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齋先生，您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我承認，鄭國渠的確是對陝西農業有著極大的促進，但是這個計劃有幾個缺陷，使我不得不暫時予以擱置。」
戴季良看著皺眉頭的郭希仁，一臉的苦笑。
自從他給教育廳撥了200萬準備開設陝西工科大學的經費之後，這位老兄就三天兩頭的跑到財政廳和王丹萍那伸手要錢。
好嘛，王丹萍是去北京了，這位老兄居然就直接找上戴季良。
這不得不讓已經有些捉襟見肘的他無可奈何。
所以今天戴季良決定把話說透，徹底打消這位老先生的執念。
「第一，省財政廳沒有錢。」
戴季良扳著手指說著。
「給教育廳的200萬從哪來的？是劉鎮華給的賠款，但這是陝軍兄弟們的賣命錢，我自作主張給扣下來了。」
戴季良這謊話是張口就來，但是用來敷衍不知道實情的郭希仁卻是一個極好的借口。
「但這種事只此一例，還能找出第二回。來嘛？您別看這兩年陝西建設紅紅火火的，但是減稅後陝西財政並未有效增長啊！」
「大帥。」
郭希仁開口了。
「無糧不穩，您不能只單單對陝西實業界減稅，您也要考慮絕大部分陝西農民的利益啊！」
「正是考慮到絕大多數農民的利益我才反對興修鄭國渠。」
戴季良豎起第二根手指。
「當年秦國修條渠，前前後後用了幾十年，耗費物力不算，人力用了多少？未受利益之前先受其害。老百姓可沒有咱們這麼長遠的見識，歷史上開河而亡的朝代不勝枚舉啊，前車之鑒呢。」
戴季良擺擺手示意郭希仁聽自己說完。
「還有，開渠要不要佔用糧田？要吧？生息在這些土地上的百姓怎麼辦？家有多餘田產的也就算了，就靠這幾畝吃飯的你讓他們如何過日？雖說可以加厚給金錢，但是畢竟不是長遠之計，咱們也沒有足夠的工廠吸納這些流民，難道想讓他們就這麼遊盪在各鄉各縣嘛。」
郭希仁的臉被戴季良說得又紅又白的，說實在他一腔熱血，卻根本沒有考慮到這些問題，一時間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
「時齋先生，您的意思是好的，但是我以為可以做些實際的事情。渭河沿岸的堤壩可以適當的整修、南北洛河也要督促各縣維護。」
戴季良看著彷彿一下子蒼老起來的郭希仁安慰著。
「另外，您還是林務專員嘛，防止水土流失也是重任。
季直老早在民國三年就制定過《森林法》民國四年又頒布過《森林法施行細則》和《造林獎勵條例》我看可以在陝西進一步施行嘛。
還有這些年陝西不斷減少鴉片種植，但是由於沒有適當的引導，不少人戶又昧於錢財開始複種，禁煙局事倍功半啊！」
戴季良自然希望郭仁這樣前民黨中堅被大量的事務纏身，從而沒有精力再去搞什麼政治活動。
於是他給郭希仁續回水，這才繼續說道。
「陝西現在有棉紗廠，對於棉花的需求很大。另外陝西也適宜種植甜菜，軋糖也是一本萬利的事情，這些都需要有人下去辦實事啊！」
戴季良緊緊盯著郭希仁的雙眼。
「還有改良牧場、推廣美利奴羊，形成陝西的羊毛羊絨產業，這才是切切實實的民生啊！」
「大帥的話我明白了。」
郭希仁沉重的點了點。
「請大帥放心，時齋一定深入下去，把陝西的農林牧做好，把利益深入到每一家每一戶。」
「還要加強農校的建設。」
戴季良給郭希仁做了一稍後的手勢，走到辦公桌前給財政廳王世峰打一個電話，隨後這才回到郭希仁面前。
「時齋先生，這次王廳長是很給面子了。這樣從今年開始，在加撥50萬的農林專項費外，再單列10萬元農校教育經費，希望可全在先生身上了。」
「大帥，接下來是美以美會的孫牧師。」
送走了郭希仁，方欽看著行程表向戴季良彙報著。
戴季良點點頭，很快一位消瘦的華裔走了進來。
「大帥，您要求的事我們已幫您達成了。」
孫牧師笑容滿面的說著。
「這個月底，陝西利西男女護士學堂將正式招生，請您務必光臨啊！」
孫牧師代表美以美會遞上了一份請柬。
「另外，美國方面的電報已經來了。
經過美以美會的努力，尊敬的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先生已經同意向陝西轉讓石碳酸的生產設備和生產特許權。
