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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恐怖的角色

正文卷

第365章 恐怖的角色

洛寧在荒郊野嶺率鬼軍一路西進,不時放出神識觀察周圍的人間現狀。

他看見路上鳩形鵠面、拖家帶口的流民,田地裡面黃肌瘦、神色愁苦的農民,以及荒草中無人掩埋的白骨,不禁心生憐憫。

底層百姓的日子,實在是苦啊。

一路上,城池街市仍然繁華熱鬧,豪族莊園依舊歌舞昇平。

可城外和鄉村,放眼望去多是破敗、凌亂、貧苦、荒涼,充滿一種亂世的沒落氣息。

苛政、兵匪、鬼怪…每一種都猶如一座大山。

而若是極力伸展神識,又分明發現,在那繁華依舊的街市,能看到很多賣兒鬻女的父母,以及自插草標的少年男女。

回想起在揚州、荊州的景象,其實都和益州差不多。

可即便是這種亂世掙扎的苦日子,三十多年後也沒有了。

天下如墓啊。

洛寧來到妒婦津,將鬼兵留在山下,獨自登上山峰。

整個山峰,獨此一人。除他之外,不過一隻狼、一輪月而已。

洛寧悶悶不樂,仰望天上的明月,俯視山下的江水,情不自禁的開口吟道:

冷眼看九州,苦心生千愁。

哀民羨魚鳥,雲水逍遙遊。

鄉國何處在,白骨誰邊收?

村墟雞鳴絕,城郊鬼影幽。

人間如劇目,落幕終有頭。

紅塵戲一場,台上便春秋。

悲歌黍離曲,獨唱明月樓。

望斷天涯路,大江盡東流。

洛寧月下獨吟,七白三唱,一唱三嘆,不禁心生寥落時空的大悲涼。

潮水般的思緒紛沓而來,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洛致遠道心有痕,我的道心,又何嘗能圓滿?」

「唉,我終究無法…太上忘情啊。」

洛寧望著幽邃高遠的星空,看著蒼茫寥廓的大地,看著煙火人間的點點燈光,直覺浮生若夢,不知今夕何夕。

銀茸聽不懂主人的詩,更不懂主人的心。

此時她一臉高冷的犬坐山崗,一動不動的沐浴月光,寂寞如雪。

人族,真是奇怪。

洛寧掏出一壺仙酒,坐在石台之上,獨飲。

獨酌者忽然自失般一笑,自言自語的說道:

「崇禛,黃太極,李鴻基,張秉忠,還有贊普…」

「你們個個心懷王圖霸業,人人志在天下江山,爭來爭去,爭個鎚子。」

「你們可知道,天下要亡了?是真真正正的亡了?」

「你們可知道,就是伱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將隨著末日大劫灰飛煙滅。」

「你們可知道,為這天下遮風擋雨的,不是你們,是我,是我啊。」

「你們可知道,是我要承擔拯救蒼生的重擔,不是你們。」

「你們稱孤道寡,言出法隨,可是你們…懂么?你們不懂。」

「咳咳…」洛寧咳嗽起來。

這仙酒,實在是太烈了。

不宜貪杯,貪杯必醉啊。

銀茸轉頭狼顧,狼眸中滿是不解。接著又懶得看洛寧喝酒。

主人喝酒的樣子,和那個喜歡喝酒、喜歡踢我的陸仙子,還真有點像。

洛寧僅僅喝了三杯,就醉意微醺,不敢再喝。

他哈哈一笑,舉著酒杯對著明月笑道:

「月兄,你活的久,見識多,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他們這些帝王將相,英雄豪傑,其實狗屁不是!」

「他們除了自己一家一姓的權勢尊榮,長壽富貴,他們還關心什麼?」

「哈哈哈!」洛寧肆無忌憚的縱聲大笑,「他們什麼都不是!」

「他們以為權勢在手,睥睨捭闔,以為自己高高在上,俯視人間。可是他們自己…」

洛寧拋掉手中的酒杯,猛然一揮,「原來他們自己…也是可憐蟲!也是螻蟻啊!」

「覆巢之下無完卵!哈哈哈!」

「明明是可憐蟲,是螻蟻,卻以為是能主宰命運的上位者,可不笑么?」

「月兄,你說這不可笑么?」

月亮沒有笑,反而變得更加清冷。

洛寧在笑,卻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洛寧指著蒼穹,「洛致遠!你在仙界修鍊了五千多年!你良知尚存,道心有痕,可是你難道不是在逃避?」

