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在重慶

第二卷 西北王

直到重新坐上英國公使館的車,戴季良這才掏出手絹抹了抹頭上的冷汗。

沒錯,蔣中正雖然只是個三流的軍人,但絕對是一流的政治流氓,自己能平平安安的脫身,絕對是西北軍強大實力,以及列強倚重這兩大後盾起了作用,至於自己的忽悠,就連戴季良自己都不相信真的能藉此打動對方,無非是個過場,彼此下台的台階而已。

感嘆過後,戴季良衝著前座司機身邊的樂怡問道。

「其他人都已經出發了嘛?」

「已經全部上船了。」

殷桃和戴季良之前招募的那些技術人員早就分批返回西北了,而作為戴季良的隨員和警衛人員,也在英國人的幫助下,登上了英軍炮艦。

「只要鈞座上船,咱們立刻就可以西行了。」

「很好,立刻去碼頭。」

戴季良當機立斷著,雖然看上去這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勢,然而只要自己能平安的返回西北,些許恥辱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印度籍司機迅速一打方向盤,車子頓時離開了原有的前進路線,向江邊碼頭絕塵而去。

「什麼?戴季良的座車突然改變了方向,向碼頭去了。」

匆匆趕到南京的田中隆吉還正在等著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能起上作用呢,突然一個電話驚破了他的美夢。

「混蛋!」

田中隆吉把電話機砸到地上。

「立刻查清楚戴季良所乘的船次、目的地。」

隨著他的命令幾個日本特務匆匆的走了出去,準備執行田中的指令。

但短短几分鐘之後,他們就狼狽不堪的逃回了房間。

「長官,不好了,外面全是藍衣社的人,咱們被支那人給包圍了。」

「藍衣社!」

田中隆吉惡狠狠的給手下幾人,一人一個巴掌,隨即他拎起了電話,然而,剛剛還通暢的電話,現在卻悄然無聲了,顯然電話線已經被從外面切斷了。

「慌什麼?」

田中此刻反而冷靜下來了。

「全部換上和服,我們是大日本帝國的臣民,我倒要看看,南京政府敢不敢向咱們動手。」

「委座,戴季良突然登上了英國軍艦,眼下,英艦已經向長江上游開去了。」

日本人能知道的事,全程監控的黨務調查科當然也一樣知道,這不,很快報告就送到了蔣中正的面前。

「委座,是不是通知浦口和武漢,一嗣發現戴季良的行蹤,立即動手?」

「你以為戴季良會在浦口和漢口上岸嘛?」

雖然戴季良的倉惶而去,讓蔣中正產生了一絲快|感,別看西北軍如此赫赫武功,但戴季良還是怕自己會對其不利。

不過快|感過後,他卻很清醒,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戴季良既然選擇溯江而上,必然是做好萬全的準備的。

「糊塗。」

蔣中正瞪了徐恩曾一眼。

「通知下去,取消對戴季良的行動,當務之急,我們的敵人是赤黨!」

蔣中正這次倒沒有猜錯,戴季良果然一路上沒有停留,直接西行進入了川中。

雖然一路上有日本軍艦相伴,然而日本海軍畢竟不是衝動的陸軍那些馬糞可比的,在面對自己曾經的老師,這些海軍軍官們始終表現出彬彬有禮的架勢,並在一路伴隨行進至宜昌之後,悻悻的掉頭東去。

「將軍閣下,委屈你在狹小的軍艦內停留了。」

這隻不過是一句客套話,對於託庇在自己保護下的中國將軍,英國海軍那副趾高氣昂的架勢是怎麼也免不了的,作為當今世界海軍最強者之一,他們可不在乎戴季良的存在是不是對英國有利。

「金森少校客氣了。」

已經可以遙望到重慶朝天門碼頭了,戴季良自是虛情假意的回應著。

「這點困難算什麼,能在貴國強大的艦隊的保護下,安全抵達四川已經是很幸運了,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

