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一行馬隊在荒原上艱難的跋涉著，突然兩個安多娃（註：甘南、青海一帶藏民的自稱）從山石間竄了出來，除了一口極其生硬的漢語之外，手裡還擎著戰刀和老式的火藥槍。
「尊敬的博巴，我們是漢地的行商。」
馬隊的領頭者摘下頭頂上的帽子拿在胸前微微一躬身，用熟練的藏語回答著。
「正準備通過果洛大土司的領地將貨物販賣到隆慶（玉樹）。」
「漢人？」
兩個安多娃疑惑的對視了一下，非但手中的武器沒有放下，反而捏得更緊了。
「漢人怎麼可能從海東過來，那面不是卡格博（惡神）的領地嘛，你們說謊，你們是卡格博的幫凶。」
兩人眼露凶光，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勢。
「兩位博巴不知道吧。」
馬隊的主事不為所動的笑臉相迎。
「馬家已經離開了海東，現在那裡的統治者是一位漢人的將軍。」
「卡格博離開了海東？」
兩個人將信將疑著，不過對面實在是太鎮靜了，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讓兩個地位低下的藏民有些舉棋不定，兩個人悄聲的商議了一會。
「你們是商人，帶著什麼貨？」
「有茶磚、有上好的絲綢紙、有新來的洋布、洋火、洋皂還有洋槍。」
前面幾樣東西已經讓兩個藏民聽得目眩神搖了，然而最後一件貨物更是讓他們大吃一驚。
「洋槍？真的有洋槍？」
兩個人不由自主的搶進一步，面露猙獰，彷彿是要擇人而噬一樣。
「小四，你取一桿出來讓兩位博巴看一看。」
主事當然知道這是為什麼，雖然馬家的武器在全國主要軍閥眼裡不值一提，但是相較還在使用前膛火藥槍的藏民卻要好上太多，因此，寧海軍在海東的時候這些藏民沒少吃過虧。
而馬家自己的槍支也不夠用，又怎麼可能讓槍械流入到藏區呢，所以除了極少數果洛部族用人命從馬家手裡奪來的視如珍寶的快槍之外，普通藏民還只是在敵人手中看到過這一武器。
今天突然聽到有人能賣快槍，這個心情激動是可以理解的。
「是，掌柜的。」
馬隊中有一人從自己的馬鞍下抽出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包裹來，打開以後一桿英制馬蒂尼單發步槍就耀著刺眼的光芒出現在了兩個藏民的眼前，小四小心謹慎的遞了過去。
「輕點，別弄壞了。」
彷彿這是什麼無價之寶似的，其實說穿了就是西北軍完全淘汰的黑火藥步槍。
「真是快槍啊！」
兩個藏民用對待神佛一樣的隆重接過武器，一陣打量之後確認了這是只有管家一級才擁有的神器，於是兩個人態度緩和了下來。
「諸位還請跟我一起來。」
兩個安多娃牽出自己的馬來，其中一個持著快槍打馬就走，而另一個殷切的引著眾人緩行著「唉，我的槍。」
小四一愣，剛想要回馬蒂尼，然而掌柜的扯了扯他的衣袖，轉回頭，就見掌柜微笑的搖搖頭，他這才恍然大悟，沒有子彈，這些博巴是玩不出什麼花樣的，無非是拿回部族去做一個證明，想必很快真正的大人物就會出現了。
「歡迎啊，我們很久沒有看到漢人的商隊了。」
果不其然小半天後，一隊衣著相對花哨的騎士迎了上來，人還沒到，一口標準的甘肅話已經撲面而來了。
「我是果洛土司大老爺的管家措桑及多，我代表大土司歡迎幾位啊！」
「怎麼敢勞動大管家出馬。」
掌柜帶著馬隊的一行人向土司的管家行著禮。
「在下鄧聰，乃是陝福公司海東馬隊的主事，這是我的手下，給大管家見禮了。」
隨即一條哈達送了上來。
「鄧主事對藏區可是捻熟之極啊！」
措桑及多笑吟吟的下馬接過哈達。
「很好，咱們可以做朋友。」
說著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於是一行人再次上路。
「剛才聽我的手下說寧海軍離開海東了，還請鄧主事給我好好講講。」
「大管家言重了。」
鄧聰慢慢的把這大半年來海東甘陝發生的一系列大事一一的講述給措桑及多，最後感嘆了一句。
「現在外面是到處建設，看來戴巡閱使是要大力建設西北了，今後大家的日子可要好過嘍。」
「哦，是這樣啊！」
雖然一開始措桑及多聽到寧海軍只是被調走了，臉上有些陰沉，不過鄧聰後來的話還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新來的大員居然是滿洲人。」
措桑及多不由得眼珠一轉。
「大員現在還顧不得咱們這裡吧。」
「是啊，剛剛新定海東，又遇上地震，估計一時半會還顧不上蕃區啊！」
鄧聰附和著，作為情報處青海站的一員，他此行的最初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相信收到這個信息，果洛部族該明自怎麼做的。
