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紗照
蘇荷和商驍在花田裡拍攝出來的婚紗照一天之間傳遍了網路,更因為背景、人物、採光等諸多方面的完美無瑕疵,一度被網友們稱為「婚紗照模板」。
然而只有兩位當事人知道,他們的婚紗照其實是被「騙」去拍攝基地才拍出來的。
彼時正值商驍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退圈轉入幕後、網上各種輿論和小道消息爆炸時,蘇荷作為風暴中心之一同樣焦頭爛額。
再加上她自己的工作方面,《燃雪》口碑爆棚以後,各種片約合同雪花似的湧來;如今有老總親閨女的身份在,公司里除了嚴奕沒人敢在蘇荷的事情上拍板,於是連挑劇本拍板合約的任務都落到她自己的肩上。
陀螺似的忙了幾天後,她突然接到了商嫻的電話。
「你和薄屹要拍婚紗照了?」聽對面說完來意,蘇荷驚訝地問。
商嫻說:「嗯,就今天。我在國外讀的大學所以在國內沒什麼同齡朋友,你知道的——因此這種時候,只能把蘇大明星從百忙中拉出來了。」
「……可是薄屹今年不才剛成年嗎,你們急什麼?」
對面似乎噎了一下,過了幾秒,蘇荷才聽見商嫻咬牙切齒地說:「等他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再拍婚紗照的話,我都高齡27了,能有現在拍出來的滿滿的膠原蛋白嗎?」
蘇荷失笑,一邊合上面前活頁夾一邊笑著應, 「那你把地點發給我,我這就趕過去。」
「請你來當然得準備妥當——車已經停到邢天樓下,司機等很久了。」
「……」
聽商嫻的語氣如此溫柔親切,只叫蘇荷莫名感覺前方已經被挖好了坑。
但死黨間的這種邀請當然不可能拒絕,她沒有再多想什麼,去公司專配給她的辦公室休息間換好衣服就下樓了。
行程太長,車內空調暖得周身舒適。蘇荷前一天晚上因為看劇本腦補太過而失眠了,統共沒睡上幾小時,上車不多時就抵擋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中途,她隱隱約約察覺到有人上車,但困意正盛,蘇荷連身在何地都忘了,倒是只覺得上來之後坐到她旁邊的那人的氣息再熟悉不過,睡夢裡便不自覺地靠過去了。
等蘇荷再睜開眼時,窗外漏進來的光燦爛明媚,太陽當空中懸——已是正午,載她來的車不知停下有多久了。
蘇荷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神智和意識漸漸回歸。到某個節點,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這趟出行的目的,驚呼了聲連忙坐直起身。
「現在是什麼時——」
話沒說完,她看清了自己彈起身前半倚著的「抱枕」,餘下的話音不由咽了回去。
不過闔眼休息的男人似乎已經被她起身的動作驚醒了,此時正睜開眼看向她。
漆黑眸子里倦意消散了些,男人唇角微翹起來,「……醒了?」
蘇荷回神,驚訝地問:「你不是出差了,怎麼在這兒?商嫻也讓你來陪她參考婚紗照選鏡?」
說完蘇荷便自己心裡否認了——以商驍和商嫻那塑料兄妹情,這種事情八百輩子也不可能發生。
蘇荷心裡被坑了的預感頓時更加明顯。
果然,她見商驍微挑起眉,「伯父那邊來電話,說你想來這邊散散心,讓我陪你一起。」
蘇荷:「……」
不等蘇荷捋清楚這天大的出入到底來自什麼地方,車門已經開了,商嫻那張燦爛的、明顯帶著幸災樂禍情緒的笑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喲,我們的睡美人終於醒了?快和你的''專人抱枕''一起下車吧,大家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蘇荷輕瞇起眼,「你又坑我是不是?」
