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尕司令

第二卷 西北王

「怎麼啦?外面這麼吵。」

戴季良幽幽的從假寐中醒了過來,耳邊就聽見樓外傳來的吵鬧聲,隨即又看見文翰輕手輕腳的試圖掩上窗戶,心中不由一動。

「去把宋成叫過來。」

「總司令,有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一直在司令部門口轉悠,輪值暗哨注意他很久了,找上他一問,非說一定要見您。」

宋成很快弄清楚了事情走進來彙報著。

「哨兵自是不讓,結果這小子又咬又抓,搞得哨兵傷痕纍纍的,所以就把他帶進來準備交給憲兵司令部審一審是什麼居心,誰知道一進來就大吼大叫的,現在整個司令部都知道了。」

「孩子?」

戴季良接過文翰遞過來的毛巾抹了把臉。

「該不是有什麼冤屈吧?」

戴季良下意識的就認為遇到狗血的情節了。

「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你等一下去問問,真是有冤情的話,陪他去一趟郭司南那裡,讓他幫著查一查吧。」

「是!」

宋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可是不多久他又急匆匆的回來了。

「總司令,這孩子說他是馬寶的兒子。」

戴季良一愣,果不其然,宋成接下去確認著。

「就是在塔城遇難的馬麟的那個騎兵團長馬寶的兒子,名字叫馬步英。」

「撫恤金不是發下去了嘛?」

戴季良就是一皺眉,說來說去馬寶也算是為西北、為自己才死的,莫非是屍骨未寒馬麟就沒了人家的賣命錢吧?戴季良惡毒的想著,於是抬起頭來問道。

「是錢沒到手還是怎麼回事,怎麼到這來鬧?」

「我也問了錢的事,那孩子說錢是給了一萬塊。」

馬寶的爹馬海淵跟馬麟、馬麒的爹馬海晏是同胞兄弟,因此,馬寶和馬麟、馬麒也是叔伯兄弟堂兄弟,要是這樣的關係馬麟都能昧心把撫恤費給沒了的話,這個人品,戴季良斷然是不敢再用的。

「但是他不要錢,他要報仇。馬麟膽小怕事不敢得罪俄國人,因此,他到西安來求總司令替他做主。」

「他叫馬步英?」

戴季良在記憶的深處使勁挖掘著,忽然一個人名冒了出來。

「讓他進來吧。」

當然進來之前這個馬步英肯定是被從頭到腳查過一遍的,而且進來之後,文翰還忠心耿耿的守在門口,準備一有什麼動靜就闖進來救護。

「你叫馬步英?今年十六歲?」

「是!」

馬步英一進門就衝著戴季良跪了下來。

「總司令,我爹死得慘呢!錢我不要,我只要俄國人給我爹償命,求您了,幫我殺光那些老毛子吧。」

赤|裸裸的殺意讓這個削瘦的孩子漸漸和戴季良腦海中那個前世著名的人物重疊了起來。

「站起來,男子漢流血不流淚。」

戴季良命令著,吃了一驚的馬步英茫然的服從了戴季良的命令。

「幫你殺光了老毛子。」

戴季良無聲的咧開嘴,挾泰山以北海,是為不能也。

「你倒說說,我怎麼幫你?你要我怎麼幫你?」

「總司令,只要點起十萬大軍一舉殺過去。」

這小子簡直是個白痴,一瞬間戴季良的信心動搖了,這是那個人嘛?「見一個殺一個,老毛子人再多,總有殺得完的時候。」

「胡鬧!」

戴季良大喝一聲,守在門外的文翰甚至探頭進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父親怎麼死的?」

戴季良用手指一指馬步英又一指頭頂。

「赤俄用的是飛機大炮,十萬人?難道你想讓西北軍十萬人陪你父親殉葬嘛?不懂就不要瞎胡鬧!」

「總司令。」

馬步英又跪了下來。

「不要十萬人,五萬人,一萬人。」

看著戴季良冷漠的眼神,馬步英憤然站了起來,抹抹眼淚。

「你算什麼總司令,跟馬麟這個混蛋一樣害怕俄國人,我算看走了眼。」

明明只有十五、六,偏偏還在效仿成人的語氣,聽得戴季良一陣的莞爾。

「我不求你了。」

說著馬步英抬腿就要往外走。

「站住,你要去哪?」

戴季良做著最後的確認。

「你們都不幫我,我自己想辦法。」

馬步英沉著臉回答著。

「我就不信胡大的子孫都是孬種!」

馬步英惡狠狠的注視著戴季良。

「我不指望你們這些膽小鬼了,我有一萬塊,我自己招兵,自己買槍,我自己帶人殺到俄國去。」

「自己招兵,自己買槍,自己帶人殺到俄國去!」

戴季良輕輕的鼓著掌。

「有志氣!」

現在戴季良終於可以確認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個人了。

「但是你知道怎麼領兵嘛?你知道俄國的地形嘛?你知道炸死你爹的俄國飛機基地在哪嗎?兩眼一抹黑就想自己闖,也不怕撞上南牆。」

戴季良在信紙上寫了幾個批示。

「文翰,領他去西北陸軍速成學堂。」

戴季良回頭看著不知所措的馬步英。

「按道理你的年紀不夠是不準進軍校的,不過我想你有這股子勁,肯定能熬過兩年半的軍校生活,只要你成功畢業了,到時候你要槍彈,我給槍彈,你要糧秣我給你糧秣,就是一句話,只要你學成了,我一力幫你報仇!」

