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海(十)

第二卷 西北王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不是逃兵,只不過是因為不適應南方的環境才倒下的。」

培模對著西北軍後方醫院中數百名非戰鬥減員的傷兵演講著。

「然而瀏河危急,事關全局、能使上十分力,絕不能只用八分,因此,我需要你們立刻歸隊。」

說到這,培模摘下軍帽,眺望著瀏河的方向。

「我們的兄弟們在那邊流血,在那邊犧牲,為什麼我們要來這裡,我想道理你們都懂,我們是中國人,我們不想當亡國奴。」

培模向在場的這些傷兵深深的鞠了一躬。

「西北軍的傳統,一方有難八方來援。我現在就要你們去死,光榮的去死,咱們長安再會吧!」

「師長!」

看著一旁肅穆而立的西北軍們被師部的參謀們熟練的編組為班、排、連,培模的眼睛有些晶瑩,然而這絕不是軟弱而是發自內心的感動。

「師長!」

一邊彙報的參謀看到培模沒有反應於是又呼喚了一聲,這才使對方清醒了過來。

「有許多戰鬥減員的傷員、甚至是重傷員也希望能歸隊,您看?」

「輕傷員可以編組進暫編營。」

前面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培模自然不會在此刻婆婆媽媽的。

「不過那些重傷員一律安排送回西北。」

說到這,培模問道。

「參謀長的電話來了嘛?」

「快,快上車!」

就在培模在後方醫院搜羅著西北軍最後一點力量的時候,衛隊旅的旅長於起鵬正在焦急的催促著手下。

出於某些原因,西北軍在南下的時候除了重炮部隊配有拖曳的卡車、搜偵部隊配有一部分機器腳踏車以外,暫編師內並沒有和在西北的時候一樣配屬獨立汽車營(隊)因此,在瀏河報急的情況下,西北軍只能想方設法的收集民間車輛。

這不,好不容易找到可以運輸一個營的14輛汽車,於起鵬於是親自帶隊趕赴瀏河。

「機關槍手注意日本人的飛機。」

於起鵬拍著車廂的門衝著外面大叫著。

「開車!」

「師長,雖說漢濤兄帶著一個營已經出發了,然而一個不滿編的營面對日本人一個師團可謂杯水車薪。」

培模要的電話終於來了,替於起鵬送行的龔大寧第一時間彙報著。

「日本人一定會繼續使用重點進攻,中央突破的戰術,我看應該明令各部以瀏河為目標,限定時間趕到。

如果走到半道漢濤兄徵用的汽車回來了,那就更好了,正好接力運。

好,好的。

我立刻去馬普仁團督戰。」

3月1日的淞滬之戰,日本人是傾盡全力的,這一點從長達3個半小時的火力準備就可以看得出來。

而除了炮火以外,日本人也法寶盡出,飛機、戰車輪番上陣,守軍沉著應戰,給以殺傷,但因連日血戰損失過大,雖頑強抵抗,戰線仍不斷被日軍突破。

日軍第9師團左翼隊於午前攻入廣東義地、麥家宅、陸家宅一線,到下午2時又進佔了談家宅、嶺南橋和楊家樓東側一線。

日軍右翼隊發起攻擊後,受到守軍嚴重殺傷,到下午也先後佔領了竹園墩及廣東義地兩側地區,並進入周家宅、四車頭一線。

日軍中央隊佔領了二十三園北部。

日軍混成第24旅團下午佔領了戴家宅,並進入張家橋、朱家橋西端一線。

不過由於第十九路軍和第5軍的頑強抵抗,日軍不得不在下午五時停止進攻,調整部署,準備夜間進攻。

「培子清已經向我們保證了,有西北軍在絕不會讓日本人順利佔據瀏河,而且培子清保證要堅守三天。」

蔣光鼐和蔡廷鍇因為眼前的戰局而眉頭緊鎖。

「現在第47師上官雲相部的一個團的先鋒已經到了黃渡。因此,咱們並非沒有一搏之力。」

「可是上官雲相咱們指揮不動,除非讓張文白接手一部分咱們的防區,否則即便培子清這邊頂住了三天,咱們也不過多犧牲一點弟兄。」

蔡廷鍇雙眼血紅,他已經十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了,整個人透支得厲害。

「何況西北軍能不能頂三天還是疑問呢。」

「現在不相信培子清還能怎麼樣?聽說於漢濤已經親自上戰場了,接下來培子清的指揮部也要移到華亭。」

蔣光鼐掐掉手中的香煙。

「現在關鍵是三天之內援軍會不會到。」

蔣光鼐自然知道上官雲相的一個團根本不可能改變戰局的走向,最多起一個安慰的心理作用。

「如果能到,咱們就是把第十九路軍打光了都值了。可若要是不能到?」

蔣光鼐微微的嘆了口氣,接下去的話自然不要多說了。

「人家對得起咱們,咱們自然也要對得起人家。」

蔡廷鍇也嘆了口氣。

「還是再堅持一天,若是不行,咱們再向黃渡、方泰、嘉定、太倉之線撤退吧。」

於是,戰場的關鍵又一次轉回到了鏖戰中的瀏河前線。

槍炮聲就是動員令,一線帶兵的連排長們也顧不得自己也摔成了泥猴的樣子,扯著身邊一腳低一腳高的在水稻田濕滑的田埂上穿行的士兵們,在早春暮色的寒風中跌跌撞撞的向戰場方向奔去,江南水網的地形雖然讓善通寺師團的攻勢無法迅即的展開,但同樣讓來自北方的西北軍吃夠了苦頭。