另外拜耳美國公司同意在陝西建立一家生產阿司匹林的企業，您的陝福公司可以入股30%。」
「阿司匹林？石碳酸！」
戴季良一下子欣喜若狂。
耀州礦可以大量提供煤焦油，這些工業產品戴季良一直沒有辦法處理，白白的擱在那，利益損失不少。
現在有了這些設備，陝西的化學工業可就要名揚全國了。
「太好了，不過這需要少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戴季良現在兜里雖然有些錢，但是也架不住對方獅子大開口啊。
「請督軍放心，愛迪生先生這邊的費用美以美會可以承擔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最多不會超過150萬美元。」
孫牧師說得好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道理戴季良早就懂了。
「不過，希望督軍能夠履行諾言，方便我會在陝西的教務。」
「150萬美元。」
戴季良算了算，現在陝西鴉片一年的收入換算成美元的話差不多有75萬美元，也就是說在兩年之內這筆錢就可以籌措到位了。
一念及此，戴季良臉上就浮現出一絲笑容。
「還請孫牧師轉告貴會上下放心，我這個人是守信用的。」
陝西陸軍速成學堂全部採用的是站立式教學，教員授課之時，學生是不允許記錄的。
只有下課之後，各人才可根據自己的記憶將筆記拼湊起來。
這樣一來，不得不迫使部分學生主動的強化自己的記憶，也強迫學員養成以班級為核心的集體觀和分工協作的理念。
「牛策勛！」
作為曾經的陝軍中校，大哥式的人物，雖然區隊長不是他，但他還是在班級中獲得了相當高的威望。
「出列！」
值星軍士目無表情的命令著正排隊打飯的牛策勛。
「現在通知你，立刻向總辦報到。」
命令一下，頓時隊伍有些輕微的騷動，但是軍紀校紀在那擺著，所有人只能將羨慕壓抑在心頭。
「報告！」
戴季良雖然每個禮拜都要來軍校，但能蒙他召見的學生少之又少，通常只有各區隊的尖子和乙班中的老幹部才有和他共進午餐的殊榮。
「文亮啊，來，坐。」
一份的西餐端了上來。
雖說現在西安城裡俄羅斯餐館也有幾個，但是軍校生一是沒有足夠的津貼，二是沒有隨意可以外出的時間，所以初一見到明晃晃的刀叉，牛策勛還有些不知所措。
「怎麼？曾經留學過莫斯科的高材生居然不會用刀叉？」
「大帥，不，總辦說笑了。」
牛策勛正了正身子，「多少年沒嘗到過了，一時失態。」
隨即他熟練的操起了刀叉，對著一塊豬排狠狠的切了下去。
「正宗俄羅斯大師傅作的，應該還有羅宋湯吧。總辦，這麼一請，文亮肚裡的饞蟲都勾起來了。」
「不要急，慢慢吃，相信今後你要吃很長一段時間的西餐了。」
戴季良不動聲色的看著對方，拋出一個讓對方震驚的信息。
「大帥的意思是現在歐戰停了，我可以去德國了？」
牛策勛一下子挺直了腰，放下刀叉，帶著一絲祈望，緊緊盯著戴季良。
「不錯，當初我可是答應你的，等歐戰結束了，派你到德國留學的。怎麼？現在不想去？」
戴季良微笑著回應著對方的疑問。
「想，當然想！做夢也在想。」
雖然德國在剛剛結束的戰爭中戰敗了，但是幾乎是以一幾之力對抗全世界的德國依舊是大半個世界的軍人最嚮往的軍事殿堂。
「大帥，什麼時候走？」
牛策勛有些急不可待了。
「你的德語自學得怎麼樣了？」
戴季良突然用德語問著。
「應該能聽懂。」
牛策勛結結巴巴的回答著。
「聽懂可不行啊！」
戴季良正色的說著，「你不會交流，怎麼能吸收德國軍事教育的精華？」
戴季良擺擺手，「現在還有些時間，抓緊補習一下。每個禮拜我都會過來考你一次。」
戴季良停了停，「不過時間也不會很多，我估計最多一兩個月，你就要出發了，所以時間緊迫。」
「大帥請放心，我一定在這一兩個月內把德語提高到可以交流的程度。」
牛策勛站起來保證著。
「好，我相信你，不過還是先把這頓飯吃完了。」
戴季良笑著指著眼前的西餐。
「好東西，不要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