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神為什麼要犧牲？
死後小鎮的眾人都散去了。
儘管「死者」們都難以相信這個結局，可事實就那樣發生了。
他們的領袖奧倫當眾承認了他的罪狀，在所有相信他的人面前，宣告自己欺騙了他們。
這是前所未有的打擊。
這些「死者」們是多麼希望奧倫否認冥界審判官的話。
如果那樣，他們將團結起來，保衛奧倫，對抗冥界審判官。
然而一切都不能如願。
「死者」們將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奧倫身上，甚至將奧倫看作自身的一部分，可最後卻得到了這樣的結局。
這麼不屈的人都被冥界審判官擊垮了…更何況他們呢？
回顧自己的一生，難道不該留在嘆息平原嗎？
奧倫與維爾多組織起來的結社就這樣散了，團結起來的人心被擊潰了，絕大多數「死者」們都回來到原來的位置上，回歸到冥界的生活。
維爾多驚慌失措地想要挽留眾人，可沒有多少人聽他的，人心已經垮了，眼前的局面，還不如沒有暴動的時候。
暴動結束了，死後小鎮回到了原有的僵化的平靜之中，結社已經名存實亡。
「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回到住所，維爾多抱著腦袋，痛苦地低吟道。
他同樣大受衝擊，原本自以為無懈可擊的心防，此刻也垮了，他正如其他人一樣，無可避免地自我懷疑。
結社的建立是如此轟轟烈烈，人們將奧倫奉若神靈，連自己也不禁崇敬他，可最後卻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結束了。
「維爾多，我早就說過了，你們是不可能成功的。」
哥穆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維爾多的面前，
「願你能從主那裡得到寬慰。」
這句祝福話並沒有寬慰到維爾多，反而讓這個矮人覺得哥穆是在雪上加霜，可他又無話可反駁，只能憋著一股氣。
良久，維爾多吐出一口濁氣，
「難道…我們真的死了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么？」
哥穆回答道。
「不…不…應該是哪裡出問題了，應該是哪裡出問題了，我們是真教徒，我們死後不會去到冥界，要麼是天國，要麼是地獄。」
維爾多儘力爭辯著，他始終無法相信自己死了會去冥界的「事實」。
「反正最終都會去到那裡的，你又何必急躁。」
哥穆聳了聳肩道。
維爾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一時沉默了，哥穆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是時候該放棄了…
反正…最後都會去到天國或地獄的，只需要…等待一些時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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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之海上。
「西蘭要怎麼平息這場爭戰？」
妖精女王索菲亞不由問道，
「僅憑一個凡人，有能耐抗衡眾神嗎？」
席勒思聽到索菲亞的話後，便問道：
「你很好奇嗎？」
索菲亞倒毫不加以掩蓋地回答道：
「當然好奇。
我覺得，無論一個凡人獲得多大的力量，也不過是凡人而已。
若說這個凡人讓某一位神祗吃虧，那麼神話中也不乏案例，可是，若是與以夢神為首的成百上千的神祗抗衡……我想不到他有什麼優勢。」
索菲亞的陳述落在了席勒思的耳畔。
接著，妖精女王看向了自己的創造者，似是想要從後者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然而，她只看見席勒思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席勒思緩緩道，
「我只知道，他若無法完成使命，那麼神就要失望了。」
索菲亞聽到這模稜兩可的回答，她直接道：
「你似乎對西蘭也沒有信心。」
席勒思冷冷道：
「誰會對一位凡人有信心呢？
以我私心來說，西蘭最好無法完成他的使命。」