「慢!」

走在最前頭的尖兵排排長一舉手,整個隊伍一下子停了下來,所有人凝神屏息著,一陣陣嘰里咕嚕的日本話從不遠處的林木中傳了過來。

「小日本!」

幾個軍官互相對視一眼,隨著他們的手勢,所有西北軍顧不得身下是濕漉漉的泥塘,一個個立馬趴了下來。

「打不打?」

幾個軍官用手勢比劃著,「打!」

「轟!」

決心既下,數枚榴彈立刻從擲彈筒里拋射了出來,隨著一片爆炸聲,伏在地上的西北軍一下子跳了起來,旋風一樣向小樹林撲去,隨著他們手中的機關槍、衝鋒槍和步槍發出的歡快叫聲,待在小小樹林里的一個日軍小隊頓時被打懵了。

「支那人!」

等日本機關槍手剛剛撲向身邊的大正十一年式機關槍的時候,西北軍已經一頭和日本人撞到了一起,立刻肉搏戰開始了。

雖然日本人的技術相對西北軍要嫻熟,然而之前的那頓悶棍卻或多或少的抵消了日本人的優勢,於是雙方的戰鬥血腥起來。

「去死吧!」

雙方叫喊著意思相近的口號,手上卻絲毫沒有留情的。

西北軍這邊,衝鋒槍手和軍官們手中20響的自來得手槍不斷的跳躍著發射的火花,而躲在一旁的日本兵則用精準的射擊狙殺著西北軍的機關槍手們。

當然,最驚心動魄和還是雙方的刺殺格鬥,只見雙方卯足了勁對拼著,你來我往中,轟然倒地的不在少數。

在這場日本人的單兵技術佔優,而西北軍的組合卻強過對手的交鋒中,雙方垂死者往往帶著國讎,不顧一切的拉響身上的手榴彈,於是連同周遭的人也倒在了手榴彈四飛的破片中。

很快,在這精神和意志力的比拼中,最後還是一開始佔得先機的西北軍笑到了最後。

然而作為勝利者,西北軍這邊也一樣的笑不出來,原因很簡單,最初好端端的一個連,現在最多不過剩下一個完整的排,余者非死即傷。

「在這裡發現了日軍,這個位置也有。」

急匆匆趕到瀏河接手指揮權的於起鵬在地圖上用紅筆隨手標註著發現的日軍,結果等他停下手中的筆,這才發現登陸的日軍已經不下一個聯隊了,幸好,由於該死的水鄉地形,日本人現在還沒有集中起來,但即便這樣,對手中僅有一個多營的他來說也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局面。

「第二營什麼時候能到?」

「剛剛接到通報,返回的汽車被日寇的飛機給炸毀了一半。」

被硝煙熏黑了臉面的安在道也顧不得抹乾凈就搶著回答道。

「不過師部已經嚴令他們務必今天晚上九時之前趕到,再加上已經到了徐行的第四營和從羅涇趕來的鐵甲總隊第二團三營,只要小日本不搞夜襲,我看咱們至少明天還能守上一天。」

「你就知道小日本不搞夜襲嗎?」

於起鵬掃了安在道一眼。

「你這個營長倒當得好。」

丟下一句似貶實褒的話,於起鵬隨口給安在道委了個差事。

「反正你的營已經打殘了,(旅)高參謀長又腹瀉還未歸隊,你先過來給我當高級參謀,咱們籌劃一下,日本人不來打咱們,咱們可要對日本人下手的。」

「高知賓,這個新設暫編營和輜重營,以及師部警衛連就交給你了。」

於起鵬口中的高參謀長正在接受培模的命令。

「這是咱們最後的預備隊了,你一定要用到關鍵的地方。」

「師長,那你身邊可就一點衛護的力量也沒有了。」

作為衛隊旅的旅參謀長高知賓當然知道作為第一師的直屬部隊並沒有跟著師指揮部一起南下。

因此,現在除了設置在安亭的旅屬野戰醫院,培模身邊也就剩下幾個參謀了,當然馬普仁的團部應該還有些力量,不過高知賓下意識的將其排除在自己的考量範圍之外。

「是不是讓警衛連留下來?」

「這是後方,要什麼警衛力量?」

培模一拍自己的配槍。

「有這個就可以了。」

看著高知賓還想說些什麼,培模馬上阻止道。

「你們打好了,我這裡自然安全,若是你們失利了,我也會第一時間轉移,所以,你不要擔心我的安全,還是考慮考慮該怎麼用好你手頭這支預備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