「哎哎,注意措辭,什麼叫坑?而且冤有頭債有主,今天的事情是兩邊長輩商議好的,我最多是個負責傳話跑腿的,黑鍋不要扔給我,我不背哦。 」
「所以你們不辭辛勞專門騙我們過來,是想做什麼?」
「哎,這個不是跟你說了?」
「?」
「拍婚紗照啊。」商嫻笑得像只狐狸,「只不過當然不是我和薄屹的,而是你和我哥的。」
蘇荷:「……」
賊船已上,再想跑也來不及了。
婚紗是一個國際奢侈品牌的高級定製,準備了三件不同的款式。商嫻作為兩家父母欽定參謀小隊長,幫蘇荷參考選定了其中一件更適合外景拍攝的,便拉著邢天送來的國內最專業的攝影隊伍在這片拍攝基地內開拍。
基地包場,但負責場地維護的工作人員都在。聽說是蘇荷和商驍拍婚紗照,不少基地里的工作人員都聞訊趕來圍觀。
眾目睽睽之下,蘇荷動作有些僵,被公司里專門跟組來的導演笑話:「蘇小姐,得拿出您專業演員的職業素養,可不能大劇本都順當,卻被幾組婚紗照毀了一世英名啊。」
蘇荷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拍婚紗照,不太適應。」
商嫻一聽,樂了,從監控儀後面露出腦袋來:「那沒事啊,多拍幾次就好了。想換男主角跟我說,我幫你聯繫伯父安排。」
蘇荷一噎,剛想懟回去,就見面前男人淡淡抬了眼,聲音平靜。
「薄屹今年還想和你回商家過年么?」
「……」
空氣一寂。
蘇荷扭頭看向監視儀方向,便見商嫻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到儀器後面,裝模作樣地和導演分析鏡頭構圖去了。
蘇荷莞爾,轉回來給商驍比了下大拇指,「長兄果然就是厲害啊。」
商驍垂眸,似乎無聲地嘆了口氣,抬起手本來習慣性地想揉揉女孩兒的長發,一看戴好的潔白頭紗還是作罷了。他輕捏了捏女孩兒的下頜,然後俯身親了下。
「別總被商嫻欺負,知道么?」
「……」
明顯感覺到不少角落的手機和鏡頭端起來了,蘇荷臉一紅。然後她抬頭,表情無辜又無害的模樣。
「反正有你在,就算她欺負我,你也能幫我欺負回去的,對吧?」
商驍想了想,「嗯,她以後敢欺負你,記得告訴我。」
「好!」
鏡頭前的女孩兒答應的聲音清亮極了。
「……」
不遠處監控器後面的商嫻面無表情地磨著牙:平常和她互懟起來半斤八兩,到商驍面前卻成了被她欺負的小可憐——見色忘義說的一定就是蘇荷這樣的了。
商嫻心裡飛快地琢磨著報復辦法,直到看見導演的鏡頭本子上安排的拍攝時,她眼睛一亮。
幾分鐘後,結束一組鏡頭的兩位主角改換場地,去了基地里的溫室花田。
商嫻和導演說了什麼之後,快步走到蘇荷身旁,表情一本正經的。
「導演說這個婚紗照要出彩,表情和動作還是得豐富點。下一組換下風格,蘇大明星你記得強勢一點啊。」
「聖旨」扔下,商嫻不給呆住的蘇荷反應時間,快步溜回去了。
直到導演催促,蘇荷才回過神,茫然地看向商驍,「婚紗照要怎麼……強勢?」
商驍目光微閃。
須臾後,他啞然一笑,「還記得魔王陛下和她的侍衛長嗎?」
「?」
「……」
商驍左腿後提,牽起女孩兒的手,單膝跪進花田裡。
而後他抬眼,漆黑的眸子在光下熠熠地亮。
「我的一切屬於你。」
「我的主人。」
熟悉的台詞勾起蘇荷的回憶。
她眼神輕晃,紅唇一勾,這一刻女孩兒的笑容漂亮得恣意而明艷。蘇荷笑著俯身,纖細的手指勾起男人胸前的領帶,攥住領結下端向前一扯。
呼吸驀地拉近。
她的紅唇微微開闔。眼神與語氣都嫵媚,卻又帶著命令一般的強勢氣魄和不容拒絕,聲音喑啞:
「吻我。」
商驍垂眸,一點笑意掠過眼底。
「遵命。」
他微抬起身,以單膝下跪的姿勢輕吻上女孩兒的紅唇。
黑眸里深邃的情緒慢慢沉澱下去。