「你把這麼重的膽子壓在我肩上,就心安理得了嗎?就能道心圓滿么?就以為自己儘力了對么?」

「洛致遠!你真看的起我,你真不怕我擔不起來啊。哈哈哈!」

「你既然說我是個沒有來歷的小人物,為何還敢讓我來擔!」

洛寧好像真是喝高了,他躺在青石上,放蕩形骸,全無顧忌。

「你醉了。」一個美妙動聽的聲音響起。

眼前似乎出現一個女子,很熟悉,很親切。

像是蘇綽,又像是陸翩翩。

她美的就像一道虹,一個夢。可是洛寧始終認不出她到底是誰。

就是她的香氣,也難以說清是蘇綽的還是陸翩翩的。

「我沒醉。」洛寧笑著說道,「醉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這個天下啊。」

「你真的醉了。」女郎坐在他身邊,伸手摸著他的臉,「你的臉很燙,還說沒醉。」

她的手很柔軟,很溫暖,又好像很冰涼。

「你是誰?」洛寧感覺眼前一片朦朧,那女子更是猶如芍藥籠煙,霧裡看花般瞧不真切。

女郎輕笑一聲,清香氤氳,「還說沒醉,都不識得我了。」

洛寧醉眼迷離,似乎有點惱了,笑罵道:

「我可去你的吧,爺管你是誰!」

卻見夜霧茫茫,月光粼粼,哪有什麼紅粉女郎?

只有洛寧一人醉態可掬自言自語,彷彿和清風說話。

銀茸再次轉頭狼顧,一對精緻的狼耳直楞楞的豎起。

主人和誰在說話?主人喝醉了?

不一時,忽然洛寧「咦」了一聲,翻身坐起。

他居然發現,剛才半醉半醒之間,突破到了真人桎梏,直接來到了真人中期!

本來,洛寧之前就可以突破真人。可他擔心愿力的消耗太大,一直不敢突破。

沒想到剛才喝了幾杯仙酒,一時沒有緊守靈台,就水到渠成般突破到真人。

不知道多少修士夢寐難求的真人境界,他半醉半醒間就得到了。

「糟糕,真是喝酒誤事啊。」洛寧心中遽然一驚,酒意頓時化為烏有。

這才注意到,願力的消耗足足加速了三倍!

也就是說,每一天都要消耗五千方寸的願力,這還是在不使用任何神通、不飾演任何角色的情況下。

要是考慮使用法力,那麼他在真人階段,每年最少要消耗兩百萬的願力!

雖然他在倭國獲得了不少願力,可都因為使用陰兵打仗、幫陸翩翩大祭而消耗掉了,不賺不賠而已。

如此一來,他的願力積蓄,只剩六十多萬了。

也就是說,只夠堅持幾個月的。幾個月之內,若是沒有大量願力補充,他將會死!

可是三郡之主和南詔聖鬼的身份,加起來一年也才百萬願力的收入,只能養的起尊者,根本養不起真人。

若在仙界,尊者和真人的差別其實很小,相當於脫胎蛻凡境的第七層和第九層的差別,說起來是同一個大境界。

可是真界的天地規則不同,尊者和真人的區別,被拉開為不同的大境界。

如此一來,洛寧就難了。

四五個月的時間,他哪裡能搞到大量的紅塵願力?

拿下益州?問題是,如今益州有三股勢力,他此時要拿益州,沒那個能力!

三萬多鬼兵,抵得上二十萬甲兵。加上三郡十萬龍錯軍、洛離的妖獸、千秋山的妖修,算起來也是幾十萬大軍。

資源錢財,他有十幾億!

可實際上不是那麼回事。

因為最強大的鬼兵,雖然不需要軍餉,卻需要消耗願力!

沒有願力或者陰德之力,根本無法使用陰軍作戰。

他如今本來就願力告急,怎麼能大肆消耗願力動用鬼兵作戰?

就算能用陰兵,此時他也很難拿下益州。

洛寧神色沉吟。不能打下益州,那麼往西打吐蕃呢?

上次錦繡星辰的東征大軍覆沒,吐蕃皇后都被俘了,吐蕃再次元氣大傷。

若是西進拿下整個吐蕃東府,就能增加很多人口,養活真人的願力肯定是夠了。

想到這裡,洛寧的一雙丹鳳眼,就露出蒼狼一般的目光。

「益州拿不下來,吐蕃東府六郡卻是可以!」

「趁他病,要他命!寇可往,我亦可往!」

「拿下六郡,解救農奴,就有大量願力!」

本來洛寧還顧慮步子太大,擴張太快無法消化,也不想太刺激吐蕃。

可是現在突然成了真人,也只能如此了。

有了解決方案,洛寧總算鬆了口氣。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突破真人之後,又解禁了一個角色。

當感知到這個角色,洛寧忍不住心中驚悚。

幽冥之主:酆都大帝!

這個角色,是不是太恐怖了些?

洛寧驚愕之下,不禁暗道:

「為何能演活酆都大帝這等存在?是因為第九神帝的伶道珠,還是因為洛致遠送的幽冥封神印?」

洛寧的伶道珠稍一運轉,就感應到無邊無際的幽冥世界。

一位面目混沌的存在,身穿綴著陰陽太極、日月星辰、四季時令的黑色玄服,靜靜的坐在那方世界的最高處。

祂的氣息,彷彿就是因果大道的淵藪。

僅僅是演繹出一絲祂的皮毛,那種不可名狀、深奧無極的道藏真意,就令人驚駭的被感知到。

霎時間,洛寧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洛寧完全推演不了這位恐怖角色的神通,只能推演出一絲祂作為幽冥之主的那種角色神格。

僅僅是演繹出一絲角色神格,洛寧也毛骨悚然,臉色蒼白,彷彿剎那間經歷了大生死、大恐怖!

