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們夠用功的了，沒想到老三你回到寢室里還在琢磨呢。」
晚自習已經結束了，趁著熄燈號還沒有吹響，參謀學院的學生寢室里還有些熙熙攘攘的聲音。
這些年輕的上尉們、少校們剛到從各自的崗位上集中起來，雖然彼此還不太熟悉，不過，軍人嘛，三句話一說，大家就習性相投，這不，按著各自的年紀，四人寢室里老大、老二的就叫開了。
「阿超哪是在學習呢。」
少校軍銜的屠正罡是高職低配的防空連連長，這一年半的參謀學院教育完成之後，回去就可以升任剛剛編組的防空營營長或各地保安、警備司令部防空參謀了。
「我看，阿超是在給心儀的女孩子寫情書呢。」
「那看看不就是了。」
在寢室里排行老二的原綏遠保安司令部獨立騎兵師第二團團參謀長焦筱明少校湊過去一看。
「日軍及西北軍、中央軍師以下戰力對比簡述。」他一咂舌。
「老三，你這個題目可太大了。」
他這麼一說，其他兩個人也湊了過來。
「我就寫著給自己看呢。」
公孫超現在也是少校了，他的這個寢室里除了最小的戴紀柳是上尉以外，其他三個人都是少校。
「你們也知道，老大和我在上海跟日本人真刀實槍的干過一場，當時戰場上除了咱們還有中央軍的精銳和十九路軍的朋友在。
雖說在最後咱們還是打輸了，可是我總覺得日本人並非不可戰勝，但對日作戰總不見得是咱們西北一家的責任。
所以，想寫一點東西出來，日後老了也好給子孫們看看。」
「老三想得還真長遠呢。」
焦筱明調笑了一句，隨即臉色一正。
「不過，說得極是。以當下國內的各派軍事力量來看，真正能打仗的廣東老骨頭已經被南京方面分化解體了，剩下陳濟棠的第一集團軍，雖然軍力上擴大了，但是戰鬥力未必及得上蔣光鼐的舊部。」
「桂軍困居廣西，雖然戰力不弱於中央軍，但是裝備卻差了許多。」
雖然戴紀柳是戴季良的長子，然而由於階級現在尚低，所以還是觸及不到西北高層的許多機密，事實上雖說桂軍的重火器上的確有些不足，但是包括教導炮兵團、教導飛行隊在內，桂系還是從西北獲得了相當多的裝備，再加上藏兵於民的政策，可以說只要中日開戰，桂系隨時可以拉出十幾、二十幾萬大軍出來。
「晉軍也是守家可以，出省不行。」
「東北軍雖說現在經過咱們的整頓已經恢復了些許戰力。」
屠正罡看了戴紀柳一眼，他知道對方曾在派駐東北軍的教導團里干過一陣子，而戴紀柳的點頭讓他確認自己的話並沒有說錯。
「但是同樣一個師，咱們依舊可以一個打兩個。」
這話，戴紀柳有些不同意，關鍵還得看西北軍拉上去的是全訓師、動員師還是影子師了。
「而川軍、新黔軍、滇軍、湘軍，以及魯軍、第17路軍、第29軍等等等等，這些部隊的力量可能還及不上東北軍呢，在未來的大國戰中，最多是配角而已，關鍵還是咱們跟南京的力量。」
「我聽說，南京三月初一次性從靈寶拉走一個師的裝備。」
所謂軍中無機密，南京第一次從西北採買大宗軍火的消息現在已經傳遍了整個西北軍，同時也在各派軍閥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足足8000桿七九步槍、300挺輕重機關槍、60門各式迫擊炮、20門20公釐機關炮和大量的彈藥，說是用來裝備新編成的整編師的。」
熄燈號已經吹響了，公孫關上燈，脫下外衣，鑽進被窩，躺上了床，他壓低了聲音。
「不過，依我來看，德械師也好、整編師也罷，其火力還是不足以跟日本人的馱馬師團對抗。」
公孫這話沒錯，南京的德式部隊中，除了教導總隊擁有自己獨立的直屬重炮部隊，其他各德式師都沒有師屬重炮部隊，就以裝備最好的第36、第87、第88師為例，也只有1個師屬炮兵營而已（在最初的計劃中應是1個轄3個營的炮兵團）外加戰防炮連和高射炮連各一個。
而這些師屬炮兵營下轄3個榴彈炮連，每連裝備4門德制75公釐克虜伯山炮（或75公釐博福斯山炮）全營共12門。
戰防炮連裝備4門德制37公釐PaK-35戰防炮。
防空炮連裝備6門20公釐機關槍。
除了師屬炮兵營外，每個步兵團還有迫擊炮連和小炮連各1個，迫擊炮連裝備6門仿製法國81公釐布朗得迫擊炮的20年式82公釐迫擊炮（金陵兵工廠自產）；小炮連裝備6門20毫米蘇羅通機關炮。