索菲亞面露驚愕，她無法想像，身為大天使的席勒思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為什麼這麼說？」
席勒思的目光落在大地上，沒有注意到索菲亞的臉色，他吐起信子，不急不緩道：
「你不知道我曾見過什麼。
我曾經看見，那些最早的世人，自己蠱惑自己，執意開拓所謂的新天地，哪怕是為了向上，也墮入到罪惡之中。
索菲亞，我從中已經徹底認清了世人的不完滿，他們充滿缺陷，即便他們努力修補，但終有可能會迎來墮落。
而這種墮落，往往會假借正義、公正、真理之名，那是最讓人可恨的。」
聽到這裡，索菲亞不禁打了個冷戰。
妖精女王清楚，在席勒思眼中，自己也是世人的一部分。
而即便經過時間的消磨，席勒思也從未改變過，大天使仍然認為，世人是極容易墮落的。
看著這樣冷酷殘忍的席勒思，索菲亞不禁打斷道：
「凡人固然不完美，可你若說凡人充滿缺陷…別這麼說…
要知道，神還曾為不完美的世人犧牲。」
這不大不小的話音如同一道雷霆劈中席勒思，大天使微微一怔，嘴巴微張，似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就這樣愣住了，楞了好一會。
良久之後，席勒思以一種極度哀傷的口吻道：
「…所以啊，你說，那樣完美的神，又為什麼要為不完美的人犧牲啊！」
索菲亞從那哀傷的話語里，聽到了席勒思的些許不滿。
席勒思對神的犧牲所不滿。
或許在這位大天使眼裡，神不應該做那種事。
「你不是祂的大天使嗎？你該去問祂…
你如果問我的話，我也不知道，我甚至從未見過祂。」
索菲亞的回答顯然不能讓席勒思滿意。
「我不會去問祂，我已經能猜到祂的答案是什麼。
可我不接受那個答案。
我想，在這背後，或許有什麼更深層的原因，總而言之，我若是神，我定然不會為人犧牲，我當立在高山之上，看著他們死絕、滅亡。
反正，世人就像是雨後的春筍一樣，一代人死去，一代人又來。」
席勒思頓了頓，而後問道：
「我是想問你，你覺得，神為什麼要犧牲？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索菲亞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
「或許…是因為…犧牲是為了證明神的完美？」
席勒思咀嚼著這句話，
「什麼意思？神本就是完美的，又何須證明呢？」
索菲亞回想著自己在大圖書館裡看過的種種書籍，組織了一下語言，進一步地解釋自己心裡的想法，
「席勒思，你知道，真理之所以是真理，是因為真理本身就是真理，這是客觀的，誰也改變不了。
可是，對於還未掌握真理的人來說，他們不知道真理為什麼是真理，而他們也沒有力量去證明，而在這個時候，就需要真理為自己證明，需要真理主動告訴所有人：我就是真理。
我想…在這方面，神的犧牲是與此相通的，或許，神要以此主動告訴世人，祂就是拯救。」
說到這裡時，索菲亞連忙補充道：
「別當真，也別急著反駁我，這些都是我亂猜的。席勒思，我懂的東西遠比你少。」
妖精女王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害怕自己在席勒思面前擺弄神的知識，反而會被身為大天使的席勒思一通嘲笑，而自己又沒法辯駁。
畢竟，席勒思可遠比自己了解神啊。
可出乎索菲亞意料的是…
「對，一定是這樣的！」
席勒思激動極了，
「是這樣的，你說的沒錯。
我就說，神怎麼會無故地為人犧牲呢？
一定就是你說的一樣，真理在此為自己證明，神以犧牲主動告訴了世人何為拯救。」
大天使有些語無倫次，他好像發現了一個掩藏成千上萬年的秘密一般，露出了狂熱的表情。
他陷入到一陣頓悟的頭腦風暴之中。
這副模樣，讓索菲亞都有些吃驚。
難道大天使在天國里，從未有深思過這樣的問題嗎？
還是說…
在至善至美的國度里，不需要深思這樣的問題？
索菲亞不知道問題的答案，這些想法都在腦海里如彗星般掠過。
只見席勒思渾身顫抖，他抑制不住地自言自語道：
「是啊、是啊…是證明，不是無故要為他們犧牲。
那些神曾經賦予的種種使命，也是同樣的道理，也是證明。
都是這樣的、都是這樣的。」
不知為何，席勒思這副模樣，讓索菲亞的心裡掀起一陣恐慌。
他明明可以去問神，可又為什麼問自己，又為什麼為自己那不成熟的答案而興奮？
難道，自始至終，席勒思都期待著這種答案么？
除了這種答案以外，他不想要別的答案.
