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就在底下

正文卷

第312章 就在底下

洪德寺的後山,其實就是整個彌陀山的一部分,雜草眾生,樹木林立。

平日里就是有些人吃錯藥,產生某種登高遠眺的心思,也大多是到專門的觀景台,絕不會到後山來受罪。

因此,這裡便成了瘋和尚阿癲的後花園,住所,遊樂場了。

反正他愛叫什麼就叫什麼,沒人會跟他搶,也沒人會往這裡來。

不過那是平常的時候,今天還真來了一位客人。

尹秀擦去嘴邊的血漬,經過剛才的修養,他的面色已好了很多。

有【先祖血肉】加持,不管是什麼內傷骨折,還是燒傷砍傷,都是過一會兒便能恢複好的傷勢。

別說是這會兒安安靜靜坐著休息了,就是戰鬥中也能漸漸恢複。

只要不當場斃命……

摩訶那一手奇怪的功夫確實了得,只是一下,尹秀便差點斷送了性命。

而且要不是有那口龍虎罡氣頂著,恐怕他也撐不到跑阿癲這裡休息。

「吃點吧,對你的傷會有好處。」

阿癲這會兒似乎變得很是正經,遞過來一包裹在油紙里的藥粉,和一碗清水。

尹秀沒有多想,拿過便吞下藥粉,將碗里的水一飲而盡,一股令人反胃的苦澀頓時瀰漫口腔。

「這是佛門秘方金創葯?」尹秀皺眉道。

「什麼金創葯?是你瘋了還是和尚我瘋了?」

阿癲拿過油紙,指著上面的幾個模糊字樣,「這上面寫著的嘛,土霉素,你去醫院,一角錢能買五包的。」

「……」

見到尹秀的氣色確實肉眼可見的好轉,阿癲的心情也不由地變好起來。

「寺里那些人還跟我說這葯有保質期,放了十年會吃死人的,可伱不是活蹦亂跳好好的嗎?」

尹秀只顧著喝水,這時候才抬起頭問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和尚是說,你能從寺里那幾個怪物手底下脫身,可真是一等一的高手。」

