔起來,好像是不能失去什麼般,拼了命地在這個世界掙扎。

此時此刻,每個人似乎都明白,

他還沒有停下,

他還要抗爭死亡!

又一場餘震到來,這場餘震比之前要可怕,要龐大。

地面裂出猙獰的裂痕,似是在向那不自量力的老人發出最後的警告。

舉目所見,一切都生靈塗炭。

昂頭可見天穹黑暗,暴雨頃刻襲來,打在這片傷痕纍纍的大地上,打在那個老去的軀體上。

雷聲轟鳴,狂風肆虐,這個世界彷彿分崩離析。

老信徒的心臟顫抖著,撞擊著他的胸腔。

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眼前的一切,彷彿昨日重現,而他的心裡,滿是昨日的悲苦。

那場大火燃起時,什麼都被奪去了。

美好的幸福在那一刻起不復存在,他的一生都好像停留在了那一時刻。

「神啊,

你要我做什麼?」

腳下的大地震蕩,整個世界都好似與他為敵,阻礙著他的腳步。

他即便跌跌撞撞,即便狼狽不堪,卻仍然在狂奔,

這些年來,他苦修、他贖罪、他咀嚼昨日的悲苦。

那是一個多麼好的孩子,卻喪生在那場意外里,僅僅一個閃失,便永遠離開了自己。

所以,

自己向神發誓,不要再讓這樣的事重演…

所以,

自己一生都在祈禱…

一顆碎石讓他摔倒在地上,鑽心的痛苦傳來,老人拚命地爬起,顫抖地呼喊,

「神啊,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

漆黑的洞穴內,維爾多聽到四周的環境不間斷地轟鳴著。

他才二十多歲,還有這美好的前路在等待,卻要終結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

災難真是無情。

維爾多起初發出呼喊,他扯著嗓子,向外面呼救,等雙手恢複一些體力之後,他逃出哨子,吹出尖銳的哨音。

可是無論他怎麼做,都沒有回應。

他等到的,只有轟鳴的大地。

大地就像是被煮沸一般,不斷地在震蕩中發出哀鳴。

維爾多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他整個背部稍微移動都有咔咔作響的骨頭聲,以及鑽心的劇痛,掉落在這個鬼地方,連肋骨碎了不知多少條。

他的右腿殘廢了,僅剩下較為完好的雙手,也不足以支撐他自救。

「我是個活死人了。」

維爾多失神道。

明明說了要和老信徒一起抵達聖地,此刻的自己卻無能為力,任憑死亡一步步逼近。

「又有誰會來救我?」

「神啊…你為什麼要坐視這一切…」

維爾多低語著。

話音出口,他回憶起了一個經文里的故事。

那出自於《千年先知書》,相傳索拉繆斯曾經遊歷過一個名叫黎波加的古國,那裡的王,追尋著永生。

而最後,沒有獲得永生的王認清了自己,寫下了對後人的告誡:

不要再問為什麼無法逃避死亡,

要明白,

我們不過是人。

「我們不過是人…」

維爾多失神著,腦海里回蕩著這句話。

追問神究竟為什麼,又有何意義呢?

我們很渺小,我們很脆弱,我們會手足無措,我們會愚昧無知,我們時常除了祈禱之外,便找不到救贖的可能。

「是啊…是啊,

我們…不過是人而已。」

死亡的步步緊逼讓他醒悟,他好似陡然看清了這一切。

無論是皈依主,成為真教徒,還是繼續做遊盪者,渾渾噩噩地過完自己的一生,都無法改變自己身為凡人的本質。

曾經,維爾多偶爾會在心底慶幸自己的皈依,可他現在卻後悔了。

他攥著手中的哨子,發出痛苦而無助地哀嚎。

那聲音像是頭受盡傷害的野獸。

若果不是皈依,若果不是踏上這條朝聖之路,自己斷然不會遇上這一切。

維爾多回想著過去那個滿懷仇恨的自己。

世界上有那麼多飽含恨意的人,自己正是其中一員。

反正什麼都不會改變,繼續做遊盪者,那又能如何呢?

或許,要遠遠比現在的自己幸福。

不,不是或許,是一定。

「神啊…看看你讓我經歷了些什麼?」

莫名地,維爾多的胸膛間湧起了怒火。

既然他無法去問神為什麼…

那麼自己何不傾瀉自己的怒火,反正都一樣不是嗎?