「我的主人。」
「……」
2.壞習慣
《燃雪》的女主角仇景是個煙癮很重的角色,戲里不少吞雲吐霧的鏡頭,導演又苛求那種煙霧裡或是迷離或是滄桑的眼神,基本每次都要求蘇荷完整地拍完一根煙的鏡頭。
保持在這樣的節奏里拍攝完整部劇後,蘇荷原本在試鏡階段就蓄積的抽煙的壞習慣更有些壓不住了。
但商驍不喜煙味,這是家裡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蘇荷被劇本難住而眉頭緊鎖的時候,也一貫是趁商驍不在別墅,跑到二樓的露台上抽煙解悶。然後趁他回家前沖澡洗掉身上的煙味。
不巧的是,有一天她就被提前回家的商驍給逮住了。
那天是個下午。
涼風習習,蘇荷趴在二樓露台的白玉柱圍欄上,細長的手指間夾著根女士香煙。她微蹙著眉,面上卻帶笑,正和旁邊藉著長梯修剪別墅後花木的園藝工人做著尋常的交談。
中途提及了香煙,園藝工人扶著梯子,站在和露台差不多高度上的位置,笑著說:「小姐還是要小心些,萬一被先生看見了,指不定要怎麼訓您呢。」
蘇荷聞言,莞爾地笑。
「不會的,我每次吸煙都躲很遠,趁他不在家,還一次沒有被——」
話未說完,身後傳來個些微陰沉的男聲。
「每次是幾次?」
「……!!」
蘇荷嚇得手一抖,煙灰沒落進水晶煙灰缸里,而是抖進下面的花壇去了。
她連忙轉身,背靠上白玉石圍欄,眼見著那人從長長的窗帘後走進來,一身尚未來得及脫下的長大衣——顯然是一樓玄關那兒就猜到什麼,連外套都沒脫便直接上來了。
蘇荷頓時非常非常心虛。
可惜手裡香煙忘了扔,「毀屍滅跡」是來不及了,她只能儘可能地往身後藏,同時撐起無辜的笑。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商驍沒開口,俊朗眉眼間的情緒也格外陰沉。
他邁著那雙被筆直的西裝褲線襯得更加挺拔修長的腿,幾步便走到了護欄里站著的女孩兒身前。
停住之後,他微垂眼凝視住蘇荷,漆黑的眸子里波瀾不驚。但氣勢格外地沉。
蘇荷被他盯得笑容逐漸僵硬:「額,我們——」
「後面藏著什麼?」
「哎?沒、沒藏什麼啊,哈,哈哈……」
「嗯,那手伸出來。」
「真的,真沒什麼……」
「你身後在冒煙。」
「……」
「沒藏東西,是你的狐狸尾巴燒著了?」男人眼神冷淡地看她。
蘇荷:「。」
旁邊撲哧一聲輕笑。
蘇荷尷尬地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放下摀住嘴的手、認真修建花木、努力用全身肢體動作和表情表達「與我無關」的園藝工人。
她嘆氣,蔫蔫地低下頭,把藏在背後的手裡已經自動燒出一小截煙灰的香煙拿出來。
商驍接過去,皺著眉看。
又過幾秒,他重新抬眼。
「經常躲在這裡抽煙?」
「……」
「我在問你話,蘇荷。」
「……」蘇荷極少見他這樣強勢的態度和自己說話,一時有些委屈,「也,沒幾次。」
「沒幾次是幾次?」
「六、六七次吧……」
「嗯?」
「那最多,不超過十次……應該。」
「……」
身周安靜。
明明是在室外,但空氣和風都像是叫男人身周的低氣壓凍住了似的。
蘇荷悶悶地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越低著頭越難堪,心裡的委屈也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
不知這死寂持續多久,她才聽見男人沉聲問:「知不知道尼古丁折壽?」
蘇荷一噎。
那點不甘和委屈到底沒忍住,在此時冒了個尖兒,她小聲反駁:「……又不折你的。」
話一出口,蘇荷就後悔了,慌忙抬眼。
果然便見男人表情已經陰沉下來了,眼神更是冰冷得駭人。
