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公債

第二卷 西北王

「現在徐州的形勢危急。」

就在南方張桂聯軍對北面的支援翹首以盼的時候,開封城裡也亂成了一團,要知道徐州一旦失陷,通過隴海路,蔣軍將很快直抵開封城下。

「而我軍在隴海路附近只有豐玉璽的殘部、孫殿英的部隊,以及剛剛抽調至蘭封的兩個師,軍力上委實有些捉襟見肘的樣子,但是又不能調用徐永昌的部隊,否則廬州戰役失敗的責任誰能擔負得起。」

「參謀署商量了一下,為今之計只有終止傅宜生在平靖關、武勝關的進攻,至少抽調一個軍回來,再將第二軍余部從山西調到蘭封,將豐玉璽部移往歸德,才能確保將徐州失陷對我方的損害降到最低。」

「將豐玉璽移到歸德好辦,讓傅宜生撤回攻鄂部隊也不是不可以。」

閻錫山還有些猶豫。

「但是在山西只留下一個軍是不是有些不足了?」

當然除了擔心西北可能在背後捅上一刀以外,閻錫山還擔心商震會在山西搞出風波來。

「是不是第二軍就不要動了,乾脆從星如那再調出一個師來填到蘭封?」

「楊星如要對付豫西的張鈁部,西北又通報只能派出一些架子部隊維護新安以西的鐵路治安,其餘概莫能助。」

周玳臉上帶著苦笑。

「另外金德庵通知咱們,西北將在月底宣布建立一個粱州省,將原屬陝南的鳳縣、留壩等二十三個縣,甘肅的兩當、徽縣、武都等七個縣、由西北控制的湖北竹溪、竹山兩縣和四川城口、萬源、通江等十一個縣統統劃入其中,這麼一來西北肯定會跟四川方面有了衝突。」

「而且屆時戴季良還將宣布由於設立新省,導致陝西地域分割,省境破碎,所以會將原屬湖北的鄖西、鄖陽和原屬河南的盧氏、靈寶兩縣,以及西峽縣東部劃入陝西的範圍。」

「戴季良這是想幹什麼?」

閻錫山對西北的行動頗有些詫異,這些地方原本就在西北的控制之下,雖無名實但利益卻是不差,但現在戴季良如此魯莽滅裂,難道是?閻錫山心中打了個巨大的問號。

「立刻發動河南省議會,宣布接受靈寶、盧氏等地脫離河南、加入陝西的請求。」

不管怎麼說,既然戴季良開口了,自己總要想辦法滿足一二的。

「慢!」

閻錫山突然叫住周玳,一個人坐在那裡若有所思的翻來覆去的琢磨著。

不對,這件事透著邪性,戴季良這是想暗示什麼?忽然,閻錫山一下子跳了起來,是的,沒錯,肯定是這樣,閻錫山終於自認明白了戴季良的想法。

的確,在民初這個軍閥割據的時代,對於任何有能力的軍閥而言,地盤總是放在第一位的。

山西當然希望擁有巨大實力、潛力的西北能加入自己一方,南京又何嘗不是呢?然而晉方跟南京相比,卻有著巨大的劣勢,那就是潼關以東的地盤自己和馮玉樣是絕對沒有可能交給西北,這也是閻錫山一直擔心有一天戴季良會倒戈一擊的主要原因。

想到這,閻錫山一下子站了起來。

「子梁,除了讓河南省議會通過這個決議之外,你再以我的名義給戴季良發一封電報。」

必須將西北軍這股禍水南引,閻錫山暗暗拿定了主意,雖然戴季良目前跟自己和馮玉祥稱兄道弟的,可保不齊什麼時候就因為欲求不滿而翻臉了,閻錫山當然要把這種可能性扼殺在搖籃里。

「電報上就說,咱們一力贊成設立新省,以更好的服務川北、陝南民眾。」

當然著眼於全局的閻錫山也不能把劉文輝、劉湘給推到蔣中正的懷裡去。

「但是你要在給西北的電報中說明白,此事還需要得到川中民眾的一致認可才是!另外再給劉湘、劉文輝各一封密電。不。」

閻錫山又立刻否決了自己後一個命令。

「這件事暫時不要向川中方面透露,等戴季良的通電出來了,咱們再聯繫二劉。」

「是,我馬上就去跟金樹仁聯繫。」

話雖如此,但周玳的腳步卻根本沒挪動,畢竟閻錫山吩咐的這件事對解決眼前的危局並不補益,因此,周玳還是希望閻錫山能當機立斷。

「總司令,那之前咱們商議的那件事怎麼辦?」

「之前?我心裡清楚得很。」

閻錫山擺擺手手,「好了,就按參謀署的意思辦,讓楊效歐將所部第二軍盡數東調蘭封。」

閻錫山終於拿定了主意,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只能寄希望於戴季良能按自己的意思向南發展了。

「再從傅宜生那抽一個軍,命令他們,十萬火急,一定要搶在徐州失陷前趕到!」

「咣當!」

一聲巨響,眾人抬頭一看,卻是傅作義把手中的鐵皮水壺狠狠的砸到了地上。

「當初我就說了,不要南下,可是閻總司令就是不聽,現在倒好了,朝令夕改,讓我怎麼跟白白死在武勝關前的弟兄們交代呢?」

「總指揮,開封危急啊!」

雖然指揮部里都是傅作義的親信,但苗玉田還是綳起臉,用最正式的語氣向傅作義進諫著。

「隴海路事關我軍大局,總指揮切切不可因為一己之見意氣用事啊!」

要是傅作義敢抗命不遵,可以想像,接下來除了背晉投蔣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然而傅作義手下都是三晉子弟,各級軍官也是閻錫山一手培養出來的,到時候又會有多少人跟著傅作義一條路走到黑呢?「還是按照開封的意思去辦吧。」

