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廣健通電下野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直皖大戰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月了。
這期間，段祺瑞被幽禁於湯山，徐樹錚躲於日本使館，安福系三總長和京畿衛戍司令段芝貴被就地免職，安福系俱樂部被解散。
而各地皖系分子也解職的解職，下野的下野，張廣健不過是其中之一。
「這倒是件好事，省得人家說咱們恩將仇報。」
戴季良半開玩笑，半是嘲弄的說著。
「這麼說甘肅督軍的位子現是空下了，這麼大塊肥肉，搶的人不少吧。」
「各派現在提出甘人治甘的口號，不過是為了在省內分配這個督軍的位子罷了。其中寧夏護軍使馬福祥人望最高，但隴東陸洪濤更有漢四鎮的擁護。」
隴上八鎮，漢回各半。
隴東陸洪濤、隴南孔繁錦、肅州吳桐仁、河州裴逮淮、寧夏馬鴻賓、西寧馬麒、涼州馬廷勷、甘州馬麟，外加一個控制省城的旅長張兆鉀。
「另外根據咱們蘭州站的消息，張兆鉀好像跟陸洪濤達成了協議，一待陸洪濤當上甘督，隴東的地盤就讓給張兆鉀。」
「倒是好算計。」
戴季良冷哼了一聲。
「命令下面，立刻召開旅以上軍官會議。」
直系早就洞察了戴季良西進的企圖，現在卻遲遲不發明令，顯然其中必有變化。
說難聽的甚至可能希望甘肅方面扯住自己的後腿，為此戴季良不能再等了，再下去變數太大了。
「根據大帥的意圖，參謀處做如下調度。」
張自力當著一眾軍官們嚴肅的宣讀著戴季良命令。
「以馬康為前敵總指，率14師27旅並陝軍第一旅、陝軍第二炮兵團為第一隊。
以14師28旅並陝軍第二旅、陝軍第三師炮兵團為第二梯隊，賓南兄為梯隊司令。
大帥將親率14師騎兵團、輜重團並第2師炮兵團為總預備隊。
李過為後方司令統率餘下部隊守備陝西，保我西征部隊後路無虞。」
「各部當於9月11日之前完成最後動員，15日前出至隴縣。」
戴季良嚴肅的看了看眾人，「16日第一梯隊務必越過省境。凡有敢抵擋者，一律摧毀之。」
「是！」
所有的軍官都站了起來。
此戰若是得勝，戴記軍事集團的實力將有一次飛躍性的發展，所有人摩拳擦掌，信心百倍的準備大幹一場。
「那好，立刻行動！」
「大帥。」
很快房間里只剩下戴季良一個人，這時候副官方欽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
「大帥，梁牌樓那面請您今天務必過去一次。」
「哦？」
戴季良心一動。
鄭嫣兒的預產期還早呢，平時母女倆總是被動的等著自己，今天是怎麼回事。
不成鄭嫣兒作出決定了？好，甘肅一戰也不知道持續多久，早一點解決自己後方的問題也是件好事。
「備車。」
「爺。」
走進鄭家樓的客廳，母女倆早就等在屋裡了。
鄭夫人賢惠的從戴季良的手裡接過軍帽，輕喚一聲，彷彿一切和正常家庭沒有什麼兩樣。
「說吧，我聽著呢。」
戴季良四平八穩的坐在鄭嫣兒的對面，言情劇狗血的鏡頭並沒有在戴季良的面前發生，也沒瘋也沒傻的鄭嫣兒挺著大肚子坐在椅子上，只不過看上去神色有些疲倦罷了。
「爺，我決定了。」
戴季良說得沒錯，得知嫣兒身懷六甲，她那個曾經你情我願的男同學再也看不見了，深深的受到挫傷的鄭嫣兒雖然想自暴自棄，但是肚子里跳動的血脈喚醒了她作為女人的天性，「請放我爹出來吧。」
「想通了？」
戴季良將母女倆一併攬到懷裡，「早就說過，爺不會虧待你們。」
「嫣兒想問爺，娘你準備怎麼辦？」
這一下問到了戴季良的死穴，雖然擺脫鄭學斌很簡單，將來可以在他面前編一個鄭嫣兒嫁給陝軍軍官移居甘肅的幌子，鄭夫人也可以用離家出走來解釋，但是戴季良是絕不可能將她娶進自己家門，戴季良還沒有那麼瘋狂。
「這樣吧。」
戴季良猶豫了片刻。
「爺馬上要去打仗了，若是打贏了，可以在別的地方也起一座大帥府，你們娘倆就替我主持這間大帥府吧。」
目前也只能這樣了，「你好生養著，等爺回來了，就把事情辦了。」
「爺，能不能先把我爹放出來？」
既然戴季良不願意多說，但總算心裡有了點底的鄭嫣兒又得寸進尺的央求起來。
「爺，就算嫣兒求你了。」
「這？」
戴季良看著鄭嫣兒色|色一笑，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好美人，從了爺，爺什麼都答應你。」