說到這,戴季良忽然明白過來英國人說這話的意思,於是扭頭看著樂怡用英語吩咐著。

「冶情,等一下上岸之後,提三千塊錢出來送到林德號來,算是咱們的感謝罷。」

戴季良再看金森,果不出所料的發現了其眼中隱藏的那抹滿意的光芒。

「記住,給他們中央銀行的鈔票。」

戴季良忽然產生了惡作劇的心理,於是又飛快的用秦腔再說了一句,樂怡低下頭,強忍著笑意,狠狠的點了點頭。

不一會,船就靠岸了。

「立正!」

為了迎接戴季良,第三軍軍長高田子、參謀長陳智捷(第一批留德軍官)和第5師師長滕武親率一個團進駐重慶,早三天就接手了朝天門碼頭附近的防務。

「敬禮!」

「自乾兄、積之兄、這個應該是甫澄兄了。」

戴季良首先向維持秩序的西北軍官兵們回禮,這才快步向迎接自己的四川要人們走了過去。

「我猜猜,這位是不是光祥兄。」

戴季良熱情的和幾人握著手。

「兄弟何德何能啊,有勞眾位相迎,慚愧、慚愧啊!」

「鈞座說的什麼話來?」

戴季良的話讓川中眾人一陣無語,若不是西北軍的兵威,在場的人又怎麼可能如此卑謙的趕來迎候呢,不過話又說回來,能讓英國人用軍艦護送,國內也是獨一份的了。

「若非鈞座調停,川中怕是還兵禍不斷呢。」

劉存厚赤|裸裸的吹捧著。

「本來我等還準備去蘭州拜偈鈞座呢,誰知,今日鈞座大駕光臨,豈有不出來迎接的道理。」

「看積之兄這話說的。」

戴季良擺擺手。

「消彌川中戰亂乃是平定川中赤禍的第一步,也是諸君造福桑梓的第一步,兄弟不過是因緣際會,比不得諸君當機立斷的果決啊!」

戴季良打著哈哈,這個時候高田子一行也走了上來。

「順稼、大戚、智捷。」

戴季良親熱的叫著幾個人的字。

「搞這麼隆重幹什麼,下不為例!」

「鈞座莫怪,這是我等主意。」

高田子他們還沒有回話,劉文輝就搶先回答著,剛才被劉存厚拔了頭籌的他終於找到機會了。

「鈞座萬里榮歸,自是應該熱熱鬧鬧的慶賀一番,怨不得高軍長、滕師長他們。」

說著,劉文輝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鈞座,我等在城中備下酒宴,還請鈞座賞光蒞臨。」

「恭敬不如從命啊!」

戴季良自是不會抹了這些川中實力派的好意,於是一行人在震耳欲聾的鑼鼓和歡迎民眾的夾道歡呼聲中向城中行。

「鈞座,四川剿總的劉總司令前來拜訪。」

事實上,酒宴之上人多嘴雜,有心人自是不會選擇這個時候跟戴季良交換些什麼意見的,這不,戴季良剛剛回到第五師臨時指揮部里,劉湘就忙不迭的趕了過來了。

「請他進來。」

從美國回來是坐船,從上海到南京是坐船,再從南京到重慶也是坐船,這一路坐船讓戴季良疲倦之極,然而劉湘第一個跑來拜見,他自是不能寒了對方的心。

「甫澄兄。」

很快一身戎裝的劉湘出現在了戴季良的面前。

「來,坐。」

戴季良招呼著。

「深夜來訪,不知道所為何事啊?」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不知道鈞座之前讓大戚兄所言入黔之事當真與否?」

劉湘的話讓戴季良一陣的詫異,要知道戴季良所了解的劉湘性格內向、深沉含蓄,什麼時候竟然如此直率了。

「若是當真,劉某願毛遂自薦。」

「前幾日,我曾在南京和蔣委員長談及黔事。」

雖然詫異,但戴季良還是直言相告。

「南京已然同意更換王家烈。」

戴季良的話讓劉湘的眉頭一展,可是接下來戴季良的話又讓他剛剛燃起的希望暫時沉了下去。

「不過,更換一省大員絕非一蹴而就之事,非形勢具備不可。」

戴季良詳詳細細的把自己的想法跟劉湘坦述著。

「我之意,驅狼吞虎。」

「鈞座高明!」

劉湘言不由衷的誇讚著,戴季良的意思是如此的明確,那就是以鄰為壑,利用川軍把川東的赤軍趕入貴州,利用赤軍消滅黔軍主力,然後再以川軍取而代之,這招不謂不高明,然而這樣一來原本貧瘠的貴州在兵禍連天之後就愈發的沒有油水了,這與劉湘以貴州為休養生息之地的初衷大大的不符。

「不過,若是由此讓川東赤軍和湘西赤軍合流的話,豈不是會造成極其不利的後果?」

「甫澄兄法眼如炬啊!」

戴季良忽然一笑。

「所謂狡兔死走狗烹,真的要是赤匪都被剿滅了,甫澄兄以為中央的下一步該是怎麼走呢?」

戴季良的話讓劉湘悚然而驚,南京接下來削藩是肯定的,而作為最大的藩鎮,西北有足夠的底氣可以不在乎南京的小動作,但自己這樣的小軍閥能不能倖免就是疑問了。

更何況,南京今天可以默認西北對王家烈下手,那麼將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向黔政的繼任者下手。

「所以,只要貴陽、息烽、遵義、桐梓這連接川東的一路在手,就是把貴州整個讓給赤匪也是值得的。」

看著表現出忐忑不安的劉湘,戴季良出言安慰著。

「不要看貴州貧瘠,其實汞、磷、鋁土、錳、銻、硫鐵礦和煤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可惜毛光翔、王家烈他們沒有好好開發而已,若是甫澄兄最終得以入主黔省,西北一定會儘力相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