她剛想要說些什麼，席勒思就突然大聲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我該怎麼做了。」
索菲亞慌亂地問道：
「什麼…你明白了什麼？」
席勒思擰過頭來，一字一句道：
「既然如此…
身為大天使，我就應該為神去證明，證明祂的偉大、光輝、還有慈悲。」
索菲亞有些惶恐，妖精女王顫聲問道：
「那…那你要怎麼證明？」
不知為何，索菲亞忽然間想起，席勒思曾經說過的話。
席勒思曾說，
為什麼要有地獄？
難道說，
光需要有暗的襯托？
只有在地獄的襯托之下，永遠光輝的天國才會顯得可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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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拉暫時離開了地獄。
她其實不太想跟艾諾絲分開，可是這一次，她又不得不跟那位曾經的皇女暫時告別。
原因就在於…被神所託付的原初胚胎。
原初胚胎乃是原初意志的靈魂，但就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不能馴服身體，會大小便失禁，又像是貓咪無法立即掌握尾巴一樣，尚且孱弱的原初胚胎也無法掌控那龐大的力量。
所以，原初胚胎在日復一日地試圖掌握自己的力量。
可這個過程並不順利，往往會出現些許意外。
米拉不知道用「大小便失禁」來形容合不合適，但事實是，原初胚胎在掌握力量的過程中常常會出現失控的情況。
所以，每當原初胚胎試圖掌握力量時，都需要米拉去看護。
而這一次的情況，竟遠比之前兇險。
天體國度的深處，宏大而無形的黑暗開始沸騰起來，紊亂能量渦流席捲在星空之中，四周的星辰都在龐大的引力下偏離了些許軌道。
這是一個多麼巨大的黑暗熔爐。
黑暗的渦流顯得暴戾而無序，旁觀的米拉儘力維持著身形，努力不讓自己被捲入其中。
「這是怎麼回事…」
米拉不禁喃喃道，
「我好久沒見過這樣的畫面了……」
原初意志的龐大力量，遠比之前更不聽從原初胚胎的掌控。
即便原初胚胎，正在極力掌控每一絲每一縷的力量，可它愈是想要掌控，原初意志的反斥就愈是激烈。
就好像…原初意志…不再屬於原初胚胎一樣。
「夠了，先停下！」
隨著暴戾的黑暗渦流越來越猛烈，即將在星宇間掀起龐大的風暴，米拉忍不住地出聲讓原初胚胎停下。
當米拉的聲音落下，原初意志的暴亂漸漸減弱，如同沸騰的湖水慢慢重回平靜，那巨大的黑暗熔爐終於迎來了原有的平靜。
一個橢圓形的粘稠黑團——原初胚胎極其狼狽地從原初意志中心緩緩飄出，落在了米拉面前。
「發生什麼了？為什麼這一次……」
米拉伸手觸碰原初胚胎，與它的精神進行溝通。
「什麼…你是說，有人取走裡面極其重要的一份力量？
就像是取走了門鎖的鑰匙？」
米拉不可置信道。
而她也得到了原初胚胎肯定的回應。
「是誰取走了其中的力量？諸神嗎？如果祂們彼此幫扶，確實可以做到這一點……可是，祂們不是已經輸給了席勒思了么？祂們與大天使的爭戰已經結束了，為什麼又要這樣做呢？」
米拉不禁接連發出疑問，這女孩第一時間懷疑到諸神身上。
畢竟，她曾經歷過，以龍神恩多拉為首的幾位神祗汲取原初意志的力量，建立原初教會，試圖重建諸神的舊秩序。
在她看來，諸神是最值得被懷疑的對象。
「你也不知道是不是諸神？好吧，你還小，不知道也正常。
那麼，之後該怎麼辦？你該怎麼掌控你的力量？強行破壞門鎖，直接衝撞進去？」
米拉的面色凝重，在她看來，眼下的問題棘手極了，即便想要解決，一時間竟然也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