蘇荷原本幾乎要脫口的道歉在這樣的眼神下滯住。幾秒後,她咬著牙有些倔地揚起下巴,「我本來就這樣,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商驍沉聲,「可這個對你有害。偶爾可以,這麼頻繁絕對不行。 」
蘇荷被他凶得厲害,委屈憋氣,眼圈微紅地轉開臉。
恰巧看見表情尷尬的園藝工人,她心裡更尷尬又委屈了。
「就對我自己有害,跟你沒關係……」
「你真不改?」男人聲音冷硬。
「不改!」
蘇荷梗著脖子轉回來。
「……好。」
商驍深吸了口氣,捏起女孩兒的手腕,把香煙塞回去。
「你抽。就在這兒,當著我的面,把這根抽完。」
蘇荷僵了好幾秒,才慢慢回過神,她指尖微顫,「……抽就抽!」說完,她抬起手腕,用力地吸了一口燃著的香煙。
香煙剛離開,她便突然被面前的人鉗住手,扣住下頜,俯身吻下來——
一口香煙硬是被商驍渡走了一半。
蘇荷懵在圍欄前。
那人吻過便錯開身抱緊了她,狼狽地低聲咳起來。
等好久還未平復,他一邊咳著,一邊聲音沙啞地低聲在她耳邊「威脅」,還是那樣讓她陌生的冷硬。
「既然不改,以後一口香煙必須給我一半。」
「折壽一起,要死也一起。」
「……」
蘇荷眼圈通紅,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委屈了。
她伸手回抱住他,靠在他胸膛前小聲地說:
「我錯了。我改。」
那天商驍還是咳了半晚上才恢復。
而那天之後,戲里戲外,蘇荷再也沒碰過香煙。
3.還有一個壞習慣
蘇荷在家裡乾淨的地板上總喜歡赤足走,無論冬夏,是從小就養成的壞習慣,來了別墅里也幾次都不自覺地犯。
直到有一次,ja的天神小隊來別墅一樓的活動室團建順便開了個會。
那天中午蘇荷午睡剛醒,赤著白皙的腳丫走到一樓,發現商驍不在,問了問別墅里的傭人阿姨。
正在準備紅茶的阿姨不察,說商驍在活動室里,卻忘了提醒其他ja天神小隊的成員也來了。
蘇荷於是全無防備地過去擰開了門把,一邊用尚帶睡意而喑啞的輕聲叫著「老公」,一邊揉著還沒睡醒的眼睛走進門。
午覺之後太過遲鈍,進門幾米了,她才突然驚覺活動室里全是目瞪口呆的天神小隊成員。
兩方對視,空氣里瀰漫著死一樣的寂靜。
一方是衣冠整齊地圍坐會議桌旁的ja員工,另一方是午睡剛醒、長發慵懶散亂、只穿著件長長的白襯衫還赤著腳丫的老闆娘。
每一方都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蘇荷回神,僵著笑扭頭往外走。
「不好意思,夢遊,夢遊。你們繼續。」
天神小隊成員們:「……」
最淡定的還是主位上的商驍。
他推開椅子站起身,繞過長桌,沒幾步便在門口追上了溜出去的女孩兒,把人拎著後衣領拉住了。
「怎麼又沒有穿拖鞋,地上不涼么?」
蘇荷此時宛如一隻被命運捏住了後頸肉的貓,一臉的蔫和生無可戀。
「我,回去就穿。」
商驍皺眉。
他沒有遲疑,回身看了一眼依舊安靜的室內。
「你們繼續。會議記錄做好,我兩分鐘後回來。」
話聲一落,他轉回來,「我送你回房間。」
「哎?不用,你忙你的會議,我自己回去就行。」
「再踩著冰涼的地瓷回去?」
「……」
商驍沒有給蘇荷再拒絕的機會,他俯身把女孩兒橫抱進懷裡,邁開長腿往樓梯口走去。
蘇荷一聲驚呼,下意識捏住了商驍手臂上的襯衫。而錯開視線的瞬間,她還看到了門後的會議桌旁,天神小隊的成員們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直到兩人走後好一會兒,安靜的活動室內,眾人才慢慢回神,表情微妙地互相對視。
不知道誰輕輕地嘀咕了句。
「兩分鐘?那肯定不夠啊。」
眾人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