祂的意志所及之處,就是幽冥之所,穿越時空,超脫生死。即便是陰陽輪迴,也在祂的一念之下。

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六案功曹、四大判司、十大陰帥…一個個古老強大的幽冥之神,都在祂的監察之中。

就是在那更高更遠的所在,那不同世界的神靈,也有祂的神念牽引。

就彷彿,整個宇宙的無數世界,都在他的神目之內。

而祂這種彷彿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的神念之力,好像就是…因果!

哪怕是一絲角色神格,洛寧也不敢繼續演繹,唯恐走火入魔。

真是一個恐怖的角色啊。

他不能輕易演繹,搞得不好,他會被角色真意磨滅意識,魂飛魄散!

第一次,洛寧遇見了一個讓他恐怖的、不敢演的角色。

他只能停止運轉伶道珠,思索一會兒,忽然有些明白了。

難道,酆都大帝,就是因果道主?

幽冥世界,其實就是因果道場?

若真的如此,那麼酆都大帝等於是用因果大道監察一切,就是宇宙至高無上的監察之神。

可如果這個猜測是對的,那麼又由誰來監察酆都大帝?

難道是神帝?

可是洛致遠說,神帝會兼任幽冥之主…

「原來如此!」洛寧差點脫口而出,「酆都大帝不是一位神明,而是一個神位!」

「哪位神帝兼任酆都大帝,酆都大帝就是哪位神帝!」

「神帝號稱大明,乃至大光明之意,所以被稱為神明。既然大明,那就不會因私廢公。」

「因私廢公,就不可能成就神帝之位?神帝公正公平,也就不需要對祂監察?」

「或者,監督神帝的,只有天道本身?」

洛寧覺得,似乎就是這樣了。

可是,哪怕公平公正的、真正大明的神帝,難道在漫長的時光中,也能一直保持公心,始終不會因私廢公么?

他又取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算了,不去想了。太古老,太高遠,太幽渺。

洛寧收回思緒,吐出一個煙圈,忽然笑了。

忘了送洛致遠兩包華子,他一定會喜歡。

下次吧,一定送他兩…一條。

香煙可是比旱煙袋好抽多啦。

洛寧剛剛抽完一支煙,一個陰森幽冷的聲音就傳來:

「主公,山下妒婦津的河神自稱段夫人,見大軍過河,不敢怠慢,特來拜見主公。」

隨著這鬼氣森森的話語,一個烏黑而猙獰的鬼影出現在月光下。

正是鬼將玄魁,生前是元軍將領,如今得了造化,成為六品鬼修。

「段夫人?」洛寧聞言啞然失笑。

就是那個嫉妒女人比她更美的女鬼啊。

幾年前,自己帶洛離、蘇綽、童顏薩滿、鬼徒紅袖過河,還去段夫人的廟中祈禱說好話。

為了平安過河,按照當地習俗,洛離等人故意扮丑,還在船上唱道:

「爹娘生我這麼丑,過河照影好個羞。老天生我這麼挫,哪裡有臉見公婆。哎呀呀,丑的奴家沒臉活!」

誰知,最後還是引起段夫人的主意,差點滅了沒有扮丑的鬼徒紅袖。

幸好自己拿出了八兩珍貴的陰德膏,賄賂那個段夫人,好說歹說,這才平安過河。

自己這次第二次過妒婦津,她被大軍嚇的居然主動拜見自己了。

「原來是她啊。」洛寧神色玩味,「帶她來見我吧。」

鬼將玄魁明白了,原來主公還認識那位段夫人。

「遵命。」玄魁領命退下。

妒婦津渡口,一個頭戴芙蓉冠的青衣女子凌水而立,神色恭謹。

這女子說不上太美,卻也有幾分姿色。修為赫然是四品。

然而她渾身鬼氣凝聚,原來是個鬼道高手,並非活人。

這女鬼當然就是妒婦津的「河神娘娘」段夫人。

此時,她鬼眸閃爍的看著數萬鬼兵,鬼軀不寧。

她很擔心,對方會對她不利,或者順路毀了她的神廟。

「段夫人。」玄魁來到她身前,鬼氣森森的說道:「我家主公答應見你。段夫人應該認識我家主公。」

「哦?認識?」段夫人一怔,忍不住想道:「居然認識么?到底是哪位前輩?」

等到跟著玄魁來到山頂,看到老神在在的洛寧,段夫人忍不住鬼氣凌亂了。

「是你…啊不,晚輩段光明,拜見前輩!」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位陰兵主帥,居然就是幾年前過河時的那個少年!