「你不騙我?」

馬步英猛地抬起頭,兩隻眼睛死死的盯著戴季良。

「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

戴季良也毫不示弱的回視著這個年輕人,以戴季良現在的地位和多年積累下來的威勢,戴季良很輕鬆的就壓倒了這個倔強的年輕人。

「等我給你畢業證書的時候,你來找我。」

不過戴季良也不以為甚。

「到時候我直接給你一個團、一個旅,讓你放手大幹一場。」

「總司令,剛剛接到桂系方面的電報,第四集團軍前敵總指揮白崇禧希望能在靈寶或是陝縣和您會面。」

文翰帶走了馬步英,宋成閃了出來。

「您看怎麼回復?」

「就在靈寶吧!」

戴季良想了想,和白崇禧見面有利有弊,不過總體來說是利大於弊。

「對了,命令交際處立刻開展和南京政府關於軍火銷售的工作。」

西北的政策是不能讓一家獨大,那麼與蔣軍嫡系的合作也不是不可能的。

「南京這幫人跟著孫文窮壞了,眼睛裡只認識錢了,只要南京願意買咱們的槍炮,多給些傭金就是了。」

「老朽見過戴總司令。」

出了新疆楊增新就大病一場,好不容易挨到了蘭州又是西醫又是中醫的,總算是活了過來。

「總司令百忙之中還記得老朽,真是不勝感激啊!」

「看來鼎臣老還有火氣啊!」

戴季良給楊增新敬了一禮,隨後跟著楊增新的步伐走進了客廳。

「住得還習慣嘛?」

得到借住者的點頭回應之後,戴季良這才繼續著。

「習慣就好啊,不過志翔還是要說一句,新疆不是鼎臣老的封地,現在這個世道放之寰宇也都是有力者勝的,因此,一成一敗既是天數也是人為。」

「不知戴總司令此來有何貴幹?」

楊增新不願意跟戴季良糾纏什麼,到了今天這個境地即便嘴面上得了點便宜對自己的處境又有什麼改變呢。

「若只是為了看楊某今日之落魄,那大可不必,還是請回吧。」

「鼎臣老不要這麼快就下逐客令。」

戴季良十分理解楊增新現在的心情,任誰一輩子的心血被人奪走了,都會這麼面對自己的敵人的。

戴季良豎起一根手指。

「志翔素知鼎臣老一生清廉身無積蓄,又剛剛一場大病怕是生活有些窘迫吧?」

當然戴季良不是來施捨的。

「所以志翔想請鼎臣擔任西北軍政分會廉政查訪專員,月薪200塊西北票,不知鼎臣老能否屈就?」

「若是我不答應呢?」

廉政查訪專員,名字挺好聽的,然而誰知道是不是一個擺設,楊增新自然需要觀望,再說了,自己之前好歹也算得上封疆大吏,一轉眼為了幾個錢卻在仇人手下當一個不三不四的官,傳出去一生的清名都要斷送了,楊增新自然不可能馬上答應下來。

「鼎臣老有多少年沒有回鄉了?」

楊增新是雲南蒙自人,自從光緒十五年考中進士就沒有再回過老家。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啊!」

戴季良感嘆了一下。

「難道鼎臣老不想回蒙自看看?志翔願自宦囊中奉於鼎臣老十萬元以作歸家之用。」

「十萬元?」

楊增新嘲弄的看了看戴季良,他要是願意貪的話,在新疆這麼多年別說十萬了,就是百萬也是唾手可得,哪還用戴季良來可憐。

「戴總司令宦囊頗豐嘛,一出手就是十萬元,難道就不怕老夫生受不起嘛?」

「非也。」

戴季良搖搖頭。

「志翔一不刮地皮,二不喝兵血。志翔自治陝至今累十二年,得財一百八十萬,皆興辦實業投資銀行所得,斷無一文錢是髒的。」

戴季良坦然的和楊增新對視著。

「所以,鼎臣老拿著大可以放心。」

十二年、一百八十萬,皆是興辦實業、投資銀行所得,一字一句都狠狠的砸在楊增新的心頭,在他的耳里戴季良無非是在自誇,是在嘲弄自己在新疆無為而治的黃老之術已經落伍了。

「戴總司令的好意我心領了。」

楊增新苦笑著。

「但我楊某不受嗟來之食。」

楊增新勉力的衝著戴季良一拱手。

「老朽明白總司令的意思,老朽這就離開西北。」

「鼎臣老誤會了。」

戴季良還要解釋什麼,然而楊增新一拂袖子,徑自走進了後堂。

「送客!」

楊家人臉色不善的看著戴季良,若不是忌憚門外戴季良的衛隊,說不定已經動手趕人了。

「唉!」

戴季良搖搖頭,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