「你在折磨我,你的寶座高高在上,卻要折磨我,讓我如此痛苦!」

「馴服我,馴服我吧!反正你已經做到了!」

「你是否滿意我的臣服,我如同其他人那般臣服,我會像其他人一樣,高呼你做萬王之王!」

維爾多咆哮著,他整個胸腔都在刺痛,他的面目猙獰。

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耳畔是轟鳴的大地,神不在他的面前,而死亡與他作伴。

「你玩弄我的手段是多麼卑劣,不,你沒有玩弄我,你只是從不在乎我,因為我什麼也不是,我不過是螻蟻。」

維爾多的雙手顫抖著,他的憤慨反而更讓他顯得無助而凄苦。

餘震襲來,洞穴不斷晃動,這好似神的怒火,要將祂的偉力彰顯在這人世間。

這災難足以讓無數世人戰慄不已,於恐懼中匍匐。

維爾多仍在咆哮,仍在無能地怒吼,

「我醒悟了,我明白了,我不必去問你為什麼,也不必要向你乞求救贖。」

「我不需要你的救贖,我不再誦念經文,我棄了這條道路,因我不再向你乞求什麼了!」

「你要讓我死就死吧!

神啊,你要讓我死就死吧!」

維爾多聽到,大地轟鳴的聲音。

到此為止了…

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自己的憤怒、自己的質問、自己的咒罵,都不過是泥塵。

維爾多怔怔失神著,他什麼也不再說,什麼也不再想,原來的怒火在死亡面前漸漸平息,但此刻他不再恐懼,而是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他的靈魂已經是個死人了,那一場禱告,那一次擁抱,不過是一次迴光返照。

每一個呼吸,胸腔都會傳來劇痛,每一次晃動,身體都會發出悲鳴,他傷痕纍纍,已經不再奢望得救。

恍惚之間,維爾多感覺到,自己的手攥著什麼,究竟攥著什麼,好像…好像是哨子。是老信徒給的哨子。

維爾多慢慢抬起手,他記得,自己那時識的字還不多,看不懂上面寫的是什麼,而老信徒在上面刻下過一句經文。

他想要再看一眼這個唯一的禮物,想要看看那是一句怎樣的經文。

當維爾多舉起哨子時,卻看上面顯眼地刻著

「孩子,

我愛你,我很想你。」

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句經文,而是一個老人對孩子的思念。

那老人日日夜夜都在祈禱,為此花光了一生。

維爾多怔愣住了,老信徒那日的哭泣,好像再度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面容蒼老,變得無比脆弱,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這條道路太艱難了,太艱難了。

是啊,總是艱難…總是艱難…

維爾多渾身顫抖著,眼眶裡簌簌地落著淚水。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整個人心裡最脆弱的一處在疼痛著,在掙扎著,變得…無法再平靜地接受死亡了,他不能就這樣死去了。

他只知道,自己不停地在慟哭著,不停地在顫抖,不停地說著救救我,不停地說著我錯了。

「救救我…」

「神啊,救救我!」

那像是靈魂深處的呼喊,

像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哀鳴。

「神啊,

那時我還沒認清自己的過錯…」

「我向你祈禱,我懺悔,救救我!」

他還不能死啊!

他還沒有走到聖地,他還沒有跟著父親看看聖地的風景……

在這個絕望的洞穴里,

有一個人,他曾經滿懷仇恨。

而現在,他已經學會不再為自己而活。

維爾多在奮力地掙扎著,在竭力地呼喊著,他抓住哨子,吹響出那聲音。

脆亮的哨聲,好像在替他發出呼喚。

老信徒不斷在狂奔著,忘我地衝撞在這崩塌的世界。

大地怎樣震蕩,風暴怎樣侵襲,都無法動搖他的意志,哪怕已經傷痕纍纍,已經狼狽不堪。

在這廢墟之中,他的心臟猛然顫抖,緊接著,一道突如其來的哨聲,驚醒了他疲憊不堪的靈魂。

「維爾多…維爾多!」

老信徒吶喊著,他發了瘋般朝著聲音的所在奔去,他不斷地下到更深的地方,他要跑,好像要穿過所有的恐懼與絕望,即便時至今日,他已經歷經了千難萬難,他要去到那裡,去到他孩子的身邊,他要抗爭死亡!

老信徒朝著那廢墟而去,枯瘦的十指挖動著土石,雙目滿是血絲,整個人身上都是灰塵,他已經疲憊不堪,手指都失去了知覺,可他沒有停下。

他挖了很久、很久,沒人誰來阻止他,誰都無法阻止他,衣衫破爛不堪,等他突然推動一個石頭時,發現亮光自外面照入了其中。

視野朦朧間,老信徒看到了裡頭的維爾多。

維爾多渾身是傷,無助地躺在洞穴內,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拯救。

還活著,還活著…這如同奇蹟一般。

老信徒跌跌撞撞地走入到洞穴之中,那枯瘦的身影,此刻是那麼高大。

他伸出手,輕輕地擁抱住維爾多,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地吶喊,

「神啊,我走過了最艱難的路!」

「我從死亡那裡,

救回了我的孩子!」

加更二合一,還沒有仔細修訂一遍.明天的更新可能會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