「陝福公司怕是很有些關係吧。」
說著說著措桑及多把話題引到了馬隊這次帶著的貨物上了，確切的說是引到了這批快槍上。
「不知道鄧主事這次帶來多少桿槍，又怎麼賣呢。」
「關係是有一些。」
鄧聰並沒有否認，要知道否認也沒有用，這個時代走私軍火的誰沒有一點背景呢。
「不過槍這個東西，大管家也是知道的，在蕃區就跟黃金、麝香一樣貴重。」
鄧聰比了個手勢。
「這次我一共帶來15桿，不瞞大管家說啊，多少年沒走這條路了，心裡沒底啊，這次主要是探路，若是生意能做的話，下一次就多帶些。」
說到這，鄧聰作出一副在商言商的樣子。
「快槍官銀60兩一桿，另件奉送子彈50粒，若要再買子彈百粒4兩。」
「好，這批貨我們果洛土司全部要了。」
措桑及多一聽有十五桿已經眼角上掛著笑了，再聽說這不過是探路，更是當機立斷不問也不還價一口氣吃了下來。
「鄧主事放心，不單單是槍，你帶的所有貨物我替大土司拍板全都要了，我們用黃金、麝香、皮毛、鹿茸和雪蓮來抵價。」
看著鄧聰略微為難的眼神，措桑及多補充著。
「只不過日後鄧主事再有快槍一定要優先供應我果洛土司。」
「如此甚好。」
鄧聰作出一副大喜的樣著。
的確，一桿早二十年就該淘汰的單發步槍居然能換回和漢陽造一樣的價錢，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請大管家放心，等在下回到西寧，一定向總公司申請，下一次我會帶更多的槍過來。」
「好極了。」
措桑及多滿意的點點頭，這個時候一座龐大的建築群已經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看，我果洛土司到了，鄧主事，今天你可是貴客，等一干可要無醉不歸啊！」
「……大帥，這是您要的資料。」
在寶雞陝西第二師的師司令部里，新任陝軍憲兵總監的龔柏昌將這幾個月收集來的文件遞了上來。
「全軍師旅長以上的財產都已經標在上面了。」
看著戴季良拿起了翻看，他又補充著，「除了陸督軍和張師長在甘肅時發生的事憲兵總監部管不著以外，到目前為止，各師旅長都沒有發現以權凌弱強取豪奪的事。」
「怎麼沒有我的？」
戴季良似笑非笑的看著臉色大變的龔柏昌。
「不是說了嗎，師旅長以上階級的，難道我還比不上他們嘛？」
戴季良擺擺手。
「不要緊張，我知道你們是不敢查我，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有多少錢，再說了，我不貪，不代表家裡人不仗勢欺人，你們不查是不是想替誰瞞著我呢。」
「卑職不敢。」
龔柏昌的冷汗就下來了。
「卑職回去馬上安排一下。」
「那你就先去吧。」
戴季良點點頭。
「過一個小時，派人來把文件取回去。」
說著戴季良低下頭仔細的翻閱起來，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的龔拍昌小心翼翼的替他掩上門退了下去。
「哼！」
等到龔柏昌消失在門外，戴季良這才抬起頭冷哼一聲。
「有些人是缺敲打啊！」
隨即他把文件丟在台上，其實他並不要看這些東西，陸洪濤買了半條街的房子，張兆鉀投資了一個洋灰廠，馬康在甘肅建立一個洋火公司，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他根本不在乎，關鍵是西北軍的根子不能爛，誰要先出這個椽頭，戴季良就是斬馬謖也要先挖了他！
「大帥，剛剛接到湖北的電報，吳子玉動了。」
宋成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不過很可疑，直軍雖然到了，卻是按兵不動，我以為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有什麼問題？」
戴季良冷笑一聲。
「王子春走人了，就沒問題了。」
戴季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咱們的馮大督軍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閻相文死後，馮玉祥被任命為四川督軍，不過他這個督軍是過不了萬縣的。
「暫時還沒有重慶這邊的消息，不過據說馮玉祥和川軍現在打得火熱，各種物資走私頻繁，這些日已經讓湖北的鹽價跌了三成了，經銷淮鹽的商家已經幾次吵到王占元那裡，不過都無功而返。」
「好好留意一下，咱們在川邊還有幾千人馬呢，這個時候不能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