說著，戴季良沖鄭夫人也點點頭，緊接著就向樓梯邊走了過去。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別的。」
蘭州城裡陸洪濤的公館里漢四鎮的當家人齊聚一堂，在一陣稀里嘩啦的國技聲中，陸洪濤丟出一張牌，隨聲嘆氣著。
「張大帥是撈飽了，可是這麼一走這個爛攤子可算是丟下來了。」
「仙槎兄有什麼就明說吧，咱們兄弟可都是支持你的。」
金酒泉銀武威，佔據肅州（酒泉）的質威將軍吳桐仁是安徽肥東人，原本是張廣健的心腹，手裡有3000多人槍，再加上酒泉的富庶，讓他對什麼都大大咧咧的。
只見他隨意地一邊摸牌一邊說著。
「是不是被那些回回搞得頭疼啊，大不了打一場唄。」
「就是啊，仙槎兄，這事不是早就敲定下來了嘛。」
作為西部旱碼頭的主人，河州鎮守使裴逮淮雖然手裡的實力是幾個人當中最差的，但是嘴上也滿不在乎的海吹著。
「咱們加起來可是15000人馬，回回們滿打滿算不過12000人，這仗不是包打嘛。」
「兩位不知道啊！」
一旁觀戰的銘威將軍孔繁錦原為張廣建胞弟（因過繼給舅父家，改姓孔）手下有三十個營，不過可惜都是巡防營的小編製，不過在甘肅也算是前三甲的力量了，因此，自己兄長被逼離甘他是想法最多的一個。
「回回好對付，可是東面的陝軍也虎視眈眈準備撿便宜呢。」
「什麼？」
吳桐仁一下子站了起來，「你們是在說戴季良要入甘嘛？」
「上次機會可惜了。」
他指的是和鎮嵩軍、川軍三路入陝的事。
「人無傷虎心，虎有害人意啊。這不，現在戴季良騰出手來了，咱們現在是內外交困啊！」
「等等，你們怎麼知道戴季良會入甘，他自己告訴你的？」
裴逮淮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和戴季良這邊鴉片生意做得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翻臉不認人了？
「還不相信吧？告訴你吧，直皖大戰之前戴季良不是見過吳子玉嘛。」
陸洪濤指了指東面。
「早就說好了，東軍不叩關，西軍不出關。這不是明擺著把陝西當作自己的勢力範圍嘛。」
陸洪濤把長城一推。
「中央本來想讓綏遠都統蔡成勛為甘督，可是戴季良可是和吳子玉拜了把子的。這不，甘督的任命遲遲不下，顯然還是想留給戴季良吧。」
「咱們在北京的人前兩天打電報回來了。」
如果剛才陸洪濤的話只不過是傳言加揣測，那麼現在張兆鉀的話就是背書了。
「保定和奉張最近有些事鬧得不怎麼開心，為了防著陝軍在背後捅刀子，已經決定讓戴季良當這個西北巡閱使了。」
「我操他姥姥的，幾個回回已經夠他媽煩心的了，戴季良這個王八蛋也來搗亂。」
吳桐仁頓時青筋暴起，他一巴掌拍在麻將台上，激得麻將牌四處飛散。
「乾脆打吧，打了陝軍，我看哪個王八蛋再敢和咱們爭甘肅的地盤。」
「打？你拿什麼跟戴季良打？」
孔繁錦搖搖頭，「你就不怕那幫回回抄你的老窩呢。」
「那就和回回聯手，這幫回回不是口口聲聲說什麼甘人治甘嘛。我看完全可以跟他們聯把手。」
裴逮淮陰狠的一笑。
「仙槎兄，我說句難聽話，你別介意哦。」
陸洪濤點點頭，於是裴逮淮陰森森的說著。
「乾脆咱們就把這個督軍的位子讓給馬福祥馬雲亭嘛。」
「好主意！」
孔繁錦當下拍案叫絕。
「等打退了戴季良，咱們找回回算這筆賬。」
「這樣啊！」
陸洪濤摸著腦袋深思著，然而他身旁的張兆鉀臉色難看起來，他和陸洪濤是有過協議的，他支持陸洪濤當這個甘督，而陸洪濤把隴東的地盤交給他。
但是真要按了裴逮淮的主意，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就是他一個人了。
「報告！」
幾個人正各懷鬼胎的在這商議著，陸洪濤的副官走了進來。
「報告，剛才接到天水的急電，陝軍已經向隴縣一線開進了。」
「什麼？這麼快！」
幾個人臉色是一變。
「各位，我看現在只能是和回回聯手了。」
陸洪濤迫於無奈終於作出了決斷。
「先擋住戴季良，咱們的事一切好談。」
「旅長，陝西的人在家裡等您呢。」
走出陸洪濤的公館，張兆鉀臉色不豫的吐了口長氣。
正在這個時候，貼身的護兵，貼上來咬著耳朵。
「走，回家！」
張兆鉀點點頭，騎上馬，兜過馬頭，看了看陸洪濤的公館素凈的外牆，臉上厲色一閃而過，隨即一鞭子，立刻馬嘶叫著一溜煙的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