師、團兩級的火炮數目相加，也不過70門各式中小口徑的火炮而已，根本不是裝備了80門70公釐以上口徑（70公釐以下還不計入）的日軍馱馬師團的對手，更不要說擁有12門120公釐榴彈炮的挽馬師團了。
「目前咱們的全訓師、動員師編製75公釐山野炮72門，就單位火力來說已經遠遠超過日軍馱馬師團，在和日軍挽馬師團對抗中也不落於下風。」
防空炮部隊也是炮兵，因此，屠正罡說起來頭頭是道。
「不過，相對日本一個戰時師團28000餘人的龐大編製，我軍即便是全訓師也不過16000餘人，而且日軍師團通常還額外配置戰車和重炮部隊，因此，我簡單的認為，在沒有飛機助戰的情況下咱們必須有兩個師並加強同等的重炮和戰車部隊才能全面壓倒日本人的一個馱馬師團。」
「老大認為，日本的一個常設師團等同於咱們西北軍兩個師。」
雖說日本人在機械化程度、野戰騎兵數目上遠遠壓倒現在西北的單個師，但火力上的劣勢也是很明顯的。
但在巡夜的憲兵的手電筒光芒掃過的時候，焦筏明不願為此和屠正罡高聲爭辯。
「就算是這樣吧，但我認為，咱們一個師可以打過南京至少兩個所謂的暫編師、德械師。」
「沒錯，我認為，南京方面至少要一個擁有四個師並配置有相當重炮在內的軍才能跟日本人一個馱馬制常設師團對抗。」
公孫有過親身體驗自然說話也有份量，不過南京現在可沒有這樣四師制的軍，因此，實際上必須以集團軍的規模才能對抗日軍師團。
「不是我小看南京方面的力量，實在是南京這面落後得太多，甚至不客氣的說，除了南京教導總隊和87師、88師、36師以外，咱們一個師也可以對抗南京的一個軍了。」
這話也沒錯，誰叫南京的一個軍的炮兵還沒西北一個師多呢。
「而且，日本人的空軍、海軍又有優勢，所以，我甚至認為，南京的一個集團軍都未必能跟日本人一個師團正面對抗。」
「南京還有幾個大問題。」
戴紀柳卻另闢蹊徑。
「第一個就是吃空餉。」
南京吃空餉可是普遍行為，除了教導總隊、第五軍和第十八軍系統的少數部隊以外，就連第2師這樣嫡系部隊里也不乏吃空餉的例子，由此南京賬面上的軍力和實際嚴重不符。
「第二個就是彈藥配發不足導致射擊、炮擊訓練不足。」
這是中國各軍閥部隊的通病，除了西北軍各部年人均射擊300發子彈、炮均發射2個基數以外，也就晉軍和東北軍能偶爾進行幾回實彈射擊了。
「第三個就是包括雨衣、雨鞋、防毒面具、金屬水壺、金屬飯盒、槍械維護用品、工兵鏟等配套物資不足。」
別看這些裝具平時可能用不上，但是關鍵時候可是要命的傢伙。
「最後，恐怕南京在藥品上的儲備也極其有限。」
「是啊，是啊，南京是不足畏的。」
討論中，幾個人都產生了環顧天下諸雄，誰可與我西北匹敵的自豪，但西北最大的敵人現階段不是內部，而是來自外界。
「老二，你說，老毛子和小鬼子相比，能打成什麼樣子？」
「老毛子現在的一個標準步兵師也就咱們一個動員師的規模12000人左右，其45公釐以上大炮也有80餘門，按照剛才咱們說的，那也是差不多兩個多師才能正面跟鬼子一個馱馬制常設師團對拼。」
焦筱明已經昏昏欲睡了。
「不過，老毛子的軍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事實上，老毛子的師的用途跟小鬼子的旅團應該是一致的，是作為戰鬥集團的面目出現，而戰役集團應該是軍和集團軍。」
焦筱明似睡非睡的補充著。
「老毛子在軍和集團軍的編製里補充了相當多的特種兵，什麼戰車、重炮，但凡是小鬼子加強在師團上的，老毛子都配置在軍和集團軍這一級了。」
「也就是說，對付老毛子的單個師容易，對付其軍和集團軍一級就困難了。」
戴紀柳接著說道。
「而小鬼子把精華都集中在師團上，嗯，歐洲的集成、作戰方式跟亞洲軍隊的模式的確有著明顯的不同，咱們既跟老毛子做對，又跟小日本扛上了，還真得因地制宜呢。」
「298室，裡面是怎麼回事？」
其他人還沒有搭腔。
外面走道上聽了半天的憲兵卻暴喝一聲。
「若是不想睡覺的話，給我都爬起來。」
憲兵用橡皮棍砸著寢室的門。
「再發現你們不睡覺，先給我繞操場跑20圈再說。」
「20圈？」
戴紀柳臉一緊，800米一圈，那就是16公里啊，雖說對於這些戰地軍官來說都是毛毛雨的事，可是明天有一場大課，他可不想因此而被罰了學分。
「哥幾個別說了，快睡。」
可是戴紀柳沒有想到，回應他的卻是三道如雷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