「我明白,我明白。」

傅作義當然明白苗玉田的好意,要知道商震這個前車之鑒還在眼前呢。

「命令楊澄源部,立刻轉回蘭、封。」

傅作義低頭撿起已經變形的西北軍用水壺。

「咱們也走,回信陽,接下來任誰的命令咱們也不動彈了!」

「殺!」

督戰隊手起刀落,幾個顆逃兵的人頭頓時被砍了下來。

「都給老子看好了,誰要是再敢私逃,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在一片恐怖的寂靜中,一個洪亮的男中音響了起來。

「總司令已經下了死命令,守住徐州。

守住了,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

守不住。」

男中音一指地上那泊泊頸血。

「除了死,就是死!」

不過,馮玉祥殺再多的逃兵也已經沒有用了,民國十九年3月17日,蔣鼎文親率第九師攻克蕭縣,18日銅山易手,19日顧祝同第二師王敬久旅攻克徐州外圍泉山、雲龍山,錢大均教導第三師張世希團佔領城西九里山,至此馮閻兩軍通過隴海路的聯繫徹底中斷!

「現在局勢緊迫。」

在此風雨飄搖之際,馮玉祥黯然登上北上的列車,隨著他的出逃,反蔣第二方面軍在徐州一線出現了土崩瓦解的事態。

「更陳兄,接下來就要靠你扼守棗莊一線了。」

不過在臨上火車馮玉祥是如此交代的,他的意思是在濟寧和鄒城一線收容部隊,構築一條新的防線。

一待主力各部整頓完畢,接下來再行反攻。

「你放心,你的部隊打光了,我優先補充。」

雖然馮玉祥的話聽起來動人,然而面對自己嫡系都損失慘重的窘迫境地,他還有多少能力來幫助龐炳勛恢復力量則是一個未知數。

「號外、號外,中央克複徐州。」

「號外、號外,馮玉祥倉惶逃離徐州。」

「庸之兄,這下咱們總算是能喘一口氣了。」

宋子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如釋重負的向身邊的孔祥熙如是說著。

「至少中央手裡還存留的幾千萬裁兵公債可以在上海出個好價錢。」

政府自己參與投機,這要是傳出去可是聳人聽聞的大事,然而宋子文也是沒有辦法,國庫里已經是一個銅板也翻不出來了,而蔣中正這邊卻是大手大腳花錢如流水,萬不得已他才將那些因為濫發而信用不足的裁兵公債低價押在手裡,自己炒作。

「總算明天可以睡個好覺了。」

「咱們還不能掉以輕心啊!」

孔祥熙明面上是宋子文的姐夫,但暗地裡兩個人也在爭奪財政部這個肥缺,不過現在大敵當前,所以矛盾還沒有完全暴露出來。

「介石不過打贏了第一仗,廬州這邊形勢依然緊張,勝負未定,這市面也遠不如你我想像的那麼好啊!」

「只要能讓中央這一票賺到了,接下去公債再跌才好呢。」

宋子文的意思孔祥熙當然明白,南京前前後後一共發行了一萬萬五千萬的裁兵公債,雖然最後到手不過九千來萬,可是利息還得按票面數字歸還,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就是飲鴆止渴,到最後債務越積越多,南京絕對沒有償還本息的能力,與其到最後政府信用破產,還不如先拉高公債價格,將手中的存貨出清,再打壓公債,最後以廢紙價把公債回收,這麼一來一往,中央不但賺到了額外的軍費,而且也不用付出一絲一厘的利息,可謂兩全其美的好事。

「跌了就拉,漲了就壓。」

孔祥熙搖搖頭。

「子文啊,這個辦法的確好,但問題是萬一有人搶在你面前先壓了,那財政部該如何應對啊!」

「不可能,誰會比中央手裡的公債更多呢?」

宋子文自信滿滿的回應著,然而說話間一個秘書神色慌張的闖了進來。

「怎麼回事?一點規矩都沒有,進門之前為什麼不敲門?」

「部長,是!」

秘書在宋子文嚴厲的眼神下退了出去,拉上門重新敲了幾下,這才在宋子文的同意聲中走了進來。

「部長,上海急電,咱們的裁兵公債!」

「裁兵公債?」

宋子文猛然一驚,也顧不得儀錶了,一把奪過秘書手中的電文,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上海流言,政府無力償付裁兵公債本息,致使今日除隴海路複線之外各公債狂跌。」

「混蛋!」

宋子文惡狠狠的把電報往桌面上一擲。

「命令上海,給我拉起來!」

「子文,你千萬不能衝動!」

孔祥熙撿起電報一看,頓時臉色煞白。

「你看看清楚,今天上午市面上就拋出超過一萬萬元的各種公債,你怎麼拉,你哪有那麼多錢拉呀?」

「完了,全完了!」

宋子文無力的癱坐了下來。

「財政破產了。」

「不,還有一線機會。」

孔祥熙立刻拿出了應對方案。

「財政部應該立刻宣布整理公債。」

「那不是虧得更多?」

宋子文一臉的詫異。

「至少不是全虧。」

孔祥熙解釋著。

「現在能救多少救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