尹秀看了他一眼,又擦去下巴上的血漬,「怎麼,他們很厲害嗎?」

阿癲坐了下來,一邊搖著蒲扇。

「也還好吧,外面的人把他們稱作【三僧】,寺里則是叫他們三首席。

摩訶,是文殊院的首席,他五行拳中的鶴拳練的最為爐火純青,早些年就已經能一爪釘穿大理石了。

摩羅,戒律院首席,會一手少林絕學獅子吼,有一次山裡發山洪,泥水傾瀉而下,眼看就要衝塌山門了,他站在院門口大吼一聲,那泥流頓時就被止住,風雨驟歇啊。」

見尹秀眼神怪異,阿癲馬上就知道,這是他不相信自己。

不由地便來了脾氣,「和尚我是顛佬,又不是騙子,吹這牛做什麼?」

尹秀連忙笑道:「我也沒說你騙人啊,只是這未免有些過於駭人聽聞,我一時不能接受而已。

對了,那還有一個,應該是叫摩什麼來著吧,他有什麼能耐?我看他一直坐著沒動,總不能是植物人吧?」

阿癲搖搖扇子。

「什麼植物人,蔬菜人的,那是我大師兄!寺里所有人的大師兄,摩空!凈心院的首席!」

「原來是這樣,失敬失敬!」

尹秀撓撓頭,臉上的疑惑卻越多了。

「這達摩院我知道,負責打架的,文殊院,白紙扇嘛就是談判的,戒律院肯定是誰犯了幫規,給他開香堂的,凈心院是幹什麼?」

被他這麼一問,阿癲也有些發愣了,用蒲扇扇柄撓撓後背,「唔……也許是負責把人的心肝洗乾淨的吧,和尚我也不清楚。

不過我這個大師兄,平常也輪不到他出手,有什麼事,另外兩人就搞定了。」

「哦,就是負責撐場面,掠陣的嘛。」

儘管嘴上說的輕鬆,但尹秀心裡對那個人卻頗為謹慎。

另外兩人雖然實力強大,可尹秀只是看一眼,視線便牢牢被那人吸引,同時也感受到那人身上如山倒來的壓迫力。

摩空雖未出手,但確實可能是三人中最強的一個,洪德寺卧虎藏龍,這人一動不動也能穩坐首席,肯定有他不必言說的原因。

阿癲搖了搖扇子,驅走幾隻煩人的蒼蠅。

「所以和尚我說,你能在那幾個人手裡跑出來,還真的是了不得哦……」

尹秀笑了起來,「運氣好罷了,要不是拙空一開始有些大意輕敵了,我都不一定能過他的手。」

阿癲點頭,「那傢伙最不能打,所以才讓他去達摩院了。」

「……」

休息片刻後,尹秀感覺渾身上下那種開裂的痛楚已經逐漸消失了,看來之前不管是受的皮外傷,還是內傷,都已恢複。

活動了一下關節後,尹秀便打算離開。

在這時,阿癲又叫住了他。

「小哥,你是不是想去地底下?」

尹秀點頭,「當然,要不是為了這個,我不至於被那幾個所謂高僧打的半死了。」

聽到這裡,阿癲哈哈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尹秀問道。

「你想去你就跟我說嘛,跑去跳井做什麼?和尚的後院,就有一條通往地底下的路嘛。」

「什麼!?」

尹秀一下站了起來,「那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

阿癲看了他一眼,「你又不問我,我怎麼答你?而且我是癲的嘛,你以為我是正常人啊?」

尹秀頓時感覺原先舒爽的頭又開始疼了,揉了揉額頭後,他問道:「那你所說的後院,在哪?」

阿癲用蒲扇指了指後邊,那個被他稱作「後院」的地方,只是幾塊磨盤大的石頭圍成的一個小小空間。

不知怎麼的,一看到那裡,尹秀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下意識捂住了鼻子。

「不是吧?你要我去茅廁?」

「茅廁是什麼?」阿癲反問道。

「那,那塊地方,你平常用來做什麼?」

阿癲反而對尹秀的疑問感到奇怪,「睡覺咯!晚上不睡覺做什麼?」

說著他又生怕尹秀看不懂,快步跑到那邊,或卧或躺,像做體操一樣,在幾塊角度各異的石頭上擺出各種動作。

尹秀看著,只覺得這和尚大概是那種睡相不好的人,不然不至於整夜翻來覆去地折騰,誰要是跟他住一個屋檐下,估計大半夜有的折騰了。

摸了摸頭髮,尹秀問道:「那我們怎麼下去。」

聽到問話,阿癲從石頭上輕巧地落了下來,敲了敲旁邊那塊比自己還高一些的石頭,「在這底下。」

「好!」

尹秀說著便低頭要脫去外套。

就在這時,只聽一聲好像犁地的聲響,尹秀抬頭,看到阿癲把那足有上千斤重的石頭生生推出去一截,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洞口。

見尹秀臉上滿是驚訝,阿癲撓了撓頭,「我經常在後山跑來跑去的,力氣大點也正常。」

「也,也許吧……」

尹秀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湊近過去。

只見那洞深不見底,阿癲的住所本就陰暗,這會兒連月光也沒有,更使得尹秀望下去什麼都看不見。

聽著那裡面吹出的呼呼風聲,尹秀問道:「這隧道哪裡來的?」

阿癲十分高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挖的!有一段時間我閑著無聊,總想著別人說人死了就是生活在地底下,我就想去看看。

所以我就在這山裡到處挖來挖去,用什麼傢伙啊?也不用傢伙,這雙手就夠了!

我也不知道挖了多久,反正我累了就停下來休息,後來這些坑有的下雨被掩住了,有的成了蟒蛇,熊的老窩。

只有這個,它能連到一個好大的溶洞上面的!所以我就找了幾塊石頭把這裡封住,不叫那些禽獸過來,也不讓沙土把它蓋上。」

尹秀點頭,又看了他一眼,「這可真是一個大工程啊。」

阿癲頗為驕傲,「當然,誰會沒事在這上面挖洞?就只有和尚我,才有這樣的心力啊。」

尹秀無言,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等回來了我請你喝酒。」

「你就這樣下去?」阿癲愣了一下。

「不然呢?哦,對了,我給忘了。」

尹秀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心念一動,那符紙上便燃起了不大但明亮的火焰,將周圍的地面照亮。

隨後他把符紙往洞里一丟,凝神看去,過了一息後,那飄飄蕩蕩的符紙終於落地,照出底下的青色巨石。

看來這坑洞也不像尹秀所想的那樣深,在底部有一個堅實的落腳點。

阿癲搖著扇子說道:「這裡不深,但裡面深,和尚我怕黑,只遠遠看了溶洞一眼就回來了。」

「怕黑好啊。有時候好奇心太重反而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我就巴不得我什麼都怕。」

這樣說著,尹秀卻徑直跳了下去,手上刀子插入土壁之中做了些緩衝。

他剛一落地,頂上又傳來巨石挪動的聲響。

尹秀抬頭,原本還能看到些光亮的洞口,已被巨石掩上,暗無天日。

這時候,他才不由得感到擔心起來,要是這和尚其實就是個想要惡作劇的顛佬,也不顧什麼後果,把他騙到這裡了怎麼辦?

底下根本就沒有什麼溶洞,或許他走過一個彎角就會進入錯綜複雜的迷宮,最後餓死渴死在那裡?

想到這裡,尹秀再抬頭,只覺得那封住洞口的石頭像一面棺蓋,將他與外界遮斷出去。

「小哥,你別擔心,儘管往前走,有人來找你,和尚我幫你擋著。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頭!」

聽著阿癲那跑調,含糊的歌聲,尹秀不知怎麼的靜下了心來,舉著光源往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